第348章 勢力的起點
馬車轆轆前行,在夜色中穿過皇城的街道。
車廂內,氣氛微妙。
那隻通體幽藍的貓依舊伏在桌上,保持著臣服的姿態,赤色的眼眸卻時不時瞟向齊淵肩頭的山雀。
伊莎難得沒有繼續嘲諷。
她歪著小腦袋,圓溜溜的鳥目盯著緘默看了半晌,忽然「啾」了一聲。
「你這蠢貓,倒是會挑時候。」
緘默沒有還嘴,只是那雙赤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齊淵看看她們,輕聲道:「先回去再說。」
*
神鋒流總部給齊淵安排的臨時別院。
齊淵推門而入,穿過院落,步入客廳。
燈盞點亮,暖黃的光芒驅散黑暗。
伊莎從他肩頭飛落,在茶几上站定。
緘默緊隨其後,輕盈地躍上茶几,與她對視。
「說吧。」伊莎的聲音難得正經,「你想清楚了?」
緘默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我想清楚了。」
她的聲音帶著篤定:「與其被莫蒂西亞那叛徒抓去獻祭,不如賭一把。」
她看向伊莎,赤色的眼眸中閃過複雜的光:「你的位格,值得我賭。」
伊莎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嗤」地笑了一聲。
「行吧。」
她從茶几上躍起,化作一道翠光落在客廳中央。
下一刻光芒流轉。
肥啾變幻,最終凝成一道修長的身影。
翠色的長髮如瀑垂落,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碧色的眼眸深邃如古潭,睫毛纖長,眼波流轉之間,仿佛蘊藏著亘古的智慧與少女的狡黠。
五官是那種極致的美—明艷,大氣,卻又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空靈。
她身著一襲白色素衣,衣料輕薄,隱約可見修長的身形輪廓。
齊淵看著她,一時有些失神。
伊莎的人身,無論看多少次都是如此美麗。
伊莎察覺到他的目光,側過臉,朝他眨了眨眼。
「怎麼,看呆了?」
齊淵微微一笑:「血誓還要變人形?」
「當然。」
伊莎揚了揚下巴,看向茶几上的藍貓。
「到你了。」
緘默沉默片刻。
然後光芒同樣綻放。
那光芒是帶著清冷幽寂的赤紅。
光芒漸漸拉長,變幻。
當光芒散去時齊淵的目光微動。
和伊莎的「成女」截然不同,緘默的人形看起來是個清麗無雙的少女。
長發幽藍柔順,襯得那張白皙的面容愈發嬌艷。
赤色的眼眸凝固如血,卻又不顯得猙獰,反而帶著某種奇異的魅惑。
五官精緻得近乎完美,又透著幾分少女特有的青澀。
身材雖然不像伊莎那樣比例勻稱完美,但同樣玲瓏有致,腰肢尤為纖細。
她就那樣站在那裡,彷如從月下走出的貓。
緘默抬眸看向齊淵,又看向伊莎,唇角微微抿起。
那神態,分明帶著幾分緊張。
伊莎上下打量著她,忽然「嘖」了一聲。
「喲,原來你這蠢貓長這樣?果然比我小。」
緘默嘴角微微一抽,卻沒有還嘴。
「那就開始了。」
伊莎收回目光,神色漸漸鄭重。
她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虛空中輕輕划過。
翠色的光芒自指尖流淌而出,在空氣中勾勒出繁複的紋路。
那些紋路如同活物,緩緩延伸,交織,最終形成一個直徑約三米的圓形術陣,將三人籠罩其中。
術陣的邊緣,無數細密的符文閃爍流轉,如同星軌。
術陣的內部,翠色的光暈如水波蕩漾,將一切氣息隔絕。
齊淵能感覺到,此刻這方寸之地,已與外界徹底隔絕。
任何窺探,任何感知,都無法穿透這層翠色的屏障。
伊莎收回手,看向緘默。
「你想好了沒?」
緘默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緩緩跪下。
不是貓的臣服姿態,而是人的跪姿。
雙膝觸地,雙手交疊置於膝前,額頭低垂,幾乎觸及地面。
藍發如瀑垂落,遮住她的面容。
她的聲音從髮絲間傳來。
那是一串齊淵聽不懂的語言。
應該是魔女這個族群中特有的語言。
雖然聽不懂具體意思,但這種語言尤為神奇,能讓齊淵從中感受到明確的意味。
他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了緘默這個禁法魔女此刻正在吟唱的話語意思:「真血為契,位格為憑「願向你獻上我所持一切」
「生命由你掌控」
「自由需你應允」
「權能任你調用」
」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抬起頭,右手緩緩向上,指甲劃破眉心。
破開的一縷傷口宛若狹長的眼眸,從中滲出了一滴純粹的,閃耀著奇異光輝的「血」。
那真血懸浮在半空,緩緩旋轉。
伊莎神色從容,嘴角帶著輕鬆的笑意。
她悄然抬起手,纖細地指尖微微一勾。
嗡重重疊疊的術陣在伊莎身前憑空綻放擴散。
而緘默所祭出的那滴真血夜仿佛受到了牽引一般朝術陣投去。
它們觸碰的瞬間整個術陣劇烈震顫,隨後高速旋轉濃縮為一粒閃耀著劇烈翠色光輝的光點。
翠色的光芒與赤色的光芒交織纏繞,化作沸騰的光輝充斥整個房間,將旁觀的齊淵也籠罩其中!
隨後在蔓延到伊莎提前布下的屏障邊緣時被阻擋,無法外泄半分。
光芒之中,兩道身影若隱若現。
伊莎依舊站立,神色肅穆,周身翠光流轉,如同神祇。
緘默依舊跪伏,藍發飛揚,宛若虔誠的信徒。
那凝聚為一點的翠色光輝緩緩沒入緘默的那滴真血之內。
下一刻,被超越之光充盈的真血如流星般回歸,瞬間沒入了緘默的眉心。
光芒逸散,靈能波動收斂。
客廳恢復平靜。
仿佛方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唯有跪伏在地的緘默,以及站立不動的伊莎,證明著剛才那一幕的真實。
緘默緩緩抬起頭。
她的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但形象已然發生巧妙地變化。
剛才親自劃破的眉心此刻恢復光潔,卻浮現出了一道代表「超越」的翠色印記。
那雙赤色的眼眸深處,也多出了一抹翠色的奇異光輝。
她看向伊莎,嘴唇微微顫抖,然後低下頭,聲音低落:「主人...
伊莎沒有說話。
她只是走上前,伸出手然後用力揉了揉緘默的腦袋。
力道之大,把緘默那一頭柔順的藍發揉得亂七八糟。
伊莎的聲音充滿促狹,還帶著幾分嫌棄:「你這蠢貓,就算不向我臣服,也是被我按著欺負的份。」
緘默愣住了。
她抬頭看向伊莎,那雙赤色的眼眸中閃過茫然,不解,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動容。
「我..
」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伊莎收回手,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怎麼,你以為我會把你當奴隸使喚?」
她「嘖」了一聲:「我可沒那麼沒品,以後你就是本魔女的第一手下了。
「叫大姐頭。」
緘默怔怔看著她。
齊淵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而緘默也仿佛反應了過來,她的神色比方才輕鬆了許多,那雙赤色的眼眸中悄然恢復往日的一縷嬌俏。
她站起身,理了理被揉亂的頭髮,然後朝伊莎微微欠身:「大......大姐頭!」
伊莎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對嘛。」
她轉身,在沙發上落座,翹起二郎腿,一副大佬姿態。
緘默猶豫了一下,也在她身側坐下。
齊淵走到另一側,在單人沙發上落座。
燈光明亮。
伊莎看向緘默,神色漸漸鄭重:「既然你已經是我的人了,有些事,我也該告訴你。」
緘默微微一怔,隨後點頭。
伊莎頓了頓,緩緩開口:「我的權能,名為「超越」。」
她看著緘默,碧色的眼眸中閃過深邃的光:「與代表「開始」的「原初」相對立。」
緘默瞳孔微縮,小臉上浮現震驚。
伊莎繼續道:「我存在的意義,就是打破舊有事象,創造新的可能。」
「而「原初」存在的意義,就是維護舊有事象,壓制「超越」的萌芽。」
「我越強,祂越能感應到我的存在。」
「遲早有一天——也許一兩年,也許三五年——對手會找到我。」
她看向緘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屆時,會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終極對決。」
緘默沉默了。
她低下頭,藍發遮住面容,看不出表情。
片刻後,她抬起頭,看向伊莎,又看向齊淵。
那張清理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種微妙的神情垮了。
「我這是....
她的聲音充斥著無語:「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伊莎「噗」地笑出聲。
她伸手,又揉了揉緘默的腦袋:「總好過被孽界魔女吃干抹淨吧?」
緘默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從說起。
她看看伊莎,又看看齊淵,最終嘆了口氣。
...確實。」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認命,卻也多了幾分釋然。
齊淵看著她那副小臉垮掉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
與此同時。
盛國內,不知名的隱秘處。
幽暗的空間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色霧氣。
霧氣深處,隱約可見一平台。
一道身影盤坐於台上。
那是一個女人。
身披殘破的黑袍,面色蒼白如紙,眼神卻森然如狼。
她的神色衰弱,顯然受了極重的傷。
莫蒂西亞。
此刻她正閉著眼,似乎在感應什麼。
片刻後,她睜開眼。
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以及一絲不可置信。
「怎麼會...
」
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隨後又悄然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無形的脈氣波動嗡鳴。
莫蒂西亞仿佛試圖發動某種能力。
然而只是徒勞。
「禁法權能......消失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冰冷。
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從霧氣深處傳來。
那聲音嬌媚入骨,卻又透著某種令人心悸的寒意:「呵霧氣緩緩散開。
一道身影從深處走出。
那是一個女人。
一個美艷到極致的女人。
身形修長,曲線玲瓏,每一寸弧度都恰到好處,透著驚心動魄的魅力。
肌膚白皙如雪,在血色霧氣的映襯下,泛著淡淡的瑩光。
五官精緻得近乎不真實—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唇若點櫻,鼻若懸膽。
任何男人見了,都會心跳加速。
任何女人見了,都會自慚形穢。
但若仔細看那雙眼睛,便會發現其中蘊含的,絕非人類的溫度。
那是一雙深淵般的眼眸,幽深,殘虐,仿佛能吞噬一切。
她站在那裡,周身縈繞著濃郁的黑色孽力。
那孽力如同活物,在她身周緩緩流淌,時而凝聚成猙獰的鬼臉,時而散開成詭異的紋路。
明明美艷無比,卻讓任何人看到,都會從心底生出恐懼。
孽界魔女。
她緩步走近,目光落在莫蒂西亞身上:「你錨定的那隻小貓,倒是夠果決。」
莫蒂西亞抬頭看她,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什麼意思?」
孽界魔女在她身側站定,垂眸看她,語氣慵懶:「為了跟你斷絕錨定,她與別的魔女進行了血誓。」
莫蒂西亞瞳孔微縮:「血誓?」
她頓了頓,追問道:「那是什麼?為何我突然感應不到她的存在......禁法權能也消失了?」
孽界魔女輕笑一聲,那笑聲魅惑,卻讓人脊背發寒:「魔女血誓,就是魔女與魔女之間的主從之誓。」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一旦血誓達成,從屬方的魔女自此受主導方完全掌控——生命,自由,權能,皆歸對方所用。」
她看向莫蒂西亞,眼眸深處閃過幽深的光:「你感應不到她,是因為她與你的錨定已被血誓這更高等級的誓約強行切斷。」
莫蒂西亞怔怔聽完,臉色愈發蒼白。
她低下頭,握緊雙拳,指節泛白。
片刻後,她抬起頭,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不甘,憤怒,還有一絲狠辣!
「叛徒..
」
她張了張嘴,突出冰冷的詞彙。
孽界魔女看著她,臉上有著些許譏諷。
「怎麼,你還指望她傻傻地等著你親手捕獲?」
她的聲音嬌媚,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魔女又不是傻子。」
莫蒂西亞咬了咬牙,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霧氣深處,又一道身影緩步走出。
那是一個男人。
身著寬大的玄色長袍,袍袖上繡著繁複的銀色星圖。
他的面容籠罩在一層流動的陰影之中,看不真切。
唯有一雙眼睛偶爾睜開時,瞳孔深處仿佛有星辰生滅,深邃得令人心悸。
巳。
他走到兩人身側,站定。
那雙奇異的眼眸,掃過莫蒂西亞,掃過孽界魔女,最終落在那片虛無的血霧中。
「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卻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重量:「莫蒂西亞,你是否考慮加入魔女狩獵?」
莫蒂西亞微微一怔。
她抬頭看向巳,目光中閃過複雜的情緒:「魔女狩獵——到底是什麼組織?」
巳靜靜站著,周身的氣息平穩得近乎虛無。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魔女狩獵,正如其名是專注於獵殺魔女的組織。」
他頓了頓:「組織核心成員目前有六位,每一位都是如你這般受到孽界魔女垂青的強者,分布於天元各國行動。」
他看向莫蒂西亞,語氣中多了一絲意味:「你若願意加入,將得到自己的代號一「午」,成為組織的第七位核心人員。
「同時,也會得到組織的資源和人手支持。」
莫蒂西亞沉默片刻。
然後她抬起頭,沒有絲毫猶豫。
「我加入。」
已微微頷首。
「歡迎。」
他頓了頓:「從現在起,你可以先跟著我行動。」
莫蒂西亞點頭,隨後問道:「接下來做什麼?」
巳沒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側身,目光透過血霧,望向某個方向。
眼眸中的星辰流轉的速度似乎快了幾分。
「我有個好用的手下,」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前些日子死於隱霧山脈。」
莫蒂西亞眸光一凝。
已繼續道:「調查之後,發現與一個叫齊淵的人有關。」
莫蒂西亞愣住。
她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不可置信的光芒:「齊淵?他還活著?」
已微微點頭:「活著,而且活得很好。」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玩味:「明日,他還將參加盛國的新銳戰正賽。」
莫蒂西亞怔怔聽完。
然後她的眼中進發出濃烈的殺意。
「齊淵!!!」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官方會圍剿隱霧山脈,必然是他報的信!」
已沒有否認。
他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在流動的陰影中若隱若現:「很有可能。」
莫蒂西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殺意,轉頭看向孽界魔女。
孽界魔女依舊站在那裡,周身孽力流轉。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嬌媚無比,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原來,讓我降臨此世功虧一簣的源頭」
她頓了頓,語氣輕柔如情人低語:「竟然就是此人。」
三道目光,在血霧中對視。
莫蒂西亞的殺意,巳的深邃,孽界魔女的殘虐。
目標,已然一致。
夜色深沉。
皇城東區,神鋒流別院內。
齊淵心中若有所感,不由微微蹙眉。
伊莎瞥了他一眼,促狹道:「怎麼?」
齊淵想了想,搖頭:「就是突然感覺很不舒服,似乎有巨大的惡意..
」
緘默坐在一旁,看看他輕聲開口:「可能是莫蒂西亞。」
客廳內的氣氛微微一凝。
伊莎挑了挑眉:「哦?」
緘默頓了頓,那雙赤色的眼眸中閃過複雜的光:「我與她的錨定雖然已斷,但還有殘留的輕微感應。」
她看向窗外,目光幽深:「她現在,很憤怒,充滿了殺意。」
齊淵沉默片刻。
然後他笑了,笑容平靜,卻透著某種篤定:「憤怒就憤怒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夜色中的皇城。
遠方,燈火璀璨。
明日,那裡將是他的戰場。
「反正」
他的聲音平靜:「敵人也不差這一個。」
身後,伊莎與緘默對視一眼。
兩隻魔女也勾起了嘴角。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玩味,還有某種同仇敵愾的默契。
伊莎看著齊淵的背影悠悠開口:「說起來,你現在已經可以隨意地使用禁法權能了。」
緘默則嘆了口氣:「可惜的是,在魔女血誓作用下,我也相當於錨定了你,禁法權能也只能以你的境界為基準生效了。」
也就是說,現在緘默的禁法權能一旦展開,只能對五門以下的超凡者產生壓制。
齊淵回過身,目光湛然:「無妨,夠用了。」
伊莎也笑吟吟地悠悠道:「放心,這蠢貓不會是第一個,以後從屬於我的魔女會越來越多,你所能使用的權能「也會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