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拔都跪在那裡，身體劇烈地顫抖，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扭曲的蚯蚓。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要將滿口鋼牙都咬碎。
羞辱！
這是比死亡，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極致的羞辱！
他想咆哮，想怒罵，想撲上去，用牙齒，咬斷這個南人雜種的喉嚨！
可他，動不了。
那十幾把，冰冷地，抵在他身上的刀劍，就像一座座，無法逾越的，山。
更讓他絕望的，是顧長風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戲謔，沒有嘲弄。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漠然。
仿佛，在他眼中，自己，這位曾經叱吒草原的大王子，真的，就只是一條，可以隨意宰殺，或者，隨意驅使的，狗。
這種，被徹底無視，被徹底剝奪了所有尊嚴的感覺，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他，崩潰。
時間，一息一息地流逝。
每一息，對拔都來說，都是一場，在尊嚴與生命之間，來回撕扯的，酷刑。
顧長風很有耐心。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看著陷阱中，那頭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的，野獸。
等待著，它，最終的，屈服。
終於。
拔都那顆，高傲的，屬於黃金家族的頭顱，緩緩地，低了下去。
那是一種，被徹底擊碎了所有驕傲與尊嚴的，認命。
「你……想讓我，做什麼？」
他的聲音，乾澀，嘶啞，充滿了，無盡的，屈辱。
顧長風笑了。
他知道，這條草原上最兇猛的狼，已經被他，徹底馴服了。
「很簡單。」顧長風走回主位，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
「我要你，寫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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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給金帳王庭，所有部落首領的，親筆信。」
拔都猛地抬頭！
顧長風沒有理會他的震驚，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信的內容，也很簡單。」
「第一，你要告訴他們，你，拔都，在黑風口，之所以會全軍覆沒，不是因為南人狡詐，而是因為，你的好三弟，呼蘭·阿都，勾結南人，出賣了你的行軍路線！」
「第二，你要告訴他們，呼蘭·阿都，這個流著南人卑賤血液的雜種，狼子野心，他聯合黑山部落，沙狼部落，起兵叛亂，不是為了什麼『清君側』，而是為了，篡奪黃金家族的汗位，將草原，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顧長風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要，以你，金帳王庭大王子的名義，號召所有，對巴圖爾汗的統治，心懷不滿的部落，所有，被呼蘭·阿都的崛起，威脅到利益的部落……」
「……起兵，勤王！」
「轟！」
顧長風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拔都，也砸在在場所有北境將領的心上！
趙破天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顧長風。
他們的大腦，已經徹底，無法理解，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操作了。
讓拔都，去號召草原部落，起兵勤王？
去討伐，那個，正在幫他們，攪亂草原的，呼蘭·阿都？
這……這是在幹什麼？
自己打自己嗎？
然而，拔都，卻在最初的震驚之後，瞬間，明白了顧長風的，歹毒用心！
他明白了！
這個南人惡鬼，他根本，就不是在幫呼蘭！
他也，不是在幫自己！
他是在，用他們兄弟二人，做兩把，相互廝殺的刀！
他要讓整個金帳王庭，徹底地，分裂！
他要讓草原，陷入一場，前所未有的，規模浩大的，內戰！
呼蘭，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討伐巴圖爾汗。
而他，拔都，則要打著「勤王」的旗號，去討伐呼蘭！
到時候，整個草原，將徹底亂成一鍋粥！
所有的部落，都將被迫，在這場，父子相殘，兄弟鬩牆的大戲中，站隊！
而大乾，則可以，安安穩穩地，在玉門關外，喝著茶，看著戲。
看著他們草原人，自己，把自己，流干最後一滴血！
何其陰狠！
何其歹毒！
這已經不是陰謀了。
這是，擺在明面上的，赤裸裸的，陽謀！
拔都看著顧長風，那張年輕的，甚至還帶著一絲書生氣的臉。
一股，源於靈魂深處的，寒意，讓他，不寒而慄。
他終於明白。
為什麼，自己會輸。
為什麼，父汗會輸。
因為，他們，和眼前這個男人，根本，就不在一個層面上。
他們，還在想著，如何攻城略地，如何贏得一場戰爭。
而對方，想的，卻是，如何，讓一個強大的帝國，從內部，徹底地，崩塌，腐朽。
「怎麼樣，王子殿下？」顧長風的聲音，將他從無盡的恐懼中，拉了回來。
「這封信，你是寫，還是不寫？」
拔都慘然一笑。
他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寫，他將成為，親手點燃草原內戰的，千古罪人。
不寫，他現在，就會變成一個，盛滿酒的，人頭骨壺。
「我……寫。」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很好。」顧長風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對著身後的穆雲昭，使了個眼色。
穆雲昭會意，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紙，筆，墨，還有，一方刻著拔都私人印信的，黃金印章。
這些東西，都是從拔都的囚車上，搜出來的。
「寫吧。」顧長風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記住，要寫得，聲情並茂。」
「要寫出，你被兄弟背叛的，憤怒。」
「要寫出，你對父汗安危的，擔憂。」
「更要寫出，你對黃金家族榮耀，即將被玷污的，痛心疾首。」
「總之，怎麼能煽動人心，就怎麼寫。」
拔都看著眼前的紙筆，那眼神，像是在看，催命的符咒。
他顫抖著手，接過了筆。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筆桿時。
他知道。
從這一刻起。
他，拔都，金帳王庭的大王子，將徹底，淪為，這個南人惡鬼手中，最聽話，也最鋒利的一條，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