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瘋女人更可怕
姜宸此次回京,隊伍規模遠比上次龐大。
途經鎮江時,他特意命船靠岸,親自上了金山寺。
他本以為法海這老和尚,會因捨不得過年期間金山寺那紅紅火火的業績而有所推脫。
結果,他剛說明來意,法海只是沉默片刻,旋即低誦一聲佛號,然後二話不說,只簡單交代了寺中弟子幾句,便持著禪杖,隨他下了山,登上了北去的船隻。
「阿彌陀佛。」
船隻航行在浩渺江面之上。
法海站立在船頭,江風吹動他樸素的僧袍,他望著滾滾東流的江水,眉宇間帶著一抹化不開的凝重。
「自那夜邪魔現世,老衲便有預感,苦海翻起滔浪,世間劫數將至。
那真瞳教主臨終所言,玉璽乃鎮世之基,承載王朝氣運。
如今玉璽既毀,如同擎天之柱傾頹,只怕這維繫大夏一千四百餘年的龍氣,已然如同這江中之舟,遭遇了暗流漩渦,根基動搖。」
他轉過頭,目光澄澈而深邃地看向姜宸:「即便殿下此番不來相邀,待寺中事務稍定,老衲亦決心前往京城一行。
此等關乎天下蒼生,王朝命脈之事,佛門弟子,豈能貪圖一方寺廟之安閒,置身事外,獨善其身?」
姜宸聞言,倒是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那大師還真是高尚,方才進寺時,本王可是親眼所見,善男信女摩肩接踵,香火之旺,堪稱人山人海,銀錢如流水般湧入功德箱。
大師這一走,寺中少了主心骨,這年節的收益,損失絕對不小吧?」
法海臉上並無得色,反而流露出深深的悲憫,他輕輕嘆息一聲,「殿下所見繁華,不過是眾生惶恐之表象。正因那夜詭譎天象,百姓人心惶惶,值此年節,本該是萬家團圓,喜慶祥和之際,卻橫生此等災厄之兆。
那些湧入寺中的香客,多半並非為了尋常的祈福,而是心無所依,來佛前祝禱,求個心安,亦盼老衲能予以開解,指點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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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眾生皆苦,亂象已顯,這煌煌香火,反倒映照出世間惶惶之心。
他話鋒隨即一轉,目光掃過這艘裝飾華貴,護衛森嚴的大船,自打一上這船,他便悄然感應了一圈,如今終於點破,「殿下此番前往京城,這船上還真是群英薈萃。」
「不過恕老衲直言,殿下身邊那幾位....女子,秉性或許良善,未曾濫殺,但畢竟皆是妖身。
那身妖氣,於百姓或尋常武者而言難以察覺,但在感知敏銳,或境界高深之人眼中,尤其是京城那等藏龍臥虎之地,如同暗夜明燈,是掩蓋不住的。
一旦進了京城,若被人探查感知,只怕會橫生不少枝節。」
姜宸神色不變,淡然道:「禪師不必為此操心。她們並不隨你我一同入京。到時抵達京畿之地,本王會先將她們妥善安置在京城附近的城鎮之中。」
法海聞言,心思電轉,他本就是智慧通達之人,稍加思索,便大致猜到了姜宸這麼做的目的。
如此安排,倒算得上頗為妥帖。
既能避免入城之後,因白素貞等人的妖氣被探查,而惹出不必要的波瀾。
又因為離京城很近,一旦城中局勢有變,或姜宸需要助力,這些強大的妖類便能隨時響應,快速做出應對。
這顯然是進可攻,退可守的布局。
不過,如此煞費苦心的安排,也從側面印證了一點。
這位殿下,顯然並不覺得此番京城之行是安全的,甚至可能預見到了極大的風險。
所以他才不惜將身邊所有能利用上的力量,無論是人是妖,包括自己,全都調動起來,帶在身邊,以應對不測。
想到這裡,法海看向姜宸,語氣沉穩地開口道:「殿下寬心。京城雖是龍潭虎穴,但有老衲與左將軍在側,定然竭盡全力,護得殿下周全。」
姜宸搖了搖頭,「不,左雄此次,也暫時不入京。」
「不入?」
法海濃眉一擰,臉上露出不解之色,「這是為何?左將軍勇武過人,正是殿下的一大臂助。」
姜宸解釋道:「左雄的身份是婺州靖武衛千戶,職責在於地方,無有朝廷調令或陛下特旨,擅自率領部屬進入京城,乃是重罪。
本王雖為親王,亦不能公然違背此等律例,授人以柄。」
法海聞言,眉頭皺得更緊,反問道:「既如此,殿下又將左將軍帶來......即便他暫時不入京,可一旦京城局勢發展到需要他幫襯時,那時再入京,事後只怕同樣會被追究擅離職守之罪吧?
殿下此舉,豈不是....害了他?」
他話語直接,帶著出家人不打誑語的坦誠,也有一絲對左雄遭遇的擔憂。
姜宸聞言,卻只是輕輕笑了笑,「放心,禪師多慮了。如若.....真正事成。事後,沒有論罪,只會有嘉獎。」
真正事成?
沒有論罪,只有嘉獎?
這番話聽入耳中,法海只覺得意味深長,他忍不住目光幽深的看著姜宸,似乎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
姜宸被他盯著看了好半晌,終於轉過頭,迎上他的視線,「大師這般看著本王做什麼?本王臉上有花?」
法海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問出了口,「阿彌陀佛。老衲....總覺得殿下此番入京有所圖謀,殿下可否與老衲明言,您.....究竟圖謀的是什麼?」
然而,姜宸並沒有直接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道,「這件事大師以後自然會知曉的。大師如今要做的,是在此番入京之中,保護好本王的安全。
這算是你我當初約定之中,本王要你做的第二件事。」
法海默了片刻,雙手合十,從道:「阿彌陀佛。老衲.....盡力而為。」
聽到這帶著明顯保留意味的承諾,姜宸非但沒有不滿,反而笑了起來,他伸出手,頗為隨意地拍了拍法海寬闊堅實的肩膀,動作親昵得不像是對待一位得道高僧:「什麼叫盡力而為?自信點,男人怎麼能說不行?本王相信你的能力,大師定然能護得本王周全。」
法海被他拍得身子微微一僵,嘴角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他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什麼,只是默默地將頭轉向另一邊,看向那茫茫江水。
姜宸見狀,也不再多言,收斂了笑容,雙手扶著冰冷的船舷,目光再次投向北方。
目前,京城裡讓他忌憚的人有兩個,或者說,明面上讓他忌憚的有兩個。
一個是普渡慈航,另一個當然是他的好嫂子。
前者是條修煉千年的蜈蚣精,道行高深,妖力磅礴,其真正實力至今仍是個謎。
偽裝成得道高僧,盤踞護國寺,深受皇帝信賴,可謂是計劃中最大的武力障礙。
至於後者。
這個女人,從表面上看,她毫無修為,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深宮妃嬪。
但姜宸卻完全看不透她,她看似與普渡慈航合作,卻又似乎另有目的。
身處權力中心,卻給人一種超然物外,甚至唯恐天下不亂的瘋狂感。
眾所周知,女人這種生物,本身就很可怕,而瘋女人,則更加可怕。
但如今,有法海這位佛法精深的金山寺住持在身旁,應該足以對這兩人形成一定的威懾。
在他們在想要對自己不利時,不得不投鼠忌器,多掂量掂量。
元月十六。
時近正午,冬日稀薄的陽光勉強驅散著些許寒意。
三匹快馬卷著塵土馳來,當先一人虬髯怒張,背負一個古樸劍匣,正是燕赤霞。
他身後跟著身形極其高大的燕青鴣,以及一身皮甲的知秋一葉。
三人俱是頭戴遮塵的斗笠,風塵僕僕。
行至一處挑著酒旗的簡陋酒肆前,燕赤霞當先一勒韁繩,旋即穩穩停住。
知秋一葉和燕青也緊隨其後,利落地勒住馬匹。
「在此喝口茶,歇一歇腳,喂喂馬再走。」燕赤霞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三人將馬拴在店外的系馬樁上,邁步走進這間略顯破舊的酒肆。
店內客人不多,只有兩三桌行商模樣的旅人正在低聲用餐。
一個肩搭汗巾的店小二見有客進門,連忙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三位客官快請坐,是用茶還是用飯?」小二手腳麻利地擦拭著本就不髒的木桌。
燕赤霞三人擇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摘下斗笠。
燕赤霞目光掃過窗外略顯荒涼的官道,開口問道:「你這地界,應屬漆縣管轄罷?」
店小二一邊殷勤地給三人倒上粗茶,一邊笑著回答:「客官說的不錯,沿著這官道再往前走上二三十里,便能瞧見漆縣的城門樓子了。」
燕赤霞微微頷首,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
抵達漆縣,也便意味著距離京城只剩下百餘里的路程了。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十多年了,自當年母親身死,自己脫離靖武衛離開,本以為此生再不會踏足這裡,誰
能想到造化弄人,今日竟又會以這種方式回來。
只是想起此行而來的目的,他心裡便又升起更加複雜的情緒。
天降災殃,主山河傾覆之厄...
事情應當到不了這一步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