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墨蓮娜×將我的一切交給你
轟隆隆銀光在厚重的雲層中忽隱忽現。
狄亞沉默著握住方向盤,疾馳在無光的街道上,引擎轟鳴。
又要下雨了。
對於即將進入春雨期的卡金來說,這個頻率不算低。
隨著熟悉的噼啪聲響起,落珠般的雨點便打在了擋風玻璃上,又被雨刮器掃到一邊,無力往下淌。
現在是他們離開茶會後第五分鐘。
車后座傳來木木澤著急的聲音。
她正捏著波克森的臉,氣急敗壞地長篇大論著:「————就算是安排好的計劃,波克也不能用這種藉口啊,狄亞他也會困擾的,波克你的風評也會受害啊。」
「唔————毫德(好的)——
被木木澤捏著臉的波克森,只能無奈地口齒不清回應道。
聽到波克森的話,來來澤才滿意地鬆開了手,緊接著又毫不遲疑地說道:「不過,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想到應付那個士兵的方法,果然波克小姐很可靠呢。」
選擇波克森作為自己的私兵隊長,果然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木木澤滿意地挺起胸脯。
看著一秒變臉的王子殿下,波克森默默心想:
不記仇或許也是她能一直快樂的原因。
又或者。
是刻意地遺忘了那些痛苦的情緒?
波克森憐惜地看著又變得興高采烈的木木澤,似乎能看見她蜷縮的靈魂。
她是怎麼養成這性格的。
受了傷,先自己吞下去,等忘了就當不存在?
典型的「逃避型防衛機制」心理。
就像鴕鳥面對危險時張皇失措,只能把頭埋進沙坑瑟瑟發抖,對自己的痛苦視而不見。
不記得,就不會難受了。
「我真幸運。」木木澤心想。
仿佛這樣想時,那股彷徨無措也隨之消失了。
開著車的狄亞默默不語,他在回想十分鐘前,離場之時那個找上他的陌生人。
十幾分鐘前。
「那個闖入皇宮的人就是你吧,狄亞先生。」
來者是一名身材高挑的陌生女性,身邊跟著一位保鏢似的壯漢。
狄亞不動聲色,只是平靜地回望。
她的聲音壓的極低,且特意避開了人群,防止被人察覺到他們的對話:「我知道你不會承認,換做我也會擔心是不是國王軍在釣魚。
「但如果我說我有證據證明這一點呢?」
狄亞眼神微動,示意對方說下去。
那女人微微一笑,指著身邊的壯漢道:「這是我的保鏢阿狗,他的鼻子能夠聞到極細微的氣味分子,可以比肩最先進的嗅探儀器。」
「可能你沒有注意到,在剛才你路過人群中時,我們剛好就站在邊上,阿狗聞到你身上的————除味劑的味道。」
「我沒猜錯的話,那應該是用來消除血腥氣的吧?」
女人嘴上說著猜測,語氣卻十分篤定。
阿狗————嗅覺強大————
狄亞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神一動,看向那個壯漢。
和普通人一樣,【氣】十分自然地向外流動著,只是【量】稍微大了一點。
是念能力者偽裝普通人嗎?
壯漢的身影,逐漸和狄亞記憶中的一個原著人物重合。
他心念一動,極微弱的天光便悄然無聲地落下,混雜在富麗堂皇的茶會頂燈中毫不起眼。
【無影燈】掃過二人,皆是讓兩人一怔,不知道何處傳來的窺視感。
的確是念能力者,那這個人,恐怕就是原著里那個【犬俠】了。
身形和能力都對得上。
漫畫中跟在墨蓮娜身邊的【強化系】能力者,強化了【嗅覺】,可以隔空嗅出他人的念能力系別。
「那她就是墨蓮娜?」
狄亞好奇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人。
她會是那個,目標是毀滅全世界的女人嗎。
從身高和體形上來講,確實對得上,就是外貌完全對不上。
估計是用了某種改變外貌的念能力。
但是,這個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剛才的光,是狄亞先生你的能力嗎?」
疑似墨蓮娜的女人試探地問道。
那道來源不明的光,一定是某種念能力的結果,這點她不會弄錯。
唯一未知的,是誰的能力,效果又是什麼。
對於突如其來的未知能力,女人心中不免升起一絲不安。
「什麼光,我不知道你在講什麼。」
狄亞擺擺手,一臉茫然:「還有除味劑,那是因為我不小心把酒撒身上了,不想讓王子聞到酒味,所以才用那個蓋一下味道而已。」
說完狄亞轉身便走。
承認是不可能承認的,誰不知道墨蓮娜對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懷有惡意。
見狄亞死不承認,女人也不意外。
倒不如說,對方一口認下,那才顯得奇怪了。
看著狄亞離去的背影,女人繼續放低姿態,平靜地輕聲說道:「我們對你沒有惡意,狄亞大人。」
「即便是庫魯多雨林最頂級的捕食者塔塔鱷,也會有為其剔牙共生的藝伎梟,您這樣的強者不可能獨來獨往。」
「我們的力量雖小,卻有自信可以成為您的藝伎梟,如果您用得著我們,就來中間層的堂吉訶德路537號吧————」
她聲音很輕,但她知道狄亞絕對聽得見。
【藝伎梟】是庫魯多雨林中,最特殊最艷麗的捕食者,依託於替猛獸【塔塔鱷】剔除牙縫中的肉糜而活。
這是一種極其大膽的共生。
任何時刻,只要塔塔鱷張開嘴巴,藝伎梟都要義無反顧地沖入那張血盆大口,全心全意地為塔塔鱷剔牙。
但如果塔塔鱷只是閒得無聊,張嘴打個哈欠。
那沖入其中的藝伎梟,就會在那張巨口閉合後,頃刻化為牙縫間的另一灘肉糜。
即便如此,當巨鱷再一次張開嘴巴,還是會有藝伎梟毅然決然地沖入其中,剔除那些不知是同伴還是敵人的血肉。
你要問為什麼它們會重複這種行為,那是因為這是藝伎梟唯一的食物來源。
那身艷麗的羽毛讓它們根本不可能實現捕獵,但它們又不敢褪下那身羽毛,因為那是塔塔鱷允許它們替它剔牙的唯一理由——好看,可以彰顯其雨林之主地位。
狄亞腳步不停,朝著木木澤走去。
一次也沒有回頭。
「————他會答應嗎,墨蓮娜?」
阿狗沉默半晌,悶聲問道。
墨蓮娜搖搖頭,平靜地說道:「無法確定,但我們沒有選擇。」
「這樣的強者,如果站在對立陣營,那我們就只能等死了。」
十五分鐘時間,孤身闖入國王宮,甚至可能進入了王殿,殺了人以後全身而退,而且毫髮無傷————
對於深知王室密辛墨蓮娜來說,她甚至比國王軍還清楚狄亞的恐怖。
那是,絕非人類可以做到的壯舉。
一想到要和這樣的人為敵,墨蓮娜就感覺壓力仿佛凝滯如實,像一座山峰壓了過來,讓人窒息————
無論如何,不能在【戀愛練習曲】的規模到達極限之前,在他面前暴露我們的真實目的!」
不過風險也同樣是機遇。
只要能依託於他,甚至將他化作【戀愛練習曲】的下線,那便能所向披靡了,這個糞坑般的世界,也能迎來其終局了————
墨蓮娜眼中的黑暗愈發深邃,面具下的疤痕似乎還在隱隱作痛。
她忽然輕聲細語問道:「阿狗,記住三王子的氣味了嗎?」
「記住了,只要他出現在我周圍兩公里的範圍,我便能發現他的位置。」
「好,這樣一來,除了二王子,其他王子的氣味就都得到了——
墨蓮娜呢喃著。
不枉他們費勁劫殺一個被邀請的貴族小姐,借其身份潛入會場。
今天的收穫,比想像中更多————
轟隆隆
暴雨漫天,雷霆轟鳴。
狄亞走下駕駛室,抖開一把大傘向後走去。
後排車門被人推開。
波克森那張白嫩光潔的臉忽然冒出來,盯著他看。
她接過狄亞手中的傘,悄悄推搡幾下,擋著不讓過去。
「?」
狄亞不解地歪歪頭。
奇妙的氣氛像柑橘味的香薰。
「唉————」
波克小姐嘆了口氣,讓開半個身位。
車門裡忽然伸出一隻纖細美好的小腿,紗白高跟鞋踩向路面,卻在碰到水潭後一下子縮回。
木木澤捂住胸口,俯身探頭探腦看了看外面,忽然眼睛彎成月牙,嘿嘿笑著:「狄亞——背我一下吧,我穿的鞋子不防水。」
她直直地和狄亞對視著。
剎那的雷聲漸漸遠去,雨夜像是慢鏡頭一樣,一幀一幀放的漫長。
「————上來吧。」
狄亞轉過身,半蹲下來,隨即便感到一陣輕的如羽毛一樣的生物跳上了他的背。
兩條潔白的胳膊越過肩膀,環住了他的脖子,木木澤小心翼翼地把臉靠著他的背上。
波克森默默撐起傘——只蓋住了木木澤,沒給狄亞擋雨。
波克小姐也有小脾氣。
「狄亞————那個————你喜歡吃什麼啊?」
木木澤小心翼翼地問著,就像在相親時拘謹的社恐宅女。
「所有肉類和巧克力味的甜食。」
狄亞耐心地回應著。
「哦,那我回頭叫波克多做點————」
得益於軍校習得的廚藝,木木澤的三餐現在都是波克森負責。
木木澤繼續窸窸窣窣地問,狄亞一句句地答。
忽然狄亞問道:「你不好奇,今晚是誰闖入的國王宮嗎?」
「是你吧,狄亞。」
木木澤滿不在乎地把頭靠在他的肩頭:「除了你,誰有這麼大本事?」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
畢竟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狄亞有沒有離開過茶會。
所以之前衝突發生時,她從來沒有說過狄亞不是那個闖入者這樣的話,反而是著急地想拉他直接離開。
因為她心裡清楚,狄亞肯定經不起查的。
「————你不好奇,我去幹嘛嗎?」
「不好奇,父王說過,他的安危無需任何人關心。」
木木澤對於納斯比的覺悟很有信心。
說著,她的聲音逐漸低下去,便成呢喃了:「我在意的,是別人對你的質問。」
「我不想看到你的窘迫和緊張,當注意到那些人對你的無禮,我真的好難受,心裡像有東西堵著!」
狄亞忽然感覺一陣溫熱,似乎有某種熱熱的液體滴到他的臉上。
他回頭一瞥,木木澤竟咬著牙,流下淚來。
「我發誓,遲早有一天,這個國家,不會有人敢再那樣威脅你,等我成為國王,我便將一切都交給你————」
狄亞抽出一隻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心中不知為何有些五味雜陳。
他回頭悶聲道:「不用這樣,你有就是我有,對吧?」
「那當然,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木木澤眷戀地用臉貼著狄亞的右耳,說話間幽蘭的氣息吐出,氤氳在他的臉上:「所以,不要離開,不要留我在沒有你的地獄————」
一直撐著傘的波克森扭過臉,不願繼續看下去。
狄亞悄悄抱緊了一點身後木木澤的雙腿,心中難得有些糾結。
無論是各方各面,木木澤都不足以對他形成幫助,從利益的角度來看,和木木澤關係過近,毫無疑問是虧本的。
但人的情感,是無法量化的。
狄亞不是那種誰對他有用,他才對誰好的性格。
他也樂意哄小孩兒一樣,一直哄著木木澤,即便這樣毫無意義。
要說原因麼。
也許是因為,在這個陰暗扭曲的世界裡。
只有她,還會像一個普通女孩兒面對喜歡的人一樣,笨拙地找著千奇百怪的話題,小心翼翼地笑。
她會因為你可能被人威脅而難受的想哭,會因為被人無禮對待而咬牙切齒,會不管不顧地將一切交給你。
這是難得的好女孩兒。
在一個神經質的世界,普普通通地談個戀愛,都是奢侈了。
從寢宮外,走到宮殿內,短短的路,卻走得漫長————
紐德里中間層,某處黑幫駐地。
「明白,長老,如果發現了目標的蹤跡,我一定會拼盡一切,為兄弟姐妹的死,討回公道的!」
一個滿臉疤痕的中年人眼中閃過決絕,輕聲對著手機那頭說道。
流星街出身的人,絕對不會缺少面對死亡的勇氣,即便是要面對無法戰勝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