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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佛冶精工,夔州軍火

2026-09-03 21:43:08 作者: 慶曆泗年春

  第429章 佛冶精工,夔州軍火

  那傳令兵語速急促,將馬祥麟突襲巫山的事說了。

  他騎快馬離城的時候,巫山縣尚未被攻克,可從敵我兵力對比來看,恐怕破城就在旦夕之間。

  李定國聽罷,瞬間又出一身冷汗。

  三峽群山之中,山徑小路無數,可大道只有一條,東入口是巫山,西出口是夔州。

  如今巫山被克,夔州久攻不下,大西軍的十幾萬人豈不是被困在這山江之間了?

  此時情形已危險至極,他再也顧不上規矩,往張獻忠營房中硬沖。

  門口衛兵阻攔,被李定國一把推開。

  「誰?」臥房中沒有點燈,一片黑暗中傳來張獻忠的怒吼,還有刀出鞘的聲響。

  李定國跪下道:「父王,是我!城北坑道被守軍發覺,馬祥麟派兵圍了巫山,三哥他————他恐怕凶多吉少了!」

  「知道了,你先出去!」

  「父王?」

  張獻忠厲聲呵斥:「出去!」

  李定國退出軍帳,張獻忠這才收刀入鞘,片刻後,他到帳門口,隔著門帘對李定國道:「叫孫可望,汪兆麟入中軍大帳!」

  「是!」李定國退下。

  片刻後,收到消息的孫、汪二人火急火燎地趕來。

  「四將軍,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兩三句話根本說不清楚,李定國先將北門地道里的事說了。

  孫可望聽完,臉色慘白:「秦寡婦竟能殺人於無形?這是————巫術?我早聽說湘西女子有使巫蠱的本事,這竟是真的!」

  石柱位於四川東部,與湖廣相鄰,基本可以算是廣義的湘西。

  李定國心中有所懷疑,卻未敢妄下定論,看向汪兆麟:「汪先生怎麼看?」

  汪兆麟滿臉茫然,張了張嘴,說不出半個字。

  從來只聽說毒藥有無色無味,何時有這種無色無味的毒煙,夏軍若真有這種強橫毒煙,在戰場上燃放,豈不早將西軍擊敗了?

  難不成真是巫術?

  還有馬祥麟,按傳令兵的說法,劉文秀在沿江七個渡口都布置了人馬,還有一隊探馬專門盯著馬祥麟的軍隊。

  明明前一天剛出巴東縣,後一日便全軍到了巫山縣城下。

  二城之間足有一百多里,還隔著一條洶湧長江和連綿群山,夏軍究竟是怎麼過來的?

  

  除卻飛天遁地之術,汪兆麟想破腦袋,也找不到其他解釋。

  三人相顧無言之際,張獻忠已從帳外入內,先聽了北面坑道的情況,又叫傳令兵進帳,講了巫山縣的情形。

  孫可望道:「馬祥麟有多少兵馬?」

  傳令兵道:「情急之下,沒能看清,但應當不下於三萬!」

  張獻忠聽完久久不語,帳內燈光明滅閃爍,一時無人講話,氣氛壓抑至極。

  許久,張獻忠陰惻惻道:「這事說出去,軍心必亂,對不住了。」說罷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孫可望上前一步,左手抓起傳令兵的頭髮,右手掏出匕首,往他脖頸一划,頓時鮮血如瀑,那傳令兵喉嚨中發出咕嚕嚕聲響,手腳掙扎幾下,便不再動,身子軟下來。

  孫可望一鬆手,傳令兵倒在自己血泊中,鮮血濺起,砸在汪兆麟臉上,嚇得他身子一抖。

  張獻忠臉色陰沉,半晌後罵道:「驢球入的,秦寡婦這死娘們!以為這就能把咱老子圍死,做夢!李定國!」

  「兒子在!」李定國拱手道。

  「你領五百老營兵,向北進大巴山,給大軍探出一條路來!」

  「兒子遵命!」

  汪兆麟急道:「王上,這樣一來,夔州攻勢豈不前功盡棄?而且大巴山只有山徑小路,大軍輜重難行,一旦北上不戰自潰啊!」

  張獻忠面上浮現猶豫之色,片刻後又冷笑道:「秦寡婦費勁心力,設下這個局,就是想讓咱老子在夔州城下困死!

  咱老子偏不上套,鑽山路是咱老子的拿手好戲,大軍潰就潰了,比都耗死在城下強!」

  張獻忠入川時帶了十五萬大軍,分給劉文秀三萬,現在已被打散,小半個月來攻城又折損一萬餘,剩下軍隊約為十萬。


  一旦北上大巴山,十萬人不出三天就會大規模潰逃,最後能活著出山的,恐怕也就兩三萬人。

  這還在有路通行且無追擊、伏兵的情況下。

  若有伏兵,全軍在大巴山中覆滅都有可能。

  按正統兵法,哪怕身陷絕境,也該在夔州、巫山之間擇一城死磕,只要能攻下一城,重圍自解。

  不僅汪兆麟這樣想,就連孫可望也覺得就此入山,放棄十萬大軍,太過可惜。

  他拱手道:「父王,地道只被毀了三條,還有九條,咱們也還有十萬兵馬。

  秦、馬二人加起來也不到五萬人,咱們就此入山,豈不太憋屈了?

  只要大軍猛攻,拿下夔州,便能兩難自解,讓兒子出戰領兵吧!」

  張獻忠許久沒有回話,顯然也十分猶豫。

  他心下暗忖:「咱老子好不容易才積攢了若大家底,離入川割據,只差臨門一腳,成則學大耳賊三分天下,蜀地稱雄。

  敗則狼狽逃命,流竄湖廣,即便能保住性命,也失了逐這驢球天下的資格。

  到頭來在李驛卒、林海寇的兩面夾擊之下,不過晚死幾年而已。

  想到這他吸一口氣,便要同意猛攻。

  可再轉念一想:「秦寡婦廢了好大力氣,布置天羅地網,還有殺人於無形的巫蠱之術,咱老子全力攻城,會不會正中這老妖婆下懷?

  到時候前有秦寡婦,後有獨眼馬,把咱老子夾在中間,再想跑便晚了!」

  張獻忠自起兵以來,事事乾綱獨斷,鬼主意極多,還是頭一次左右搖擺,舉棋不定。

  片刻後,他問道:「大軍糧草還剩幾日?」

  孫可望朗聲道:「足夠再用月余。」

  張獻忠又問:「軍械火藥呢?」

  「火藥尚有一萬多斤,其餘軍械也足夠攻城!父王,搏一搏吧!」

  張獻忠頗為意動。

  汪兆麟拱手道:「王上,從巫山至夔州足有百里,又有我軍沿途營壘,馬祥麟一路攻來,至少三到五日,我軍可趁此攻城,即便事有不濟,再北上入山,也來得及。」

  十萬人被五萬人嚇得潰散,任誰也受不了這樣的結果,李定國也拱手道:「父王,搏一搏吧!」

  張獻忠緩緩起身,一拳錘在帥案上:「人死球朝天,不死萬萬年!

  既被逼到絕境,我們便搏一搏!明日咱老子親自督戰,老營盡出,一鼓作氣踏平夔州城!」

  在張獻忠商議的同時,夔州城中,一隊白鴿飛入鴿籠。

  早已守在旁邊的士兵從鴿子腿上取下紙條,一路快跑送入府衙。

  秦良玉本已入睡,聽見門外腳步聲立即起身開門。

  「總鎮,信鴿回籠了!」士兵激動說道,同時遞上紙條。

  紙條上沒寫字,只畫了個圓圈狀的鬼畫符,這是制定圍剿計劃前,秦良玉和馬祥麟、

  張鳳儀二人約定好的暗號,意味著大軍已奪取巫山縣,阻斷了張獻忠後路。

  這符號是秦良玉一拍腦袋瞎創的,只有她和兒子、兒媳三人清楚含義,其他人根本無從知曉,因此沒有作偽可能。

  她抬頭望天,月亮尚未度過中天,未到子時,此時尚是六月初一。

  算算日子,離她敲定的六月初四總攻之日只差三天,時間上也相差無幾。

  秦良玉當即道:「馬上派快馬給羅大鼓傳令,叫他即刻進軍!」

  出夔州向西,便離開三峽進入川東,地勢逐漸平坦,道路寬闊筆直,快馬全速奔馳,——

  能在六月初二的清晨抵達萬縣。

  而夏汛中,江水流速極快,羅大鼓水師順流而下,一晝夜便能抵達夔州。

  這樣算來,總攻之日就在六月初三的清晨,夔州只需再牽制住賊兵一天!

  士兵應了一聲,退下傳令。

  秦良玉又叫來大侄子秦翼明,問道:「秦佐明部如何?」

  秦翼明道:「三弟按總鎮軍令,正帶著五千白杆兵埋伏在大巴山中,已經埋伏了兩月有餘,大巴山面積廣大,山徑小路多如牛毛,暫未與賊兵交手。」

  秦良玉思量片刻,沉聲道:「讓秦祚明再帶三千白杆兵從西門出城,繞道大巴山,支援秦佐明部。」


  秦翼明吃了一驚,連忙道:「三千人馬太多,即便走西門入山,也很難不被賊兵塘騎察覺。」

  「呵呵,老身就怕賊兵察覺不到。張獻忠最善避實擊虛,夔州久攻不下,此賊必向大巴山逃竄,企圖斷尾求生。老身當面分兵,就是要把他釘死在夔州城下!」

  秦翼明還是道:「如此一來,城內就只有七千白杆兵,算上卞將軍的兩千衛戍軍,總數不足一萬,與賊兵懸殊太大,這太險了!」

  「左右只有一天,況且老身早有準備,你和卞驍叫上五百人手,去城南望江街,把庫房中的大鉤槍都拿出來。」

  「咱們還有大鉤槍?」秦翼明瞪大眼睛,滿臉錯愕。

  「去吧。」秦良玉微笑道。

  半個時辰後,秦翼明跟著卞驍走進一處城南街巷,整條街都由秦良玉親兵把守,家家戶戶門上都貼著封條。

  封條日期是中玄四年三月廿九,就是大夏做出北伐決議後的不久,也是秦祚明的五千白杆兵進大巴山伏擊之日。

  想來這批軍火就是秦祚明的人馬秘密護送進城的,封存好後,其兵馬便北入山林,所以其餘三兄弟對此地一無所知。

  秦翼明隨手推開一間院落,才發現裡面壓根沒住人,三間正屋之中沒有任何家具,甚至灶台、旱廁都被拆了,每個房間都堆滿了木箱。

  秦翼明回頭與卞驍對視,只見對方臉上,寫滿了和自己一樣的震驚。

  二人進入院內,秦翼明隨手搬出一個木箱,放在地上,隨後活動下手臂道:「著實有些分量。」

  只見那木箱子呈扁平的長方形,大約五尺長,一尺多寬,通體杉木製成,箱蓋上沒有把手,沒有合頁。

  箱蓋和箱體的接縫處貼著封條,上書「佛冶造02式燧發槍兩支」的字樣,旁邊還有小字寫了年月日,蓋有各級轉運官員的印章。

  秦翼明檢查一圈道:「這東西咋開?」

  卞驍道:「這是佛冶的軍火箱,左右兩側有撬槽,房子裡一定有撬棍!」

  他說罷走進房中,翻找片刻,便拿了一根撬棍出來,他身為大夏正規軍,撬軍火箱已不是第一次,找准兩側撬槽,把撬棍塞入,借力一扳,整個軍火箱的上蓋便被打開。

  二人探頭去看,一股熟桐油的清苦味撲面而來,夾雜著淡淡的木香。

  箱子中最上方是一整片油布,扯下油布後,只見箱中並排躺著兩支巨大的燧發槍,槍身中段有個金屬倒鉤十分顯眼。

  槍身下鋪著厚厚的干稻草,每支槍的槍管、槍機都裹有麻布,上面浸有桐油。

  在槍的槍托、護木旁,還塞有小型木方固定槍身,令槍在搬運過程中不會磕碰,兩支槍之間還有一寸厚的杉木隔板分隔。

  僅一眼,便能看出佛冶精益求精的工藝,以及海量白銀支持下放肆堆料的奢靡。

  一時間秦、卞二人都被驚得合不攏嘴。

  卞驍身為守備軍的旅長,平日接觸的軍械都是野戰部隊淘汰的,以01式火繩槍為主,連燧發槍都很少見到,更何況這此前專供海軍的大鉤槍。

  而秦翼明屬於土司兵,平日接觸的火器頂天就是鳥槍,其質量相較明軍火器來說也好得有限,何曾見過這當做寶物一般擺放的佛冶精工火器。

  他迫不及待地取出一把槍,小心翼翼地將槍管和槍機處的麻布扯下,青灰色的槍身顯露,以手輕叩,能聽到悠長的金屬嗡鳴,尾音綿長,聲音沉實。

  這是槍管精工細作、沒有沙孔的表現。

  白杆兵的鳥統聽來就是一聲短促的脆響,敦優敦劣,一聽便知。

  秦翼明將槍托頂在肩窩,猛地舉槍瞄準,從瞄準方向看去,槍管筆直,準星照門全在一條直線,濃濃的槍油味撲面而來,扳機上還有股微涼滑膩感。

  「好槍!真是好槍!」秦翼明連聲讚嘆,「這槍能打多遠?」

  「聽說百步之內,中者糜碎!兩百步內均可殺敵。

  這槍是海軍在甲板上用的,專門造得威力大,打得遠,還要能打透船板,拿來守城,真是神兵利器!

  怪不得總鎮如此胸有成竹,這槍若早拿出來,張獻忠恐怕早被嚇跑了!」

  卞馳邊說,邊伸手在箱子中摩挲,尋到兩盒錫制小罐,打開一看,裡面是黃褐色膏體,味道刺鼻,竟然是兩罐槍油,每罐足有三兩。


  大明軍隊一般用植物油擦槍,比如菜油、麻油、桐油等。

  而大夏槍油是熟桐油為主,摻雜牛油、黃蠟,潤滑、附著、防鏽性都更強,相應成本也高得多。

  在軍火箱的空隙中,卞還找到兩根竹骨銅皮的通條以及一包擦槍的麻布。

  「老子算是知道軍費都花哪了————他娘的,衛戍軍和海軍一比,真是後娘生的啊!」卞驍喃喃道。

  秦翼明道:「這大鉤槍共有多少?」

  卞驍來之前看過帳本,答道:「一共一千箱,兩千支。」

  秦翼明一揮拳道:「夠用了!醜話說在前頭,自杆兵也得裝配些,不能叫你都拿了。」

  卞驍道:「不————」

  秦翼明趕緊搶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打完了,我還給國庫就是!拿多少,還多少,這都有數的,給我八百支,如何?」

  「不是,你聽我————」

  「五百支!五百支行吧?你們總共就兩千人,拿一千五百支槍,不少了。」

  卞驍伸出手,讓他住口,然後道:「不是,我是想說,不用爭,不止有大鉤槍,還有三千枚猛火罐。」

  「啊?」秦翼明愣了,「那是啥?」

  「也是海軍用的縱火武器,粘哪燒哪,毛文龍燒鳳凰城時,用的就是這個。另外還有三千支01式發槍。

  明天要分兵去投猛火罐,還得分些士兵拿鉤槍推雲梯,總共五千多支火槍,足夠咱們分了。」

  「要得!對了,有炮嗎?」

  卞驍搖頭:「沒有。運炮沒辦法掩人耳目,而且咱們也沒現成的炮兵。

  他指了指秦翼明手上的大鉤槍:「這東西百步以內和小炮也差不多了。

  秦翼明將大鉤槍放回箱中,戲謔道:「格老子的,明天定能打碎這群龜兒子的腦殼!」

  夔州城內,士兵換裝整整持續一晚。

  衛戍軍、白杆兵拿到新槍全都愛不釋手,只盼著早上快些到。

  六月初二,黎明。

  八陣磧大營轅門口,大西軍各部諸將聚齊,點將台下黑壓壓一片。

  張獻忠一身魚鱗札甲,內里穿明黃內襯,手扶腰刀,立在帥案之後,一親兵手持黃羅傘蓋,立在他身後,江風之中,黃傘布面被吹得獵獵作響。

  帥案上,一字排開五份游擊將軍告身、十份都司告身,告身上還壓著大小、材質不一的大印。

  帥案前的空地上擺著五口大箱子,兩口裝著黃金,三口裝著銀錠,粗折約有一萬兩。

  無人講話,唯聽江風呼嘯。

  不多時,有二十餘人被帶上來,全都掙扎不休,連呼冤枉。

  這些人大多是北城的工兵,自昨晚在穴地撞鬼後,說什麼也不敢再入地道。

  張獻忠一怒之下,將人全綁了過來。

  此時被五花大綁,又有刀斧在側,這些人全都大呼饒命,紛紛表示願下地道,求個活命機會,為大西軍立功。

  只是張獻忠面色陰沉,充耳不聞。

  二十餘人被按在帥案前,被依次砍頭,鮮血淋漓,人頭滾落,場上氣氛壓抑之中又添恐怖。

  張獻忠緩緩開口道:「今日一戰,事關生死富貴,重要非常。

  全軍上下,不論親疏,不論職位,敢退一步的,殺!

  兵退殺兵,將退殺將!全隊潰退,全隊皆殺!」

  眾將愈加噤若寒蟬。

  張獻忠又道:「若有打得好的,殺一個賊兵,便賞銀二十兩,升一級。

  先登破城者,賞銀五千兩,升游擊將軍,所在全隊連升三級!」

  台下頓時一陣交頭接耳,眾將的眼神都炙熱許多。

  張獻忠看著眾將反應,獰笑道:「破城之後,三日不封刀!」

  張獻忠起兵以來最重軍紀,至今從未正式下令屠過城,這還是首次破例,眾將都大覺振奮,士氣瞬時高漲。

  張獻忠任由諸將歡呼片刻,隨後寒聲道:「攻城!」

  眾將齊聲唱喏,各自馳回本營,督率所部。

  孫可望馳赴前敵,調度兵馬攻城,張獻忠大馬金刀,坐在帥案之後,親自督戰。


  不多時,便見八門紅夷炮跟在盾車後,被推過梅溪河,進到城下兩百步內,朝著夔州城猛轟。

  這八門炮還是袁崇煥兼制湖廣軍務時鑄造的,本是要支援前線,後來袁崇煥兵敗被凌遲,這八門炮就一直堆在漢陽府庫房中,直到被張獻忠繳獲。

  除卻八門紅夷炮外,數年間南征北戰,他繳獲的明軍大小火炮堆積如山,一直不用,就是因火藥、炮彈不足。

  相較把火藥裝填進炮膛,穴地放進效率高得多,也節省得多。

  可今日強攻夔州,他也顧不得節約火藥了,把家底全部拿了出來。

  第一輪發炮,便有五枚命中城牆,發出轟隆巨響,小塊城磚頭崩裂。

  張獻忠手持千里鏡,見此一幕,大叫道:「好!打得好!」

  話音剛落,城頭上橘紅火光一閃,十發實心鐵彈迎頭砸來,一列炮兵中彈,當場化作一攤血肉。

  紅夷炮旁,西軍炮手被戰友血肉崩了一臉,腳都軟了,身後督戰隊怒吼道:「快開炮!」

  有炮手被嚇了一跳,未擦炮膛便倒火藥,只聽轟的一聲炸響,又炸膛一門,周遭五六個炮兵被炸成碎肉,向四周激射。

  火炮被炸出一個大洞,督戰隊也被濺了一身血肉,見狀不敢再催。

  西軍炮兵剛擦完炮膛,夔州城頭上火光又是一閃,下一輪炮擊又至。

  實心鐵球砸地後又彈起,一發炮彈直接貫入督戰隊中,當場砸死五六人。

  還有一發炮彈射中紅夷炮的炮架,上千斤重的炮身滾落,正砸在一名炮手的腳面上,那人發出痛徹心扉的嘶吼。

  其餘炮兵見狀,紛紛轉身逃跑,他們離城頭雖遠,可身邊無遮無擋,根本就是活靶子,不如趁著督戰隊死傷慘重趕快逃命。

  城樓上,卞驍在望遠鏡中看到西軍賊兵逃命,冷哼一聲:「不堪一擊!」

  「將軍,賊兵衝上來了!」有衛戍兵道,此人正手持大鉤槍,蹲在垛口後,滿臉躍躍欲試。

  「來得好,正好試槍!」卞驍舉起望遠鏡向遠處一望,接著勃然變色。

  三百步外被推上陣前的,赫然是百餘個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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