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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炮破厭勝,西軍夜遁

2026-09-04 11:10:45 作者: 慶曆泗年春

  第430章 炮破厭勝,西軍夜遁

  那百餘婦人被推到兩百步距離,接著被賊兵呵斥褪去衣物。

  雖說女子重貞潔,可有賊兵在身後拿刀逼迫,沒人敢不照做。

  很快百餘婦人便脫得一絲不掛,接著賊兵便開始挨個放血殺人。

  四五個賊兵一起動手,沒多長時間便把婦人殺得精光,然後賊兵將屍體的雙腿打開,朝向夔州城擺放,場面詭異至極。

  城頭士兵竊竊私語,面色驚恐。

  「是————是陰門陣————」

  在民間五行之說中,火藥、火器都是至陽之物,女陰、女屍則為至陰。

  以陰穢壓陽火,便能令火炮不響、炸膛或是打不准。

  這種事實在太扯,可架不住百姓、軍隊都信。

  無論卞驍的衛戍軍還是秦良玉的白杆兵,都剛脫離大明不久,新火器還沒熟悉,思想更不可能轉變這麼快。

  一時城頭士氣都低落不少。

  卞驍身側正有一門十二磅炮,炮組成員已裝彈完畢,正若無其事地測距調整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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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驍走過去時,見秦翼明也在,他問炮兵道:「可有應對之道?」

  那炮長正查看射表,聞言抬頭茫然道:「應對什麼,厭勝?將軍信那個?」

  秦翼明被懟得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話,反問:「你們不怕?」

  那炮長看年紀不到二十,臉上還帶些許稚嫩,聞言輕笑:「怕什麼?將軍若要有憂慮,我一炮把陰門陣轟破就是。」

  炮兵是陸軍中的技術兵種,十分珍貴,衛戍軍中少有。

  城頭上的火炮連帶炮兵,都是從調野戰軍里調撥的。

  為發炮精準,炮兵全都能讀會寫,還要會基礎數理。

  不少人從入伍時,就聽過呂宋飆風遇蛟龍,普陀山炮轟佛光,馬六甲雷霆淬船等一系列故事,見識比普通士兵開闊得多。

  而且炮兵死傷少,各個都身經百戰,對大夏火炮的性能知根知底。

  想讓這些炮兵害怕,厭勝的聲光效起碼得超越普陀佛光才行。

  賊兵陣前殺婦人,擺弄屍體,只能讓炮兵們感到義憤填膺和莫名其妙。

  秦翼明道:「那就開炮破陣!」

  「遵命。」炮長應了一聲,往城下掃了一眼道:「目標布陰門陣的賊兵,距離兩百步,全裝藥,平射,三發!」

  「兩百步,全裝藥,平射三發。」炮手們大聲重複命令,同時轉動炮口,直衝賊兵。

  炮長瞄了一眼,然後道:「放!」

  「轟!」一聲巨響,橘光一閃,硝煙從炮口湧出,炮身猛地後退,兩根駐退索崩得筆直。

  秦翼明舉起望遠鏡,只見一個黑影砸在布陣賊兵身側十餘步,濺起大量泥土,飛向遠處。

  這一炮雖然什麼都沒打中,可賊兵身影明顯慌亂。

  大夏火炮還能照常發射,足以說明厭勝無用。

  那年輕炮長道:「右偏一寸,炮口抬高一指。」

  炮手們一邊重新裝填彈藥,一邊大聲重複,片刻後,又是一炮轟出。

  這炮正轟在一隊布陣的賊兵身上,望遠鏡中,只見三四道身影瞬間破碎飛濺,空中留下一團淡淡紅霧。

  同時,其餘九處火炮也紛紛發炮,朝城下的盾車陣地挨個點射,一連轟塌了七八處陣地。

  城頭上一時士氣大漲,士兵紛紛高聲歡呼。

  有白杆兵吼道:「張獻忠我日你先人!」

  這一嗓子下來,城牆上炸了鍋,各色川東的污言穢語不絕於耳。

  秦良玉正立在東城門樓觀戰,聞聲露出微不可察的微笑。

  她身後,秦拱明氣喘吁吁地跑上城樓:「總鎮,黑狗血備好了,五大盆!」

  秦良玉自己不信厭勝,可手下白杆兵極信,她早就備好了黑狗,就等著張獻忠用陰門陣時殺來接血。

  沒想到用不著黑狗血,炮兵幾炮便將士氣拉了回來。

  「用不著了,放回去吧。」秦良玉道。


  「是!」秦拱明又快步跑下樓。

  秦良玉聽著耳畔隆隆炮聲對身側兩個孫子感慨:「白杆兵絕不是大夏軍的對手。若有一天,婆婆和你們爹娘叔伯都不在了,你們要記著,永世忠順大夏,不可生一絲非分之心。」

  馬萬年重重點頭:「嗯!孫兒記住了!」

  馬萬春則道:「婆婆要長命百歲,還有爹娘叔伯,大家要一直在。」

  秦良玉不禁笑道:「小滑頭。」

  這時,八陣磧大營號角吹響,三十輛盾車一字排開,緩緩壓向夔州城。

  盾車後,跟著西軍輔兵,人人都肩扛雲梯,放眼望去,如一片橫亘三百丈的蜈蚣爬來。

  城頭火炮立馬調轉炮口,朝來襲賊兵狂轟。

  西軍頂著炮火走到兩百步內,馬萬春赫然見盾車前綁著的全是死屍,他連指著道:「婆婆你看,賊兵用自己人的屍身為盾,當真毫無人性!」

  秦良玉淡淡道:「反賊流寇就是如此,為了金銀權位,什麼事都做得出。

  夔州若破,城內百姓恐怕比這下場更慘,咱們只有死戰殺賊!」

  說話間,盾車已推進一百步內,拿著新火槍的統手們早就迫不及待。

  只聽城牆上,秦翼明一聲令下,千餘杆大鉤槍陸續擊發,銃響愈發密集,逐漸合到一處,震得城牆都微微發顫,接著整個城頭被橫亘近三百丈的硝煙籠罩。

  千餘發重二兩的鉛彈丸潑向盾車。

  只見十幾輛盾車後瞬間炸出一團血霧,屍盾被打得劇震,中彈之處,無不破開碗口大的洞,碎肉骨碴飛濺。

  有的屍體腹部連中數彈,直接被攔腰打斷,腸子流了一地,還有的胸膛中彈,手臂和軀幹分家,整個屍體四分五裂。

  人屍沉重,難以固定,賊兵大多是捆住其手腳,強行綁在木架上,像綁烤全羊一樣。

  現在被重型火槍迎頭爆射,劣質盾車大多當場散架。

  鉛彈沒了屍體的阻擋,狠狠射入後面輔兵身體,有人胸膛中彈,像被巨錘砸胸,直接向後栽倒。

  還有的被射斷四肢,倒地掙扎。

  槍聲落下,慘叫、哭喊聲瞬間籠罩整片戰場。

  從城樓上看,賊兵盾車陣就像撞上一柄隱形刀刃,生生停下,盾車後的輔兵死傷一地。

  督戰隊衝上前來,持刀逼迫活下的輔兵向前沖,稍有猶豫,便毫不遲疑地揮刀,輔兵們只能撿起雲梯衝鋒。

  衝到八十步內,城牆上01式燧發槍也一輪齊射,輔兵像割麥子似的又倒一片。

  剛跑沒兩步,城頭上大鉤槍裝填完畢,又一輪陸續射擊,凡中槍的全都像被火炮霰彈命中,創口巨大,出血量驚人。

  不僅輔兵死傷慘重,就連督戰隊也被掃倒一片,活下來的,全都膽氣盡喪,屁滾尿流地逃命。

  大鉤槍槍身巨大,士兵蹲跪裝填不便,而城下一箭之地,已被火炮清理乾淨,根本沒人能放箭騷擾,士兵可以安然站直身子裝彈。

  白杆兵們都對大鉤槍的威力讚不絕口。

  馬萬春聞言道:「婆婆,這槍能打百步,往後戰陣上有槍就夠了,我還用練弓馬嗎?」

  秦良玉一時啞口無言,對明將來說,弓馬騎射是看家本領,從小就要練。

  秦良玉自己更是箭術通神,可自打投夏之後,就再沒怎麼摸過弓了。

  那些大夏的水陸將領,一個個全是平民出身,沒一個會用弓,照樣把武藝精湛的明將打得屁滾尿流。

  據她所知,廣州陸軍學校對軍官疊被子要求極苛,對跑步、隊列、刺刀均有訓練,唯獨不練弓箭。

  甚至找遍大夏野戰軍,連把角弓都找不到。

  秦良玉板起臉道:「不練弓馬,還要練別的,想偷懶可沒門。」

  馬萬春道:「孫兒不敢偷懶,就想練些有用的,我看操炮就不錯。

  我粗算過,這幾天下來,城頭炮兵每人殺了二十個都不止,這可比弓箭厲害多了!」

  秦良玉一時默然。

  不多時,大西軍鼓角再響,有千餘輔兵扛雲梯衝城。

  沖入百步內,夔州城頭槍炮齊響,硝煙蒸騰,如雲如霧,把夔州映得如同仙境。


  這次大西軍不再推盾車,士兵站得更分散,死傷稍有緩解,可沒有屍體阻攔,二兩的大鉤槍鉛彈威力驚人,士兵但凡中彈,創口幾乎爆開。

  西軍每前進一步,都要躺下幾十具屍體。

  戰場上新屍壓著舊屍,又有人不斷踩過,愣是將屍首一點點踩進泥中,漸漸踩成一條屍路。

  同時,西軍還在不斷派出士兵投入戰場,前隊倒下,後隊撿起雲梯接著前沖。

  因西軍陣型極散,以至於在城頭上放眼望去,整片東門戰場賊兵像江潮一樣,源源不斷湧向夔州城。

  張獻忠也不是只派輔兵送死,在大量炮灰中,摻雜了少量老營精兵。

  這些老營兵進入弓箭射程後,便就地築屍為壘,躲在掩體後射擊城頭。

  還有老營兵扛著藥包就往城下沖。

  雖是人海戰術,可勝在滔滔不絕,一個時辰後,城頭十門火炮過熱,射擊頻率大降。

  西軍趁勢靠近,十幾架雲梯搭上城牆,同時還有兩隊老營兵到了城牆根下,拿鎬頭、

  鐵錘又敲又砸,準備剜城放迸。

  更有一輛衝車緩緩靠近城門。

  這還是圍城半個月來,西軍首次接近城下。

  轅門前,張獻忠站直了身子,手持千里鏡,喃喃道:「驢球入的!就差最後一哆嗦了,快放迸啊!」

  在帥台前,還跪著個端公,布陰門陣就是此人主意。

  結果陣成之後,城頭陽火不僅未受壓制,反倒火槍威力大漲,氣得張獻忠當場就要剝了他的皮。

  端公費勁口舌,才保下一條命,如今若能破城,他定會安然無恙,說不定還能吹成是自己功績。

  若攻勢再敗,他恐怕凶多吉少。

  此時恐怕沒人比他更盼望成功放迸了。

  就在眾人屏息凝神之際,只見城頭火光一閃,接著數百道細小火蛇從城牆墜下。

  火蛇墜地破碎,剎那間迸成大團烈焰,數百丈長的城牆瞬間為熊熊烈焰吞噬,濃濃黑煙騰空而起,片刻便將小半片天空遮蔽。

  十幾處雲梯周遭火勢最大,將周遭士兵全部逼退,那火焰極怪,一旦沾染,便拍打不掉,雲梯很快布滿烈焰,燒斷墜落。

  有士兵躲閃不及,沾到火焰,被活生生燒出人油,在地上來回打滾,慘叫聲在轅門前都聽得到。

  不多時,空氣中還飄來濃烈的焦臭。

  一時間轅門前,所有人都僵住了。

  張獻忠緩緩放下千里鏡,對那端公道:「你不是說以陰克陽嗎?怎麼南兵火勢反倒更旺了?」

  端公嚇得一激靈,當即叩頭求饒:「大王饒命,我還有秘法,能扎茅人收敵魂魄!只需知道敵軍主將的一縷髮絲或隨身舊物。」

  他話音剛落,夔州城傳來幾聲轟隆巨響,那是進城的火藥被燃炸了,黑煙沖天,火焰飛濺。

  西軍老營兵尚沒有取下夔州磚石,爆炸的黑火藥離城牆也遠,分量也不足,爆炸之後,城牆只是輕微受損。

  張獻忠面色更差,他盯著那端公,聲音冷硬:「放你收敵魂魄把咱老子害死嗎?來人,剝皮!」

  端公被親兵拖下,不多時轅門前響起皮肉撕裂聲和慘叫。

  待大火漸熄後,夔州東城牆已成一片焦黑,那輛衝車被燒成一地焦黑木頭。

  此時剛到正午,張獻忠把上午進攻不利的將領召回,挨個砍頭,一連殺了十餘人,還流著血的頭顱就擺在帥案上。

  張獻忠又欽點了下午帶隊進攻的將領,寒聲威脅道:「若日落之前,仍不能破城,這便是下場!」

  諸將均面無人色,只能拱手應是。

  下午交戰時,大西諸將更不惜兵力,甚至帶頭衝鋒,又前後三次衝到夔州城下,又被排槍和猛火罐打退。

  到黃昏前,整個夔州以東,已被打成一片血池肉林,屍骸相枕,西軍死傷不計其數。

  八陣磧大營轅門前,江風吹過,空中滿是血腥和硫磺氣,呼吸間喉間都泛著硝苦。

  下午攻城的將領戰死了六個,剩下的四個也被張獻忠砍了,軍隊士氣已低至谷底。

  孫可望上前,雙膝跪下道:「父王,今日一戰,我軍死傷一萬三千多人,老營兵折損兩千。都是兒子指揮有失,請父王————軍法處置————」


  張獻忠面色冷峻:「拖出去————砍了!」

  汪兆麟和軍中諸將聞言紛紛求情,張獻忠推辭幾次,便佯裝不情不願的受了,改罰革去孫可望游擊將軍的職位,降為都司。

  現在他的四大義子只剩兩個了,都是左膀右臂,正是用人之際,怎麼可能先砍自己一條臂膀。

  至於什麼軍規,什麼賞罰嚴明,什麼不論親疏,現在都顧不上了,得能活下來才行。

  演完這齣假砍頭的戲碼後,張獻忠道:「傳令全軍,連夜打造盾車、雲梯,明日繼續猛攻!」

  汪兆麟心中一驚,剛想勸說,看見張獻忠兇狠目光,又把話咽回肚子。

  張獻忠點了數名將領守衛大營,隨後才起身回帳,官身、大印和金銀全都擺在原處,由老營兵看管。

  孫可望、汪兆麟都隨張獻忠回到大帳中,李定國已等在此處。

  方一入帳,孫可望便跪下道:「父王,兒子明日親自上陣,拼死也拿下夔州!」

  張獻忠道:「咱老子確實要你領兵,不過不是攻城,明日你領五千老營兵為大軍斷後!」

  孫可望一時沒反應過來:「斷後?」

  「咱老子想好了,明日一早,大軍就北上大巴山,返回荊州!」

  「父王————」孫可望急切從地上起身,剛想要勸,被張獻忠抬手止住。

  「今日攻城的火銃還有那火油,之前數日南兵從沒用過,這老寡婦又毒又陰,不知還有什麼後手等著。再打下去,咱全軍上下就都要死球了。趁早北撤!」

  今日夔州強攻不下,張獻忠便已徹底絕了入川的心思,打定主意要向北逃入大巴山,再翻山越嶺返回湖廣。

  如今西有夔州擋路,東有馬祥麟兩萬大軍進逼,南邊是長江天險,向北已是唯一生路。

  轅門前張獻忠說要連夜打造盾車、雲梯,只是為穩住軍心,同時擺出一副強攻架勢,讓秦良玉放鬆戒備,不要出城追擊。

  大巴山山徑曲折難行,本就險之又險,再連夜趕路,慌忙逃竄,立馬就是全軍潰散的下場。

  是以張獻忠需要爭取一晚上的時間,熬到白天行軍。

  孫可望雖嘴上硬氣,心裡也明白西軍士氣受了重挫,強攻無益,是以默不作聲。

  張獻忠道:「定國,山里情形如何?」

  李定國拱手道:「兒子今天入山三十里查探,山中隘道最窄處僅容兩馬並行,大軍一旦入山,前後恐怕會拖成幾十里長。而且————

  兒子在山裡發現了伏兵蹤跡,人數不定。

  據攻北門的將士說,秦良玉昨晚向北山派了三千白杆兵,兒子覺得,山中伏兵恐怕不止這些,應當在一萬上下————」

  這就是將北路也徹底封死了,帳內眾人臉色都沉下來。

  汪兆麟心中,則回想起那個忠字的四路圍困之局。

  突然,張獻忠咯咯冷笑起來。

  三人被這笑聲激起一身雞皮疙瘩,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張獻忠道:「三面合圍,秦寡婦果然歹毒!可她未免把咱老子想得也太簡單了些。不回荊州了,咱們走山路西進入川!」

  汪兆麟眼前一亮,如此一來,既能避開三面合圍,又能避實擊虛,繞開夔州,直抵川中腹地。

  這條路線走人馬都困難,更別提運輸輜重,是以常規軍隊走不了。

  可他們身為流寇,被打散了隊伍入山,本就丟了後勤輜重,向西走跳出包圍圈,反倒成了絕境下的一條坦途!

  正合四路圍困之下,劍走偏鋒的解法!滿盤皆活!

  孫可望喜道:「咱們向北入山,再往東走返回荊州,少說要走兩三百里,而向西去雲陽,只要走一百六十餘里!

  在雲陽休整後,咱們沿長江向上遊行進,攻城拔地,萬縣、忠州、酆都,可以一路直搗重慶!讓秦良玉的官軍跟在屁股後面吃土。」

  張獻忠道:「定國,你覺得走西邊行不行?」

  李定國道:「秦老太婆把伏兵布得靠北,足夠咱們軍隊騰挪,此計可行!」

  「好!既如此,大家就各自準備。李定國,你領一千老營兵當先開路,再抓幾個山民嚮導。

  孫可望,你仍是帶五千老營兵斷後,等大軍入山後,留一隊人馬在山口伏擊!


  汪兆麟,你統計軍中輻重,金銀財帛,糧食武器能帶多少帶多少,帶不上的都集中一處,一把火燒!

  明日四更時分,全軍開拔!」

  三人皆拱手應是,出門按令行事。

  張獻忠回到帥案前,仔細研究輿圖,後半夜時又出營視察軍營輜重打包,與值夜的老營兵和各將校談天說笑,安撫人心。

  四更前,撤退的命令已告知了諸將。

  四更末,張獻忠從營中而出,見李定國的先鋒老營兵已準備好了,後面跟著的是輔重騾馬,所有人馬銜枚裹蹄,沒點火把。

  張獻忠問了句:「財物都帶上了?」

  有此一問,倒不是他貪財,實在是錢財太過重要。

  他入川之後,稱帝建國,招兵買馬,哪樣都離不開錢財,這些金銀就是他翻身的本錢。

  汪兆麟近前低聲道:「金銀都裝上了,大件的東西帶不動,屬下讓人找地方埋了,王上放心,夏軍找不到。」

  張獻忠點點頭,看向遠處的夔州城,月光下,山城輪廓分明,仿若一頭玄龜,靜伴大江。

  城頭上燈火昏暗,顯然沒注意到八陣磧的動靜。

  張獻忠心中道:「秦寡婦,這一仗是你贏了,有朝一日,咱老子定報此仇!」

  「走吧!」張獻忠低聲道。

  李定國朝著父王一拱手,當前領兵入山,龐大的騾馬輜重隊跟在其後。

  待輜重隊走完,東方已經泛白,輔兵陸續進山。

  張獻忠騎上戰馬,周圍是一千老營兵,孫可望朝他拱手道:「父王保重。」

  張獻忠環視一圈,最後目光又鬼使神差地落在夔州城上,此時天光大亮,城頭與八陣磧已能互相望見。

  只見夔州城頭人影閃動,顯然發現了西軍動向,準備出城攔截。

  只是太遲,輜重已經進山,又有五千老營兵殿後,秦寡婦現在才調兵根本攔不住。

  張獻忠嘴角一勾罵道:「驢球入的,最後一局,終究是咱老子高了半招!」

  他說罷正想打馬而去,忽然停住腳步,疑惑地看向江面。

  只見薄霧朦朧的江面上,數十個黑點顯現。

  長江水勢湍急,黑點速度極快,不多時便前進百餘步,漸漸顯出高聳的槍尖,尖翹的船頭,船尾處暗紅色大旗被狂風扯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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