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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畢自嚴巡撫川蜀,劉之勃夜諫蜀王

2026-09-09 07:13:02 作者: 慶曆泗年春

  第435章 畢自嚴巡撫川蜀,劉之勃夜諫蜀王

  林淺微微一笑,對何楷道:「你來講吧。」

  「是。」何楷放下茶杯,解釋道,「流動性過剩,簡單來說就是市面上的錢太多了,引起了通貨膨脹,進而再引起貧富分化,土地兼併。

  無風險利率就是投資於全無風險之事上的收益率,這是所有融資的定價基準。

  融資成本,簡單來說,就是利息,大體就以無風險利率為基準。」

  「————」畢自嚴無言以對,他沒想到何楷為解釋這三個詞,又發明出了更多新詞。

  林淺笑道:「還是我來解釋吧,部堂對北宋徽宗年間花石綱之事了解嗎?」

  畢自嚴身為萬曆二十年進士,若不知這事,便不用混了,常人這麼問,他定感不屑,可夏王學識之淵博,讓他只覺深不可測,故老實地回答。

  「那是北宋崇寧至大觀年間,宋徽宗為營造艮岳、延福宮、景龍門等皇家園林,從東南各地徵調奇花異石,運抵汴梁。

  一路之上耗費了巨量人力、物力,以致耗盡國力,民不聊生,宋江、方臘之流輪番造反,後又有金國南下,令大宋滅亡。」

  「什麼叫民不聊生?」林淺問道。

  「神宗朝時,汴梁米價是每斗七十文,徽宗朝漲到了三百文;布價更是翻了十倍,鹽、茶也一起飛漲。百姓沒了活路,這便是民不聊生。」

  林淺又道:「何為耗盡國力?」

  畢自嚴撫須道:「徽宗將國庫的銅錢、糧絹都揮霍一空,便是耗盡國力,大觀年間,因朝廷用度不足,奸臣蔡京甚至鑄了當十錢。」

  「若按這種說法,徽宗花錢雖狠,可畢竟是把真金白銀交到了民間,縱使物價稍有上漲,百姓也該買得起啊。

  況且部堂也說,徽宗運花石綱時,將府庫的糧絹也消耗一空,這些糧絹又去哪兒了?」

  畢自嚴一時無言以對,拱手道:「還望王上賜教。」

  林淺道:「自王安石變法以來,北宋國庫積累了大量財富。徽宗政府修宮觀,支付軍費,又將這些財富注入民間。

  百姓有了錢,可米布仍只有那些,於是米價面價就會上漲。

  商人嗅到了商機,開始囤積居奇,刺激土地、房產、糧價進一步上漲。

  百姓的收入上漲速度不可能超過這些人為炒高的商品,最後富者愈富,窮者愈窮,底層百姓破產,這才是民不聊生的根源。

  這就叫流動性過剩!」

  畢自嚴眼前一亮,連道:「不錯,正依此理!」

  

  林淺喝了口茶,見畢自嚴始終未舉杯,便道:「部堂不妨嘗嘗,這是廣州五花茶,也叫涼茶,能清熱解暑,最適合在嶺南的夏日中飲用。」

  畢自嚴聞言舉杯,見那茶湯冰涼,顏色發黑,並無香氣,淺嘗一口,發覺入口發苦,裡面加了冰糖中和,咽下後微微回甘。

  他祖籍山東,完全喝不慣這茶,只飲一口便放下。

  林淺見畢自嚴喝不慣涼茶,又讓人端上四盞虎丘茶,這是蘇州出產的貢品級綠茶,產量極低,以往只在江南士族中小範圍流傳,現在大夏攻占江南,虎丘茶自然也進了廣州宮廷。

  畢自嚴光是聞到茶氣,便辨出這是頂級好茶,只是他現在心思全不在茶上,想催夏王接著講,又不敢真催,只覺百爪撓心。

  林淺與眾人品評了一番茶葉後,才道:「大明良田需要十年回本,可以視作年息一分0

  大夏國債年息兩分,而且回本時間更短。

  這樣民間的閒散資金就會爭相購買國債,拋棄收益更低的土地,這就能抑兼併。

  為免農民因此受到損害,大夏銀行還有年息一分的助農貸款。

  而大夏成功發行這次國債後,就在百姓心中建立了信用,下次再發行,利率便可以更低,這就叫降低了融資成本。

  用經濟手段穩定經濟,要比用行政手段管用得多。」

  畢自嚴只覺醍醐灌頂,他起身拱手道:「王上所言微言大義,字字珠璣,老臣今日受教了!」

  林淺笑著揮手讓他坐下。

  畢自嚴坐下後,心情激盪,久久難平,回想起自己在明廷總管度支,每逢議事,總要向不諳錢穀的官員從頭剖陳利害,往往費盡唇舌。


  不想今日夏王竟能開示於他,論事直指癥結。

  念及宦海浮沉幾十年,今日竟有得遇明師之感,一時百感交集。

  畢自嚴心道:「難怪大夏有周廳正、雷總鎮這樣的文武幹才,原來夏王見識深遠,才略過人,更在群臣之上!」

  林淺接下來又問了些北直隸五府情況,畢自嚴知無不言。

  總得來說,北直隸仍是個財政黑洞,但至少頹勢止住,正趨好轉。

  片刻,林淺道:「今日請部堂來,是有一要務相托,只是此職名位稍屈,擔心是辱沒部堂清望,故未在會上輕言。」

  畢自嚴拱手道:「王上但說無妨,老臣便是當書吏也是做得的。」

  林淺笑道:「做書吏也太屈才,朝廷諸務之中有二者最重,一為軍,二為財。

  在財政課稅上,大夏取消了三餉、徭役、攤派和士紳優免,還要重新清丈土地,前朝魚鱗圖冊和黃冊幾乎不可再用,只能從頭梳理。

  只是如此一來,事務繁劇,沒有經年累月之功,難以完成。

  所以為避免徵稅混亂,也為與民休息,大夏對新占省份都會給予免稅。」

  畢自嚴道:「王上體念民生,與民休息,此乃治世仁心,老臣深感嘆服。」

  林淺道:「可此番入蜀不同,蜀中是財稅重地,大夏現在又難以周轉,不能再給予長時間免稅。

  這就要有一名幹吏入川理政,此人必得熟知前明川蜀財稅情況,又要能銜接大夏財稅之制。

  要能在徵稅的同時確保公平,能確保清帳無誤。

  我思來想去,此人非部堂不可了,本王決意任卿為四川巡撫。」

  畢自嚴略顯為難:「王上所託,老臣不敢推辭,只是大夏稅制,老臣並不熟悉。

  不過,在前明治下時,川蜀稅額最多一百萬兩。

  萬曆初年,張太岳出任宰輔,清丈天下田畝,四川增額也不過二萬頃。

  只因四川地形複雜,清丈困難,地方豪強、土司盤根錯節,阻力極大。

  適才在宴會上,鄭廳正說四川歲入要至兩三百萬,老臣恐有不逮。」

  林淺道:「土司可讓秦總鎮幫忙說合,地方豪強若有敢頑抗的,勸阻無效,就只有殺!江南四十多家士紳都殺了,還差川中蛀蟲嗎?」

  「是。」畢自嚴嚇得趕忙收斂目光。

  林淺緩了緩笑道:「中丞到任後,用心做事便是,只要能把田地清丈清楚,蛀蟲剔除,徵稅少些,哪怕征不上稅,我都認了,大不了再發國債,再讓海軍出去交涉」!」

  中丞就是巡撫的雅稱,林淺不叫部堂而叫中丞,便是將商議化為定議,相當於宣示成命。

  鄭芝龍嘿嘿笑道:「日本這票做完,海外能交涉」的地方可就不多了,就只剩下暹羅、東吁、莫臥兒。」

  林淺補充:「一個莫臥兒就足夠交涉」好久了,另外還有奧斯曼和美洲。」

  畢自嚴聽得發愣。

  林淺道:「中丞此去只管放開手腳,不用怕得罪人,隨行的官吏都是從各地遴選簡拔的,沒有本地士族。

  蜀中士族但有阻撓清丈、抗拒納稅的,通通問罪下獄,全族永不錄用。

  中丞謹記,你背後有本王撐腰,那些魑魅魍魎,近不了你的身。」

  畢自嚴在明廷執掌度支多年,多少次奏請節支催欠、核實兵額,均被皇帝留中。

  還因催逋追欠得罪了無數人,屢屢被地方士族聯合朝廷言官彈劾,他在朝堂可謂處處掣肘,舉步維艱。

  所謂士為知己者死,哪怕夏王這話是騙他的,他也認了。

  畢自嚴肅然起身,端然長揖,說道:「有王上此言,老臣再無顧慮,此去必秉公執法,斷無姑息,勢要將蜀中錢糧筆筆釐清,以報王上知遇重託!」

  畢自嚴平日待人溫和平厚,此番言語卻帶了一股壓不住的鋒芒。

  林淺招呼他坐下,又親自講起明夏財政的不同來。

  「大夏的田稅、商稅全部折銀徵收,糧食由平糴倉購收,這算是張太岳一條鞭法的發揚,只是在銀兩不足之地,容易為有心人利用操縱銀價,來剝削農民,你要仔細應對————

  還有,蜀王田產要小心處置,能核算清楚的,就歸還百姓,若有流民,也可以分田地安置。


  不要都攥在手裡當做官田,那樣百姓只會以為趕走了舊蜀王,迎來了新蜀王。

  得了經濟上的利益,失了政治上的好處,這是短視之策————」

  林淺滔滔不絕,從蜀中施政要點,講到大夏稅法的基本原則,再講到大夏的法治精神,政府的職能框架,各部門的分工制衡關係。

  大到立國精神,小到官員俸祿,再到公費報銷政策,都講了個遍。

  一口氣講到華燈初上,四人又在畫舫上吃了頓晚飯。

  席間鄭芝龍、何楷二人亦出言補充,這二人一個有廟堂格局以及海外視野,屢出奇招;一個粗通林淺經濟之術,擅長用經濟手段破局,也常有妙語。

  晚飯只是簡單的漁家菜色,可畢自嚴吃得津津有味,只覺遠勝京師珍饈。

  數日後,秦良玉大軍收到總參命令,正式向成都進發。

  而張獻忠於川東全軍覆沒的消息,才剛剛傳到成都近郊。

  傍晚,成都天降大雨,兩匹快馬在雨中狂奔,馬上之人身穿蓑衣,頭戴斗笠,褲腳和後背被馬蹄甩了一身泥點子。



  城樓屋檐下,城頭守兵探出身子道:「城門關了,明早再來!」

  其中一騎打馬上前,取下斗笠,露出面容,此人約三十來歲,面龐白皙,有些書卷氣。

  此人在雨中高喊道:「我乃四川巡按御史劉之勃,有緊急軍情稟報殿下,快開城門!」

  城頭守軍一時沒有回應。

  現下崇禎皇帝雖殉國,可四川的大明朝廷還在,巡按御史位卑權重,此前蜀王想監國,劉之勃以死相諫,把蜀王氣得火冒三丈,最後也拿他無可奈何。

  守軍真不敢對這個硬骨頭的巡按有不敬之語。

  劉之勃等了片刻,又吼道:「誤了軍情,爾等擔待得起嗎?」

  守軍略顯遲疑,片刻後有人喊道:「侍御稍待,容卑職去請示。」

  劉之勃吼道:「速去速回!」

  等待間隙,他的親隨陳立本上前,抬下巴示意一旁道:「老爺你看。」

  劉之勃戴上斗笠,看向一旁,只見護城河邊已搭起了一大片窩棚,裡面住的都是川北、川東的流民。

  窩棚周遭空地上,擺滿了缺口的鍋碗瓢盆,正接雨水,還有流民乾脆就站在雨中,用嘴接雨水喝。

  夜色下,那些難民的輪廓不像人,倒像一群蟑螂老鼠。

  劉之勃看了許久,只是幽幽嘆氣。

  五月初時,京師陷落,皇帝殉國的消息傳到蜀中,一時全蜀震盪,人心惶惶,有臣子趁機提議讓蜀王監國。

  彼時福王、周王、德王尚在,蜀王離崇禎皇帝一系的血脈較遠,驟稱監國,會引得天下大亂,是以劉之勃執意不允,甚至以死相諫。

  只是後來蜀王在王府屬官、宗親還有地方鄉紳推舉下,還是當了監國。

  劉之勃自覺難容於成都朝廷,恰逢陝南難民激增,大量流民湧入成都平原。

  劉之勃便自請去視察潼川、綿州一帶災情,直至今日。

  他剛到潼川時,流民才不過千餘人,沒想到發展得這麼快,現在連成都府都有流民了。

  方今外有夏兵,內有流民,已是危急存亡之秋,非得蜀王這個監國拿定主意,賑濟災民,抵禦外侮不可。

  這就是劉之勃連夜冒雨從綿州返回成都的原因。

  兩人在雨中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劉之勃的親隨陳立本上前問了幾次,守城士兵只以請示上官搪塞。

  氣得親隨陳立本道:「老爺,既然殿下自己不在意軍情,我們何必苦等?」

  劉之勃斥道:「荒唐!蜀王縱有荒謬,我也該當規勸,如此才不枉陛下知遇拔擢之恩,哪有受些委屈,便置軍國大事於不顧的道理!」

  崇禎元年,劉之勃剛考上進士,便向皇帝進獻《節財六議》,深受崇禎賞識,便將他破格提拔為四川巡按。

  他所謂的知遇拔擢之恩,就是指此事。

  陳立本受了訓斥,一縮脖子,不再說話,城下周遭空空蕩蕩,連個避雨的樹蔭都沒有,二人只能在雨中干淋。

  主僕二人又在雨中苦等半個時辰,城上終於有聲音道:「進來吧!」


  劉之勃振奮精神,看向城門,等了片刻,卻見城門一動不動,從城頭吊下一個吊籃來。

  守軍揶揄道:「殿下擔憂賊兵趁機混入城中,只能委屈侍御坐吊籃入城了,還請入籃吧。」

  陳立本怒道:「蜀王欺人太甚!」

  劉之勃怒道:「不可無禮!」

  他說罷下馬,將韁繩遞給陳立本,囑咐道:「尋一避雨之處,明天早上再進城來。」

  陳立本道:「老爺何必受此侮辱,大夏禮賢下士,民心所歸————」

  「住口!」劉之勃大怒,「忠臣豈有事二主之理,你若再說這話,便自己投奔大夏去吧!」

  陳立本不再講話,乖乖接過韁繩,眼看自家老爺一步步坐上吊籃,被提上城中。

  入城後,劉之勃顧不得全身被雨淋濕,直奔王府而去。

  蜀王府規制極高,完全是仿皇宮形制而建,在成都百姓口中更是直接稱作皇城。

  劉之勃行至端禮門外,只見羊角宮燈將宮門前照得明亮,門樓上「永鎮蜀藩」的匾額金光熠熠。

  一個老太監從宮門內而出,走到劉之勃身前,拱手道:「殿下命令咱家帶侍御入府,請隨咱家來。」

  老太監身旁有小太監幫忙打傘,便是在暴雨中,仍舊步履從容。

  劉之勃跟著他一路過了金水橋,橋下荷花開得正嬌艷。

  走到承運殿正院外,王府夜宴剛散,滿院都是酒肉香,戲班子手持各色樂器於廊下魚貫而出,下人則將數十個泔水桶抬進備弄。

  老太監將劉之勃一路帶到昭明殿屋檐下道:「請侍御取下雨具。」

  劉之勃解下斗笠、蓑衣。

  老太監上下打量他一眼吩咐手下小太監道:「拿條毛巾,再拿雙新靴子來。」

  劉之勃道:「軍情緊急,身上濕不濕的,下官已無暇顧及,只求儘快面見殿下。」

  老太監笑道:「殿下愛潔,侍御身上狼狽,進去衝撞殿下,咱家可擔待不起啊。」

  「你————」劉之勃以大局為重,將這口氣咽下,只在心中罵道:「狗奴婢!」

  他從懷裡取出一塊粗布面巾,把身上水漬擦了擦。

  老太監只是笑著道:「侍御不必自己動手,這些伺候人的活,還是讓奴婢們來吧。」

  他話音剛落,便有小太監搬來圈椅,請他坐下,一人用毛巾給他擦頭臉、身上的雨水,另一人幫他更換官靴。

  劉之勃赫然發現,那靴子竟是嶄新的,是青緞面的千層底官靴,軟底的白邊纖塵不染,比他腳上官靴好了十倍不止。

  那毛巾也是湖州產的白綾巾,織有極淡的暗雲紋,上面還有淡雅的檀香。

  待換鞋完畢,雨水擦淨後,老太監才准許劉之勃入內,將其帶入昭明殿西暖閣前,低聲道:「殿下,劉侍御到了。」

  半晌,暖閣內傳來一聲:「進。」

  老太監打開暖閣大門,劉之勃方一入內,便感覺一陣涼意襲來。

  只見暖閣角落內擺了兩盆冰,正有侍女在冰盆後扇風,令整個暖閣內極為涼爽。

  蜀王是個兩百斤的痴肥之人,此時正坐在榻前,一面飲葡萄釀,一面讓侍女擦汗。

  劉之勃不待蜀王詢問,上前行禮後道:「殿下,臣日前在綿州得到消息,夏軍大將秦良玉已於夔州剿滅張獻忠,現大夏軍已整裝備戰,西進成都了,望殿下早做準備!」

  蜀王臉上肥肉一抖,渾濁的眼中露出些許懼意:「當真?那獻賊縱橫西北多年,連楊鶴、洪承疇多年圍剿,尚且奈何不得,竟折在一土司婦人的手上?」

  劉之勃道:「此事千真萬確,傳言林逆還作詩嘉獎秦良玉,詩中一句蜀錦征袍自剪成,桃花馬上請長纓!」極為川東百姓稱道。」

  蜀王發出一聲冷笑:「文氣不通,粗淺拙作!」

  劉之勃道:「無論如何,還請殿下早做準備!」

  蜀王道:「你們看著做便是了。」

  「臣以為,夏軍兵鋒正盛,川中又多流民,值此內憂外患之際,非得痛下巨資,收攬人心。

  不妨給流民分發田地、糧食,招攬兵丁,為殿下所用。復號召川中鄉紳組建鄉勇,抵擋南兵。

  只是成都、綿州、潼川諸地府庫存糧有限,余田和餉銀亦不足,臣————斗膽請殿下發內帑募兵,以救全蜀!」

  蜀王聽到「內帑」二字,聲音都變尖許多,立刻岔開話題道:「秦良玉不過川東土司,蜀中兵多將廣,城池眾多————」

  劉之勃毫不客氣地打斷:「獻賊五十萬之眾,秦良玉一戰破之!殿下有五十萬兵馬嗎?」

  蜀王氣得熱血上涌,只是他臉上皺肉太多,擋住血氣,面色仍舊發白。

  他沉聲道:「一月之前,孤受蜀中父老所託監國,是卿以死相阻,說什麼祖宗之法不許。

  而今時過境遷,卿又讓孤招兵買馬,莫非祖宗又許了嗎?」

  劉之勃被這話一噎,索性挺起腰杆,直視蜀王道:「月前福王尚在,大勢不明,殿下驟稱監國,有僭越之嫌,恐引得天下大亂,兼有夏賊從遵義北上,獻賊逼近川東,當全力固守蜀中,不宜行監國大典。

  而今福王身死,中原淪陷,殿下已有監國之名,亦有監國之實,當此國難,還請殿下為國事考慮!」

  「呵。」蜀王只是輕笑,「孤知道了,你退下吧。」

  劉之勃急道:「殿下,現在發內帑以聚人心,尚可據險而守,再晚些可就來不及了。」

  蜀王臉色陰沉:「退下!」

  劉之勃怔怔看他片刻,長嘆一聲退下。

  不多時,那領劉之勃入府的老太監進來,此人姓谷,任王府承奉正之職,是蜀王的貼身近侍。

  蜀王每晚就寢前,都要他端來牙牌侍奉。

  谷承奉手持一檀木托盤,跪在蜀王榻前,托盤裡放著幾十個牙牌,依次寫著王夫人、

  蘇才人、陳選侍等。

  按禮制,大明藩王只允許有王妃一人,妾媵十人,谷承奉手上托盤有三十餘個牙牌,那些沒有正式名分的就刻在木牌上,上面寫的內容也露骨得多。

  譬如「苗妹麗婭氏」「番婢央金氏」之類。

  只是蜀王興致不高,看著三十多個牙牌無從下手,谷承奉推薦了幾個,蜀王均不滿意。

  谷承奉揣摩著蜀王的脾氣,試探道:「殿下,此人不過是個空談國事的窮酸腐儒,何必同他生氣。」

  蜀王憤憤不平道:「難怪民間常說儒生清談誤國,用得上孤時,就奉承孤是天命,用不上時,連監國的名分都不給,真是殊為可惡!孤今日才覺出先帝的不易來!唉!」

  谷承奉順著蜀王罵了劉之勃幾句,蜀王心情舒暢,這才重新燃起興趣來,將一個寫著「胡姬阿娜爾氏」的牌子翻下。

  谷承奉鬆了口氣,退下傳旨,不多時宮女將洗漱完畢的阿娜爾古麗送入暖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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