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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蜀王欲賣承運殿,姚黃先臨錦官城

2026-09-10 00:25:12 作者: 慶曆泗年春

  第436章 蜀王欲賣承運殿,姚黃先臨錦官城

  次日,劉之勃把夏軍攻川的消息與四川巡撫邵捷春、四川總兵侯良柱說了。

  三人商議後,決定先通過發府庫糧食救濟流民,並發動鄉紳,在成都募兵。

  與此同時,大夏軍兵分兩路,一路由秦良玉統領,出夔州向西,直取達州,然後直至保寧。

  另一路由馬祥麟統領,從重慶出兵,走瀘州、敘州直指成都。

  隨著兩路人馬行軍,戰報一封接一封的飛入成都府內。

  六月十五,秦良玉西出霧山關,派遣輕騎傳檄各州縣,尚未到達州城下,達州便連同周遭五縣開城投降,一日之內,川東門戶洞開。

  七月初四,馬祥麟抵達宜賓,守軍憑江防頑抗,夏軍以二十餘門重炮猛轟城牆,一個時辰便將城牆轟塌數丈,列兵持刺刀蜂擁而入,宜賓半日即被攻破。

  府城失陷,周遭八縣二衛大為震動,三日之內便全部上表請降。

  七月初六,秦良玉逼近保寧府,知府心知不敵,未做抵抗,開城獻印,又連帶周遭十三個州縣一起開城。

  消息傳到順慶府,知府自覺大勢已去,明知與秦良玉主力相距將近二百里,竟也遣使投降,連帶周遭四縣一起歸附。

  合州是川中堅城,昔年活生生熬死了蒙古大汗蒙哥,在南宋朝廷的風雨飄搖之際,硬是堅守了三十六年,不成想合州守將聽聞順慶府投降,也緊跟其後開城投降。

  秦良玉入川不過月余,川東、川南三十餘州縣盡入大夏版圖,進軍速度遠超蜀王宮廷預料。

  這下成都官吏徹底坐不住了,忙來王府承運殿面見蜀王。

  趁蜀王尚未出來,眾人相談蜀中情形,無不唉聲嘆氣。

  四川巡撫邵捷春道:「以如今形勢,恐怕再有半個月,敵軍就要兵臨城下了。」

  劉之勃愁眉緊鎖:「侯總鎮,咱們還剩多少兵力?」

  侯良柱道:「算上潼川、嘉定州等地,應當還有三萬餘人,只是都分散各州縣,絕對攔不住夏軍。」

  劉之勃道:「昔年朱部堂坐鎮成都,圍剿奢安叛軍,侯總鎮才是主力,秦良玉只是邊路土司,總鎮之能遠勝於她,何以說這種喪氣話?」

  

  侯良柱怒道:「老子當年————末將當年帶的什麼兵,現在又是什麼兵?連軍餉都發不足,就想讓將士送死嗎?」

  四川是天府之國不假,可入川道路曲折難走,少有白銀流入,故各府庫都是糧食多而白銀少,想靠府庫銀子勞軍,那根本不夠。

  就算足夠勞軍,憑三萬兵力也絕對擋不住秦良玉的虎狼之師,必須要招兵買馬才行。

  這也是眾人齊聚蜀王府的緣故,全四川沒有比蜀王更富的了。

  只要蜀王用內帑撥付銀兩,不用百萬,哪怕只有五六十萬,也足以拉出一支可戰之兵。

  成都城高池深,又有海量糧草,只要有充足兵馬,就能守住!

  眾人等了許久,仍不見蜀王出來,蜀中天氣炎熱,眾人都等得燥熱難耐。

  劉之勃又道:「撫台,不知蜀中鄉賢可曾發兵助餉?」

  巡撫邵捷春尷尬一笑:「川中各縣均有大族豪強,奢安之亂時也曾募兵築寨,此後也一直保有些兵馬。

  可這些大族只願各自為戰,我們殿下連募兵的錢都不出,又該如何說服這些大族出兵「」

  劉之勃道:「荒唐!他們就算不顧念忠義,難道忘了江南之屠了嗎?不出兵抵禦亂軍,是想步江南士林的後塵嗎?」

  邵捷春道:「大夏攻破京畿時,便沒有多加屠戮,或許只是誤會。」

  劉之勃勃然大怒,起身斥道:「李自成屠鳳翔,張獻忠屠巫山也是誤會嗎?賊就是賊」

  劉之勃是陝西鳳翔人,昔年李自成與洪承疇大戰獲勝後,派大將劉體純率重兵向西攻取鳳翔,破城之後大肆屠城。

  全城五成以上的人口,不分鄉紳百姓都死於屠城,劉之勃的全家亦死於此難,他由此對這些賊寇深惡痛絕。

  而李自成、張獻忠屠城主要針對官紳,這和大夏在江南幹的事一模一樣,是以在劉之勃心中,夏賊、闖賊不過一丘之貉。

  巡撫、總兵皆知他遭遇,加上身處王宮,未與他爭辯。


  不多時,蜀王踏入承運殿中,在兩名太監的攙扶下,緩步挪動肥胖身軀到主位坐好:「諸卿所來何事?」

  劉之勃當即下跪道:「殿下,昨日前線傳訊,梓潼縣也已投賊,賊兵前鋒距綿州不足百里,請殿下發內帑救國!」

  蜀王置若罔聞,不為所動。

  邵捷春、侯良柱以及隨行的官員全都下跪祈求。

  邵捷春道:「殿下,如今成都危在旦夕,現在出錢犒賞守軍,招募兵勇,聯絡鄉賢,加固城防,或還有一線生機,殿下不能再猶豫了!」

  侯良柱道:「殿下,銀錢不必多,五十萬兩便已足用!」

  蜀王聞言,臉色一變,繼而嘆道:「世人皆道王宮富庶,誰知道家大業大的難處呢?」

  「殿下!」劉之勃情急之下乾脆撕破臉皮,「賊兵已大軍壓境,我軍連戰連敗,成都一旦被破,縱有金山銀山又有何用?殿下忘了福王的下場了嗎?」

  蜀王臉上肥肉一陣抽搐,似是在天人交戰。

  眾官員見他如此,都覺發內帑助餉之事有望,正覺振奮。

  不想蜀王哭喪著臉道:「孤府庫當真錢糧不足,只有承運殿一座,諸位老先生若看的上,儘管拆去變賣,充做軍餉。」

  這話一出,文武官員盡皆語塞。

  劉之勃震愕當場,許久之後,怒氣翻湧,直接站起身怒吼道:「殿下,承運殿無人買得起,唯有那林海寇才是受主!」

  文人把話說到這份上,幾乎等同指著蜀王的鼻子痛罵。

  群臣一時愕然,都大感不安,心中惴惴。

  不想蜀王未做表態,緩緩起身,徑直朝內廷去了。

  一直到蜀王肥碩的身影離去,眾官吏才如夢初醒。

  劉之勃與巡撫、總兵對視一眼,三人相顧無言,領著百官散去。

  劉之勃回家後,囑咐下人將全部家產賣出,估算能籌得白銀三千兩,再叫來親隨陳立本,囑咐他這筆銀子籌集兵員守城。

  陳立本道:「老爺,這三千兩白銀頂天募三百民壯,守偌大的成都城,杯水車薪啊!

  「」

  劉之勃嘆一口氣:「殿下坐擁百萬金銀,卻不願出一毛相救,我也無可奈何,只能毀家紓難,略盡綿薄。」

  陳立本呈猶豫之狀。

  劉之勃立刻肅然道:「你若還要投靠大夏,便自己去吧!」

  陳立本連忙搖頭,口稱不敢,他是劉之勃的家生仆,自小陪劉之勃讀書,也是劉之勃從老家帶到四川的唯一隨從。

  這種關係十分複雜,不僅是主與仆,更兼一些扭曲的兄弟、玩伴、親眷之情。

  五月初時,蜀王稱監國,劉之勃跳入王府外的金水河死諫,便是陳立本不顧安危,第一個跳下去將他救起。

  是以劉之勃一心抗夏,陳立本也就斷了投奔大夏的心思。

  他思慮片刻,鄭重地道:「近兩日成都城外又來了不少川東流民。

  他們傳言說張獻忠死後,他多年劫掠的寶貝被手下埋了起來,就埋在大巴山中。

  還留了一句尋銀訣,叫做深潭黃泥土,金銀不可數,誰能識得破,買盡川東府。」」

  劉之勃笑道:「無稽之談,即便真有財寶,也早叫夏賊奪去了。」

  他雖不以為意,但親隨不再要投夏,他便沒了忌諱,招呼陳立本去院中納涼。

  此時已是傍晚,可房內仍然炎熱,院中有些微風還算愜意。

  陳立本給老爺搬來凳子,自己坐在旁邊地上道:「是真的,有人親眼見到夏軍在土裡挖出了寶物,裝了幾十輛大車運進城中,還有當地百姓在河裡撿到了銅錢。那些流民說的有鼻子有眼,不像作假。」

  劉之勃悠悠道:「即便這事是真的,也遠在川東,於眼下局勢毫無助益。」

  「老爺可以把這事告知殿下啊,殿下最重金銀,他聽了這消息,不就願意出兵,收復疆土了嗎?」

  劉之勃本拿了把芭蕉扇慢慢扇風,聞言手上一頓,片刻後又道:「沒用,以殿下的秉性,自己生死尚且排在守財後面,想用一句虛無縹緲的傳言,就騙他出兵,難啊。」

  陳立本頓時愁眉苦臉。

  不過劉之勃道:「你說的川東流民是怎麼回事?」


  秦良玉進兵的一個月間,劉之勃都忙於督促各府衙出糧餉,賑濟流民、聯絡鄉紳的事都是陳立本在做。

  陳立本道:「都是被姚黃十三家害的。」

  劉之勃眉頭一皺道:「又是賊人?」

  陳立本點點頭,去屋裡拿出茶水,給老爺倒了一杯,然後自己也舉杯喝了一口道:「這本是大巴山、老君山那邊的一夥盜匪,說是一夥倒也不准,應是多伙,具體有多少也沒人說得清,只聽人說有十萬之眾————」

  「大巴山?就是秦良玉與張獻忠大戰之處?」

  陳立本道:「對!這伙賊寇盤踞山中,熟悉地形,官府原本奈何不得。

  秦良玉四月時派人入山清剿,把這伙盜匪剿滅大部,只有兩個盜匪頭子逃了出來,一個姓姚,一個姓黃,所以老百姓叫他們姚黃十三家。」

  「啊!是他們!」劉之勃突然有了印象,他五月去視察綿州、潼川災情時,就聽人說過這伙土匪。

  只是當時還沒有姚黃十三家這樣的名號,他們還叫「爭食王」、「護食王」之類的雜名。

  劉之勃放下芭蕉扇道:「我聽說,這伙土匪手段卑劣,不打大鎮,專打鄉村,還會在抓到的壯丁面上刺字,逼人入伙?」

  陳立本道:「就是這幫畜生,這些人吃飽了,便殺人取樂。川東不少村寨被這些人攻破,百姓逃跑,便成了流民。

  秦良玉與張獻忠交戰時,姚黃就在達州的霧山、宕渠山劫掠。

  後來夏軍向西,他們也向西,看樣子是想逃到川西去,夏軍派了數百游騎在後追殺。」

  劉之勃怒道:「若沒夏賊作亂,朝廷早將這些賊兵殺盡了!」

  主僕二人一陣沉默,劉之勃又問起聯絡鄉紳的情況。

  陳立本道:「川西士紳在新都到漢州最多,當地有連片寨堡十二座,以張仕隆為首,小的去見過幾次,只是都推脫說只願保境安民,不願與新朝為敵。」

  劉之勃冷哼一聲:「什麼保境安民,分明是怕打不過大夏,便不敢拼命罷了。

  以為開城投降,便能安穩富貴,可笑!」

  陳立本道:「老爺,聽說川東州縣的大族開城之後,也安然無恙。」

  劉之勃一時不說話,片刻後道:「你去幫我找些鴉青色衣物來。」

  陳立本雖不解其意,卻也應下。

  次日劉之勃又找來侯良柱商議,當晚便有一隊騎兵身穿雅青色軍服而出。

  當晚,新都張氏、溫江李氏的府邸便遭人縱火焚燒。

  好在發現及時,沒有釀成大患,可此事還是在鄉紳心中蒙上一層陰霾。

  此時馬祥麟所部已攻下宜賓,秦良玉已經進逼綿州,正兩路大軍,距成都已不足三百里。

  眾鄉紳私下均已遣人與大夏商談投誠之事。

  鄉紳們大多以應對匪患為由,希望歸附大夏後能保留田地、營寨、鄉勇。

  自是遭到了大夏的斷然拒絕,雙方關係正僵,驟然遇騎兵襲擾,令局勢更加緊張。

  劉之勃就趁此時機,請眾鄉紳共赴成都,商議出兵,好說歹說,連哄帶騙,終於令十一家鄉紳同意出兵。

  加上各地抽調的衛所兵以及臨時民壯,守城士兵足有三萬。

  七月十五,秦良玉攻陷綿州,潼川投降,之後半個月,又連下羅江、德陽、漢州、新都等縣。

  至八月初,秦良玉的前鋒塘騎已抵成都東北百餘里。

  另一面馬祥麟一連攻下嘉定州、青神、眉州等十餘州縣,也於八月初抵達成都南郊百里。

  這日,劉之勃正在城頭巡視,叮囑將士要打起精神,看護城防。

  突見東北方的地平線上浮起一道黃塵,黃塵起初很薄,只是一縷荒煙,漸漸越來越寬,遮蔽小半天空。



  「夏軍來了!」城頭百戶大喊一聲,隨後連出三聲哱囉號示警。

  大量兵丁湧上城牆,有人大喊:「快去個操炮!拿火繩來!」

  「滾木擂石都搬來!金汁呢,還沒燒?快去點火!」

  「火來了!」

  「別忘火藥桶旁邊湊,格老子的,你找死?」


  一時間城頭嘈雜萬分,亂成一團。

  好在夏軍行軍不快,城頭守軍在短暫慌亂後逐漸穩住,從垛口上伸出火統,嚴陣以待。

  又過片刻,總兵侯良柱和鄉紳張仕隆也走上城頭。

  「這————這便是夏軍嗎?」張仕隆望著十餘里外的一片人海,喃喃道。

  又過許久,那隻部隊走近了,城頭眾人看清敵人軍陣、裝束俱是一愣。

  只見來者隊形松垮,沒有統一的軍服甲冑,士兵大多拿著棍棒、柴刀,甚至有人用鋤頭、扁擔。

  有不少人推著獨輪車,只有百十匹戰馬在寬鬆的陣型中來回奔馳。

  一面「姚」字大旗破損大半,在風中耷拉著。

  張仕隆道:「這,這好像是姚黃那伙盜匪!」

  侯良柱道:「難怪行軍如此拖沓,只是這伙盜匪只在山區流竄,今日怎麼敢到城下。」

  這時,一騎快馬自匪兵隊伍中馳出,飛奔到城門下站定,高聲喊道:「我們是爭食王麾下,得知夏賊犯境,特來相助守城!」

  城頭上,劉之勃和侯良柱對視一眼,都感好笑。

  有兵卒前來請示:「總鎮,咱們怎麼辦?」

  侯良柱看向劉之勃。

  劉之勃道:「不予理會便是。」

  那匪兵在城頭下叫嚷許久,未得回應,漸漸不耐,喊道:「城頭上的,再不回話,爺爺們可就要在城下度樂,帶線折割了!」

  張仕隆道:「他這話什麼意思?」

  侯良柱不屑道:「度樂是紮營,帶線是擄掠人口,折割就是殺人,都是盜匪的黑話。

  ,,張仕隆遲疑片刻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際,這伙匪徒足有萬人,又都是青壯,何不分發些糧食,讓他們幫著守城?

  就算不讓他們進城,在城外消耗夏軍也好,正應驅虎吞狼之策。」

  侯良柱剛要答話,劉之勃便一拳砸在城垛上,怒道:「我大明朝廷焉能與賊寇為伍,此計斷不可行!」

  侯良柱也道:「這些賊寇嗜殺成性,又反覆無常,比張李之流都遠遠不如,大夏軍一來,肯定第一個潰逃。」

  那騎馬匪兵見威脅無效,便污言穢語頻出,罵了有小半時辰,才返回本陣。

  本陣之中,護食王刁萬啐了一口道:「大哥,這成都的狗官們不識抬舉,咱們還費什麼話,直接搬窖刮谷吧,填好肚子,咱們再向西!」

  爭食王黃鷂子道:「夏狗騎兵就在後面追著呢!這周遭全是大平地,連個山都沒有,怎麼跑,往哪跑?」

  護食王刁萬埋怨道:「成都邊上肥是肥,就是刮完谷不好鑽山藏身,大哥,你怎麼帶兄弟們來了這麼個地方?」

  黃爵子大怒:「那是老子帶的路?咱們是被一路追過來的!

  秦老寡婦又陰又毒,她算準了咱們在平原跑不掉!想把咱們在平原里追死!」

  刁萬泄氣道:「那咱們怎麼辦?」

  黃鷂子目露凶光:「想活命,非得進城不可!再熬一夜,看看城裡的官老爺會不會放咱們進去。哪怕不行,咱們也能依靠城牆根,休整幾日,緩過氣再走!」

  刁萬眼冒精光,拍拍肚子:「既要休整,那可不能虧了肚子,我帶人馬去四周刮谷去!」

  黃鷂子叮囑道:「刮谷可以,但不能做的太狠,嚇壞了城裡人,咱們更進不去。」

  刁萬笑著道:「兄弟下手有數。」

  說罷他便親自點兵,向四面八方派出了二十個刮谷隊。

  姚黃匪兵行軍打仗一塌糊塗,但流竄逃跑是一絕,其次便最擅長搜刮糧食。

  這群匪兵本就是活不下去的農戶、佃戶,對百姓會把糧食藏在哪裡門清,而且下手一視同仁,地主富戶也打,貧民百姓也劫。

  逃跑的路上,刁萬便把哪些村子富庶記下,現在正好一一拜訪。

  至黃昏前,已有十餘個村寨被劫,刮糧隊趕著騾馬,運著糧食女人,滿載而歸。

  姚黃匪兵不留余財,當即在營中架設篝火,把所掠的騾馬、耕牛也全都烤來吃了。

  是夜,匪兵營寨篝火沖天,營中滿是酒肉香氣。

  吃飽喝足後,匪兵借著酒勁放肆行樂,做出種種獵奇殘忍之舉,看得守城士兵都覺膽寒。


  同一時間,在王府昭明殿,蜀王吃飽喝足正坐在床榻上翻牌子。

  谷承奉跪在一旁,手舉托盤侍候。

  翻了半天,蜀王興致缺缺:「怎麼還是這些人,近來沒有新人進府嗎?」

  谷承奉小心地道:「殿下,近來兵事吃緊,劉侍御他們閉了城門,莊田的供奉都運不進來,所以————」

  「哎!罷了罷了,拿下去。城外戰事如何,賊兵還在圍城嗎?」

  谷承奉道:「殿下寬心,成都並未受困,只是一夥匪兵在城下劫掠,等他們搶夠了,自會離去。」

  「搶掠?怎麼搶掠的?」蜀王頓時坐直身子,大為緊張。

  谷承奉道:「聽說賊兵偏愛劫村寨,糧食搬空,男子刺字充兵,女子帶回營中反覆姦淫。

  對了,奴婢還聽說賊兵還劫掠有些許嬰兒孩童,酒足飯飽後,便將嬰兒拋向高處,再用槍尖接住刺死。還有————」

  「我不是問這些!」蜀王急切打斷,「我問的是農莊!王府在成都周邊有農莊一十九處,成都府境內有農莊一百三十一處,它們還好嗎?」

  谷承奉道:「王府農莊全都有民壯,莊牆,匪兵輕易不能攻破,除卻彭縣農莊,別的應當都無礙!」

  「彭縣農莊怎麼了?說啊!」蜀王臉色發白,連連催促。

  谷承奉道:「聽說彭縣前幾日被搖天王攻破了,想來農莊————」

  蜀王呼吸立刻急促起來,他身體肥胖,喘息間竟帶起一陣呼呼聲。

  「孤的錢!他們敢奪孤的錢!這些刁民!暴民!逆賊!」蜀王憤怒至極,手攥成拳,大力捶打床榻。

  扇風的侍女被嚇了一跳,連忙跪下。

  蜀王發泄一通怒火之後,對谷承奉道:「你!你去告訴侯總鎮他們出兵!出兵把本王的農莊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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