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登萊鮁魚水餃與蝦夷食人熊
鄭芝龍又看向登萊水寨,見大明寨牆已拆了,西側不遠,開墾出連片耕地,小麥冒出細密的青茬,正有百姓在田地中耕作。
水寨的廢墟上,又建有聯排的房屋,當做臨時軍營。
「白將軍將此地治理得很好。」
白清擺手道:「哪是我治理得,都是周二哥的功勞,登萊水師覆滅之後,登州、寧海州便歸附大夏,兩地政令都是由周二哥從京師發出。」
現在剛過午後,離晚飯時間還早,故白清請鄭芝龍進艉樓:「咱們先喝兩杯,這地方盛產鮁魚,鮁魚水餃鮮嫩異常,一官兄弟今晚有口福了!」
鄭芝龍笑道:「妙極!早聽說北方人愛吃餃子,真是不可不嘗!」
二人進了船艙,白清從船長室中拿出自己的珍藏蜜酒,又找出兩個杯子,給鄭芝龍倒上。
鄭芝龍喝了一口,長呼一口酒氣,撫摸會議室內的桌椅道:「還是海軍痛快,酒水想喝就喝,不像陸軍死板,想喝酒還得看時候,看地方。」
白清笑罵道:「這話下了船可不能亂說,傳出去,讓人以為北海艦隊是一群酒蒙子似的。」
鄭芝龍哈哈大笑:「我可不敢!」
接著二人聊起即將到來的江戶之戰,鄭芝龍將林淺對倭寇的心理分析說了,又申明了此戰的底限,言辭間對白清都稱呼「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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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是個直白性子,乾脆問道:「怎麼一直叫將軍?海軍不是都稱統領嗎?」
鄭芝龍放下酒杯:「你還不知道?」
白清不滿道:「少繞彎子!」
鄭芝龍笑道:「兵衛司近來正準備為海軍將領們授銜,和陸軍的那套體系一樣。
艦長授校官,艦隊和分艦隊司令授將官,白將軍統領北海艦隊,至少也是少將起步。」
白清又給自己倒了杯蜜酒道:「原來如此。」
鄭芝龍開玩笑道:「今年朝廷虧空不小,海軍授銜可是海軍部拼了老命,求爺爺告奶奶才批下來的。」
白清啜飲蜜酒,背靠椅子,腳搭在會議桌上,愜意地道:「統領也好,將軍也好,我倒不怎麼在乎。
只是手下各艦長、舵長有了職級,往後便更能實心用命了,這是好事。」
鄭芝龍知道白清不在乎是真的,她是個極重感情,又極輕私利之人,在南澳元老之
中,就數白家姐弟家產最少。
每年清平司查帳時,泉州鄭家老宅要派二三十人,查大半個月;白家通常只派一兩人,還只查半天。
鄭芝龍知道世上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活法,而白家姐弟就喜歡遠離俗務,肆意暢快。
鄭芝龍自己喜歡追求財富權柄,卻不喜歡自己這種人,偏愛和白家姐弟做朋友,也因此能和白清聊得開懷。
鄭芝龍又和白清喝了幾杯,饒是低度蜜酒,也忍不住微微頭暈,連道:「不行了,再喝下去,吃不上鮁魚餃子,我就要暈了。」
白清笑道:「一官兄弟這酒量見退,在船上多待幾日就好了。」
船艙外天色漸暗,漫天火紅,北方天冷,樹上枝葉已然落光,剩下無數橫斜枝椏,岸邊的伙房散發出濃濃炊煙,煮餃子的蒸汽順著窗戶、門縫溢出來,又給這寂寥之景,平添許多生氣。
鄭芝龍贊道:「北地風光果然與嶺南不同。」
「走,咱們下船,餃子快煮好了。」白清說著起身,還不忘把半壇蜜酒帶上。
出了船艙,鄭芝龍深吸一口氣,冰涼的海風中,有木柴的煙火氣和麵皮的香味,還略帶極淡的海魚鮮香。
鄭芝龍不由食指大動,正要下船。
突然聽到瞭望手喊道:「正東,七海里,海船一艘!」
艉甲板上實習的海軍學員兵齊刷刷將望遠鏡轉向東方海面。
當值的隨船參謀從前甲板跑來,對白清道:「統領,只有一艘船,算算時間,應是鄭統領來了。」
白清應了一聲,當值參謀小跑上艉甲板。
鄭芝龍奇道:「鄭統領?鄭鴻逵?」
白清頷首道:「正是。佐渡島、石見銀山都是鄭統領探出來的,本州島的北部沒有他可航行不了啊。」
等了片刻,瞭望手又喊道:「船艉掛有盾戟旗!」
當值參謀從船艉甲板探出頭來:「統領,船型是鯊船,應該就是順風號錯不了。」
來船隔著七八海里,駛近到停泊至少要半個多時辰,白清請鄭芝龍一起下船,去房間裡等著。
鄭芝龍下船後,走近營房,見房屋大多為新建,頂上毛茸茸的,奇道:「這是什麼房子?」
身旁一個膠東口音的水兵道:「這是海草房,房頂沒有瓦,是用曬乾的海藻搭的。」
鄭芝龍大感詫異:「海草還能建房子?世界之大,果然無奇不有。」
那士兵道:「住在這房子裡冬暖夏涼,可舒服得很。」
說話間,二人已到了門前,那士兵把門打開,一股熱騰騰的蒸汽涌了出來。
房內是傳統的一明兩暗布局,堂屋中是一個灶台,正有士兵在煮餃子,靠東的房間則是一面碩大的土炕,炕上已支了小桌,擺了幾樣酒菜,正中空著,顯然是給餃子主菜留的。
「請吧!」白清把酒罈子往炕上一放,便將鞋一蹬,利落上炕,在桌前盤腿坐好。
鄭芝龍還是頭次體驗土炕,脫鞋挪上去,學白清的樣子坐下,霎時間滿臉驚奇:「這————這炕好熱。」
白清將外面穿的胖襖脫了,指指鄭芝龍背後道:「那牆後面就是灶台,煙從炕下走,所以屁股下才熱,你坐著那邊離灶台近,熱力足,這邊話叫炕頭,是專門給客人留的位置。」
鄭芝龍笑道:「哈哈!你快成半個山東人了!」
海草房果然保暖,加上屁股下有源源不斷的熱氣湧來,鄭芝龍很快就開始冒汗,也把外面穿的保暖衣服都脫了。
白清道:「北方冬天酷寒,百姓燒炕才能活下去,遼東那邊更是如此。」
鄭芝龍開玩笑道:「如此一來,想凍死韃子真是千難萬難。」
不多時,掌灶的士兵道:「統領,餃子煮好了!」
白清道:「一官要不要先嘗嘗軍營手藝?」
因為二人還要等鄭鴻逵,故鄭芝龍笑著婉拒。
白清道:「先給營中將士們送去。」
今天全營都吃餃子,早吃晚吃都一樣。
因為海軍一旦出海,伙食待遇便會迅速下降,所以靠岸後,海軍的伙食費從不吝嗇,這種集體吃餃子開大葷的情況,每月都會有三四次。
二人只是喝酒閒談,聊了大半個時辰,眼見天色漸漸暗下去,房內點起鯨油燈,分外溫馨。
屋外有人小跑而來,隔著窗子道:「統領,順風號靠港了。」
白清起身下炕,拿起胖襖道:「走,我們去迎一迎。」
鄭芝龍跟在後面出門,被秋風一吹,不禁打了個冷戰:「北邊什麼都好,就是太冷了
些,這才初冬,跟嶺南的深冬也似了。」
白清笑道:「等下了大雪,那還要冷得多。」
二人裹緊胖襖,往碼頭走去,老遠便看見棧橋邊停著一艘鯊船,船殼有不少用木板封上的破洞,遠看像打滿了補丁。
正有人打著火把,往船下搬運物資,有個壯漢頭戴熊首帽,正指揮船員搬東西。
白、鄭二人迎上去,見此人正是鄭鴻逵。
「大哥!」鄭鴻逵見到鄭芝龍,頓時激動地喊道。
鄭芝龍上下打量他,見他皮膚黝黑,身材壯實不少,一身裝扮沒有多少漢服,倒和野人一般,贊道:「好小子。」
白清道:「你小子來得巧,今天北海艦隊開大葷,吃餃子,叫你的船員們也別搬了。」
鄭鴻逵朝那些船員們招呼一聲,隨後跟著鄭芝龍二人往海草房走。
鄭芝龍看兄弟裝束,奇道:「你把狗熊腦袋頂頭上做什麼?」
鄭鴻逵笑著指指腦袋:「這可不是狗熊,阿伊努人把熊當神,我頂著這個和他們貿易,便好說話得多了。」
鄭白二人正感嘆土番習俗,鄭鴻逵又淡然地補充道:「這頭是我親手殺的,一發旋轉炮轟爛了身子。」
雖說是用火器,可殺一隻熊也是壯舉。
鄭芝龍道:「你可要好生講講。」
說話間,一行人已走進海草屋,屋內溫熱,鄭鴻逵把身上的毛皮都脫了,露出身下的漢服內襯,其上已有大量補丁、破損。
鄭鴻逵聞聞身上,難為情地道:「海上漂泊,疏於打理,這個————」
白清一揮手道:「怎麼?海軍吃飯前還得點兩根薰香不成,快上來,我和你哥可等半天了。」
鄭鴻逵上炕後,士兵端來出鍋的水餃,餃子皮上還帶著團團蒸汽。
白清給兩人分了筷子:「快嘗嘗。」
鄭鴻逵夾起一個,胡亂吹了兩下,放入口中,一咬被燙得仰頭直噴熱氣。
鄭芝龍夾了一個,咬掉一半,略微一嚼,肉餡頓時在口中化開,鮮美的湯汁湧出,口感細膩鮮嫩,像在喝魚湯,又比魚湯滋味醇厚得多。
「這————」鄭芝龍看向咬了一半的餃子,見裡面餡料是一片純白,乍看寡淡無味,口中卻只覺鮮甘爆炸。
鄭鴻逵已將餃子咽下,眼睛都亮了幾分,連道:「雷三哥家竟有如此美食,他可從來沒給咱們說過!」
白清笑道:「三哥家在濟南府附近,咱們這是登萊,可不大一樣。」
鄭芝龍道:「三弟,王上讓你東探去美洲的航道,結果如何了?」
鄭鴻逵正往嘴裡猛丟水餃,含混不清地說:「先吃,先吃!」
鄭芝龍道:「好!」他等了大半個時辰,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白清也飯量驚人,三人一起用力,眨眼功夫就把一盤水餃吃完。
士兵又端上新的一盤,這是新煮的,冒著騰騰熱氣,鄭鴻逵學聰明了,也只把餃子咬一半,然後對著缺口處往裡吹兩口氣,吹完了便能一口悶。
轉瞬間又吃盡一盤,等端新一盤上來的工夫,白清才碰杯喝酒。
一連吃光第五盤,三人才覺半飽,正好一鍋餃子吃盡,還要再煮。
白清便讓伙夫煮些豬肉大蔥餡的來,換換口味。
趁著煮餃子的間隙,鄭鴻逵雙手往後一撐,身體斜坐,隨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鄭芝龍一邊給自己扇風,一邊道:「如何,美洲找到了嗎?」
鄭鴻逵笑道:「哪有那麼容易,那片海邪門得很,我們一共航行了三次,最遠一次航行了四千五百多里,愣是一個小島都沒看到。
而且那海里極愛起霧,有次一連起了十二天大霧,我們不辨方向,只能降帆停船。
結果霧散之後,整整偏北了一個緯度!往東更是不知道漂了多遠。
和王上說的一樣,北太平洋下真的有黑潮。
後來船隊多用了二十天才回熊港。哈哈哈————再晚幾天,老子就該喝尿了。」
說話間,士兵已將煮好的豬肉大蔥水餃端上。
鮁魚補貨量有限,為了讓全艦隊都能吃上,又做了不同的餡料。
白清拿起筷子道:「快嘗嘗,這的蔥和別處也不一樣,長得有人大腿高。」
「這我知道,聽說雷三哥老家,還有一人高的大蔥!」鄭芝龍說著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半,只覺餃皮勁道,鮮肉裹著清甜的蔥香在口中綻開,肉香醇厚,蔥味柔和,令人只恨不得整盤全吞下去。
鄭芝龍驚道:「同是餃子,鮁魚餃子鮮美,肉蔥的醇香,便是餃子皮也有不同,絕了啊!」
白清道:「這便是一方水土養一方美食了。說到這個,蝦夷地有不少巨熊吧?」
鄭鴻逵點頭道:「不錯,那地方的棕熊不僅多而且大,我殺的這頭就重近八百斤,聽阿伊努部落的獵人說,他們還見過一千斤的熊。」
此時鄭鴻逵已吃了個半飽,便能抽空講話,他嘆口氣道:「我們的前哨站建在蝦夷地西南的一處海灣入口,開始時,我們搭建營地,還不覺有異,三天後便有人被熊吃了————」
鄭鴻逵語氣嚴肅:「這些熊非常聰明,會從人背後偷襲,專挑夜裡人撒尿的時候動手。
抓人的時候,會先咬人喉嚨,讓人喊不出來,然後拖到森林深處再吃,不殺,就生吃。
我們一共死了三個人,其中一個在離營地五里的山上找到了,周圍全是掙扎的痕跡,剩下的兩個到現在還沒找到。
這些熊年紀越大,吃的人越多,就越聰明,甚至有些會在大霧天裡,招手引人過去,有的還會發出人聲,不是說話,就是類似喘氣或者慘叫的聲音,不仔細聽很容易上套。」
鄭芝龍和白清都停下筷子,聽得入神,鄭鴻逵笑道:「別停,別停,快吃。」
鄭芝龍道:「你小子少賣關子,後來如何了?」
鄭鴻逵回憶道:「後來我們就砍光了周遭森林,修了寨牆,便不再死人了。但想獵熊是做夢,我們根本找不到熊,即便偶爾看到,這些畜生身軀高大,用火槍也打不死————也
或許是沒打中,在蝦夷地的密林里根本分不清楚。
過了一個月後,我們遇到了阿伊努人,這是蝦夷地的土番,把熊當神,我們用斧頭、
食鹽跟他們學了獵熊的本事。
便把周遭的熊全殺了,一連殺了三隻。
我殺的這個,是第四隻,當時周遭七八里的山林被我們清空,以為沒事了,便派人出寨牆去開墾田地。
孰料有天中午,這頭熊從林子竄出來,見人就咬,情急之下,我用寨牆上的旋轉炮把這畜生打死了。」
講到此處,鄭鴻逵略顯得意:「阿伊努人的規矩是,誰殺了熊,熊皮就歸誰,所以穿著這身行頭去他們部落,不論做什麼,都方便得很。」
白清道:「你殺的這頭熊,是來報仇的?」
鄭鴻逵搖搖頭道:「說不準,這種畜生真的有些邪性,所以自那以後,我們的前哨站就叫熊港,只要出寨牆,哪怕是去種地,都得兩人同行。」
白清奇道:「你們還要種地?」
鄭鴻逵笑道:「王上派了不少流犯,現在熊港已有近千人了,這些人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就去種地,總不能趕他們進山打獵吧。」
鄭芝龍咽下口餃子,補充道:「倭國幕府跟我們搞一口通商,前哨站就是想去買糧食也不方便,不過這場仗之後,就會不同了。」
白清被吊起興趣,催促道:「還有什麼奇聞異事,再講講,那個北方的不凍港找到了嗎?」
鄭鴻逵往口中丟了幾顆花生道:「找到了,有奴兒干都司的地圖,海參崴並不難找,只是城鎮早已荒廢了,現在那附近都是東海女真的獵場。」
白清面色微變:「韃子?」
鄭鴻逵道:「不算是,女真共有三部,滿清是建州女真,東海女真在建州女真口中又叫野人女真,這幫人和咱們沒什麼深仇大恨,反倒沒少在海參崴的前哨站貿易。
那地方是片寶地,水裡產海參,陸上產貂皮、人參,我帶的那百來箱貨中,就有不少是這些東西。」
鄭鴻逵喝了口酒道:「除了東西方向,我們春夏的時候還向北探了兩次,找到了通往庫頁島的航線,島上住著一群毛人,住在地洞裡。」
鄭芝龍道:「應當就在蝦夷以北,奴兒干都司的記載中稱其為苦夷」,前元時叫「骨嵬」,只是這毛人倒是頭一次聽說。」
鄭鴻逵打個酒嗝道:「哈!大哥,你不懂了吧,《山海經》就記載過這個毛人國,遍
體生毛,居於地穴,和我們在庫頁島見過的毛人一模一樣。」
鄭芝龍笑道:「你小子學問見長啊!」
「哈哈哈————都是小溫閣老說的,他是溫體仁的族親,被發配到熊港了,現在在做帳房。」
鄭鴻逵接著道:「在庫頁島以北,還有一片大海,大海再北還有大島。
聽阿伊努人說,在極北之地,有一片能橫渡大洋的火山群島,借著火山噴發的煙柱,就能抵達另一個望不到邊際的大島,我覺得那就是美洲。
只是冬天臨近,北邊天黑得越來越早,只能等明年春夏再去探了。」
白清感慨道:「相較你東西北三面的結果,探出佐渡、石見兩地似乎也不足為道了。」
鄭鴻逵擺擺手:「那都是去平戶的路上偶然發現的,倭寇的金山銀山就在海邊,還不設防,明顯是請我們去搶!白統領,熊港獵人不少,可戰艦卻沒有一條,這次分我多少兵力?」
白清道:「鎮滄、定滄、寧滄、御滄四艘五級艦交給你統領。記著,總參的命令是圍而不攻,只打水師,要讓倭寇著急,但不能真把人逼急了。」
鄭鴻逵拱手道:「遵命!」
可他接著就面色一變:「不對啊,咱們五級艦不是只有三艘嗎?我記得也不是這四個名字。」
白清已吃飽了,正剝花生,口中道:「沒有不會造嗎?這四艘船是去年八月從爪哇島回來後投產的,用的全是爪哇島柚木,剛完成海試,首次參戰,你可不要給北海艦隊丟臉啊。」
鄭鴻逵放下心,拍著胸脯保證沒問題,然後又道:「我看這海面上,北海艦隊的戰船都快湊齊了,咱們什麼時候啟航?」
白清道:「不急,一旦外務司談崩,咱們立即發兵,我估計就在月底之前。」
鄭鴻逵笑道:「哈哈,外務司談和不容易,談崩一定行!妥了!」
幾日後,長崎港,酒井忠世的名帖遞上青鳥號,請天使下船相敘。
何塞道:「顧主事,此人是幕府次席老中,幕府將軍派此人前來,已足見重視。」
顧長庚起身道:「準備使節儀仗,我們下船。」
方至甲板,顧長庚便看到碼頭已被清空,就在青鳥號的棧橋十步外,設有一方漆黑木案,鋪有白綾,案上放有香爐、水瓮、酒盞。
案前是二十名儀仗武士,身穿南蠻胴盔甲,皆面朝海船方向。
棧橋上還站有負責唱禮的町使。
見大夏使者符節出艙後,碼頭鳴放三聲號炮,武士和町使一起躬身。
町使用標準的漢話唱禮道:「酒井忠世大人奉幕府之命,恭迎天使登岸,館舍酒宴已備,為天使接風洗塵!」
顧長庚站在舷梯前紋絲未動,看向那漆黑木案之後,正立著三名衣著各異的倭國官僚。
何塞站在顧長庚身後,低聲道:「主事怎麼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