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的鐘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帶著一種終結的餘音。
文武百官，魚貫而出。
沒有人說話。
往日散朝時的寒暄，低語，全都消失不見。
空氣里，只剩下絲綢官服摩擦的沙沙聲，還有沉重而壓抑的呼吸。
他們走過岳涼身邊時，會下意識地加快腳步，或者將頭垂得更低。
像是在躲避瘟疫。
癱軟在地的劉承，被兩個小太監架了起來，拖著往外走。
他的官帽歪了，花白的頭髮散亂著，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念叨著什麼。
那張曾經寫滿道貌岸然的臉，此刻只剩下灰敗。
一個時代，以一種極為難堪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岳涼最後一個走出太和殿。
燦爛的陽光，照在他的身上，驅散了大殿裡的陰冷。
他眯了眯眼，適應著這久違的光亮。
「岳大人，請留步。」
陳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老太監的臉上，堆著溫和的笑容，再沒有了之前的疏離與審視。
「陛下，在御書房等您。」
……
御書房。
檀香裊裊。
太樂帝換下了一身沉重的龍袍，只穿著一件明黃色的常服，正在臨摹一幅山水畫。
他的動作不快，筆鋒卻極穩。
岳涼進來時，他正好畫完最後一筆。
「來了。」
皇帝放下手中的狼毫筆，頭也沒回。
「臣，參見陛下。」
岳涼躬身行禮。
「賜座。」
皇帝的聲音很平靜。
他走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陳洪立刻端上了兩杯熱茶。
皇帝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
「今日在朝上，感覺如何？」
「回陛下，風很大。」
岳涼的回答，有些出人意料。
皇帝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輕笑。
「風大，才好吹走那些陳腐的灰塵。」
「只是這風，也容易傷到掌舵的人。」
他放下茶杯，終於正眼看向岳涼。
「你怕嗎？」
「臣怕。」
岳涼坦然道。
「臣怕辜負了陛下的信任。」
皇帝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倒是比那些老狐狸，要坦誠得多。」
他從身旁的案几上，拿起一份卷宗，丟在岳涼麵前。
「看看吧。」
岳涼拿起卷宗，打開。
上面不是什麼奏摺，而是一張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圖。
以賈、史、王、薛四家為核心，無數條紅色的絲線，蔓延出去，連接著朝中近四成的官員。
戶部，兵部，吏部，工部……
幾乎無孔不入。
每一條絲線，都代表著一樁聯姻，一次提拔，一筆見不得光的交易。
這是一張網。
一張籠罩在大顧王朝上空，吸食著帝國血肉的巨網。
榮國公府，只是這張網上，最明晃晃的一個節點。
「賈家倒了，這張網，只是破了一個洞。」
皇帝的聲音，變得有些冷。
「朕要的，不是一個洞。」
「朕要你，把這張網，給朕撕得粉碎。」
岳涼合上卷宗。
他明白了。
扳倒賈家，只是開胃小菜。
皇帝真正的目的，是要借他這把刀，將整個勛貴集團，連根拔起。
這是一條，不死不休的路。
「臣，遵旨。」
岳涼沒有絲毫猶豫。
「很好。」
皇帝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他伸出手，拍了拍岳涼的肩膀。
「朕知道，這很難。」
「所以，朕再給你一樣東西。」
他從陳洪手中，接過一塊金牌，塞進岳涼的手裡。
金牌入手冰涼，上面用古篆雕刻著兩個字。
如朕。
「持此金牌，你可調動京城三大營之外的任何兵馬，可入任何官署衙門，查閱卷宗。」
「三品以下官員，可先斬後奏。」
皇帝的聲音，一字一頓。
「朕給你，臨機專斷之權。」
岳涼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握緊了那塊金牌。
這塊小小的牌子，重逾千斤。
是天大的權柄，也是天大的兇險。
「謝陛下。」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去吧。」
皇帝揮了揮手，重新坐回書案後，拿起了另一本奏摺。
「別讓朕等太久。」
他站在廊下，看著外面刺眼的陽光，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滿是權力的味道。
他回到自己在宮城裡的值房。
一處偏僻的小院。
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他攤開手掌，看著那塊「如朕親臨」的金牌，還有那張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網。
他的腦海里，藍色的面板，自動浮現。
【史詩級成就「朝堂立威」完成度100%】
【反派威望值+500！當前威望值：1160】
【獲得特殊獎勵：技能點+1！】
【當前可用積分：660】
岳涼的意念，集中在那個「技能點+1」上。
這比任何積分獎勵，都來得珍貴。
他打開了技能樹。
密密麻麻的技能，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宗師級箭術】
【高級潛行】
【微表情分析（初級）】
【毒術精通】
……
他需要一個，最適合眼下局面的技能。
硬碰硬，不是他的風格。
他要做的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腐肉，而不是一柄開山斧，大開大合。
他的指尖，最終停留在一個技能上。
【信息織網（被動）】
【技能描述：你處理和分析信息的能力獲得極大提升。你可以從海量的、看似無關的信息中，快速找到內在聯繫，構建出完整的邏輯鏈條，並推演出最可能的結果。所有你接觸過的信息，都將成為你蛛網的一部分。】
【學習所需：技能點x1】
就是它了。
皇帝給了他一張網。
他需要自己，也織一張網。
一張，能夠籠罩所有敵人，洞悉所有陰謀的網。
「學習。」
他用意念，做出了選擇。
【技能點-1，學習「信息織網」成功！】
一股清涼的感覺，瞬間湧入他的大腦。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變得不一樣了。
他重新看向桌上那張人物關係圖。
那些原本只是孤立的線條和名字，在他的腦海里，開始自動連接、重組、衍生。
賈家大爺賈赦喜歡古玩，所以他和城南最大的古董行老闆張三，有資金往來。
張三的女兒，嫁給了工部員外郎李四的兒子。
李四的老師，是內閣大學士王甫。
王甫，是王家的人。
一條看似毫不相干的線索鏈，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就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這張網，比皇帝給他的那張，要詳細百倍，也恐怖百倍。
岳涼的嘴角，無聲地揚起。
他拿起筆，在那張關係圖上，一個名字的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王家。
榮國公府之後，輪到你們了。
他的動作很輕。
像是在給一個死人，標註墓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