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指揮使請起。」
岳涼扶起他。
「陛下有旨。」
周通站起身,聲音洪亮。
「命末將,即刻起,率羽林衛查抄王家府邸,緝拿所有涉案人員。」
「所有查抄所得,封存入庫。」
「所有緝拿人犯,收押天牢。」
「此案,由岳大人全權督辦。凡有指令,如朕親臨!」
這道旨意,讓周圍還沒走遠的官員們,又是一陣心驚肉跳。
查抄,緝拿,全權督辦。
皇帝這是把刀,徹徹底底地交到了岳涼的手裡。
這是要趕盡殺絕,不留後患。
「大人,我們現在就去王家?」
周通請示道。
岳涼搖了搖頭。
「不急。」
「先去都察院。」
「會有人,在那裡等著我們。」
周通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
一個時辰的自首時間。
這是皇帝給那些人的最後機會,也是給岳涼的。
讓他看看,這張網,到底有多大。
有多少人,會選擇棄暗投明。
又有多少人,會選擇頑抗到底。
「是!」
周通一揮手。
羽林衛再次將岳涼護在中間,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向宮外走去。
都察院門口,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往日裡門可羅雀的衙門,此刻擠滿了前來「投案自首」的官員。
他們一個個面如土色,交頭接耳,卻又不敢大聲喧譁。
看到岳涼在羽林衛的護送下走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各部大員,此刻對著岳涼,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躬著身子,連連作揖。
「岳大人。」
「岳大人安好。」
岳涼沒有理會他們。
他徑直走進都察院大堂,在主位上坐下。
趙龍站在他的身後。
周通則帶著羽林衛,守住了都察院的大門。
只進,不出。
岳涼拿起桌上的驚堂木,輕輕拍了一下。
「啪。」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都察院內外,瞬間安靜下來。
「本官岳涼。」
「奉陛下旨意,徹查王甫一案。」
「現在,開始登記。」
「第一個。」
他話音剛落。
一個官員就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跪倒在地。
「下官……下官吏部主事,下官有罪!」
「下官曾收受王愷三千兩白銀,為他一名遠親,在吏部考評中改了優等……」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官員們爭先恐後,唯恐落在了別人後面。
他們交代的罪行,五花八門,從幾百兩的銀錢賄賂,到幾千畝的田產投獻,再到幫助王家子弟侵占民女,打死人命。
岳涼麵無表情地聽著。
趙龍在一旁,奮筆疾書,將所有人的罪狀,一一記錄在案。
他越記,手抖得越厲害。
他知道四大家族爛,卻沒想到,已經爛到了骨子裡。
僅僅一個王家,就牽扯出了朝中近三分之一的官員。
這哪裡是朝廷。
這分明是一個巨大的賊窩。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
岳涼站起身。
「時間到。」
「周指揮使。」
「在!」
「將所有自首官員,按名冊暫時收押。」
「其餘人等,凡在名冊之上,卻未來自首者。」
岳涼的聲音,冷了下來。
「按圖索驥。」
「一個,都不要放過。」
「是!」
周通領命而去。
都察院裡,哭喊聲,求饒聲,響成一片。
岳涼充耳不聞。
他走出都察院,抬頭看了看天。
正午的太陽,很烈。
一個時辰,收網。
這效率,簡直了。
陳洪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街角。
「岳大人,陛下請您去御書房一趟。」
御書房內。
太樂帝換下了一身龍袍,穿著明黃色的常服,正在練字。
他寫的是一個「殺」字。
筆走龍蛇,力透紙背,殺氣騰騰。
「都察院那邊,都招了?」
皇帝沒有抬頭,隨口問道。
「招了七七八八。」
岳涼答道。
「朕就知道,都是一群軟骨頭。」
皇帝放下筆,將那張寫著「殺」字的紙,揉成一團,丟進了火盆。
火焰升騰,將那個字,吞噬殆盡。
「王甫倒了,但事情,還沒完。」
皇帝走到岳涼身邊。
「朕收到密報。」
「汴州的六王,最近與北邊的柔然人,來往密切。」
岳涼的身體,繃緊了。
六王,是太樂帝的叔叔,手握重兵,鎮守汴州。
一直以來,都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王甫,就是六王在京城裡,最大的內應。」
皇帝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貪墨的那些銀子,除了自用,大部分,都秘密送往了汴州,成了六王的軍費。」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驚雷,在岳涼的腦中炸開。
他原以為,這只是一場反腐鬥爭。
卻沒想到,背後還牽扯著謀逆的大案。
「朕讓你扳倒王甫,不只是為了國庫,更是為了斷掉六王的一條臂膀。」
「現在,朕需要你,去做第二件事。」
皇帝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朕要你,以欽差的身份,去江南。」
「查抄王家在江南的所有產業。」
「把他們輸送給六王的錢,一兩不少的,給朕拿回來。」
「這些錢,朕要用來,打造一支真正屬於朕的軍隊。」
「一支,能把六王,連同那些柔然人,一起碾碎的軍隊。」
岳涼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知道,這才是皇帝真正的目的。
扳倒王甫,只是開胃小菜。
收繳錢財,整頓軍備,平定藩王。
這,才是皇帝的全盤計劃。
而他,岳涼,就是皇帝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
「臣,領旨。」
他沒有猶豫。
「此去江南,路途遙遠,人心叵測。」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會給你一道密旨,江南所有地方官員,皆受你節制。」
「周通與他的羽林衛,也會隨你同去。」
「朕只要結果。」
「是。」
岳涼退出御書房。
他站在宮門口,回頭望去。
巍峨的紫禁城,在夕陽下,一半光明,一半陰影。
一場風暴,剛剛平息。
另一場更大的風暴,已在江南,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