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沉默過後。
白髮周族長率先開口,語氣低沉沙啞。
「不管朝廷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我們必須提前留後手。」
一句話,所有人目光齊刷刷收緊。
坐在側面的綢緞商會會長,手指死死扣著桌沿,面色陰沉。
「我的意思,全部暗中轉移,銀錢、珍寶、外地鋪面、隱秘礦脈。」
「能轉多少,就轉多少。」
「不要留明面上的大額資產。」
「能藏就藏,能轉就轉。」
在場眾人紛紛點頭。
他們勾結官吏、壟斷市價、壓榨僱工、偷稅漏稅。
樁樁件件,擺在明面上都是重罪。
一旦朝廷真鐵腕清算。
抄家、沒收資產、流放問罪,沒有一個人能跑得掉。
一名漕運大亨臉色難看,低聲咒罵。
「可恨!」
「現如今天下,根本沒有我們能逃的地方。」
這話,戳中了所有人的痛處。
以前亂世之時,富商犯事,尚可逃往別國、藩地、海外。
現在不一樣。
四海之內,盡屬大秦。
周邊所有小國、部族、臨海邦國,全部是大秦附屬國。
海關、關口、邊境碼頭,全部被秦軍把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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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屬國不敢收留大秦富商。
他們無路可逃,無處可走。
周氏族長冷冷道。
「我們沒有外逃路線,周邊皆是大秦藩屬,插翅難飛。」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悄悄剝離大額動產。」
「白銀、珠寶、貴重貨物,秘密轉運隱秘庫房。」
「明面上,只留下普通工坊、正常商鋪、合規田產。」
有人憂心忡忡開口:
「萬一朝廷徹查資產,財產公報,我們藏得住嗎?」
「藏不住也要藏。」
糧商面色難看,語氣凝重。
「能保住三成,就是活命本錢。」
「總比一朝抄家,一無所有要強。」
大廳氣氛愈發壓抑。
他們惱火,憋屈,又無可奈何。
放眼天下,偌大疆土。
他們這群手握億萬財富的江南豪門,竟然沒有一處安全退路。
報社先行輿論造勢,內閣敲定新規,後面必然緊跟著鐵血清查。
片刻後,一名穿著錦袍的宗族大佬沉聲開口。
「除了轉移資產,還要做第二件事。」
所有人看向他。
「主動切割,切斷不乾淨的人脈,疏遠貪腐地方官。」
「把前些年私下簽訂的暗契、密約、利益文書,全部銷毀。」
「表面上,全力配合朝廷新政。」
「稅務如實上報,僱工薪資上調,放棄壟斷物價。」
「裝作守法良商,不給朝廷任何動手的藉口。」
這是以退為進。
主動剝掉身上最骯髒、最容易定罪的部分。
保留家族根基,苟延殘喘。
眾人沉默思索,沒人反對。
對於江南這種傳承數代的頂級大家族。
想跑,根本跑不掉。
產業根深蒂固,田地、工坊、宅院、族人、人脈全部紮根江南。
宗族人口龐大,牽一髮而動全身,不是孤身一人,想走就能走。
資產太大,目標太醒目。
族人太多,根本無法全部隱秘撤離。
有人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疲憊。
「說到底。」
「我們從前太過肆無忌憚。」
「以為宗族盤纏、官商一體,就能永遠安穩。」
「現在才明白。」
「在絕對的強權面前,我們不堪一擊。」
另一名商會首領面色灰白。
「只能賭。」
「賭陛下只是整頓風氣,不想徹底打爛江南經濟。」
「賭朝廷還要靠著我們維持工坊、商貿、稅收。」
「希望……不要清算到底。」
昏暗燈火下。
一群往日在江南呼風喚雨、橫行霸道的大家族。
此刻人人面色凝重,滿心惶恐。
他們算計錢財,算計官員,算計百姓。
直到此刻才徹底明白。
在大秦,資本再大,大不過皇權。
........
同一時間。
江南各府縣衙,官場上下一片風聲鶴唳。
所有地方官員心裡都清楚。
朝廷這次,是動真格要徹底整頓吏治,清查官商勾結。
江南官場本就風氣混雜。
千百年來宗族聯姻、富商送禮、暗地分紅、徇私枉法早就習以為常。
從上到下,層層牽扯。
敢說自己乾乾淨淨、一分外財沒拿的官員,寥寥無幾。
幾乎所有人,身上都沾著灰色帳目。
收過商賈好處,包庇過違規工坊,放過偷稅漏稅的商號,偏袒過本地宗族勢力。
往日沒人嚴查,大家相安無事。
如今朝廷大刀闊斧而來,瞬間人人自危。
各州府官吏私下悄悄聚集。
一群官員面色慌張,低聲慌亂商議對策。
有人搓著手,滿臉焦慮。
「這次不一樣了,報紙明著點江南亂象,內閣定新規,還要派巡視組暗訪。」
「朝廷是真下定決心,要好好清算我們了。」
「咱們這些人,誰屁股底下是乾淨的?」
「拿商人銀子,幫他們遮掩違法,放寬關卡,包庇壟斷。」
「平日裡逍遙自在,現在大禍臨頭,根本無處躲藏。」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慌亂不堪。
慌亂過後,只能商量自保之法。
「事到如今,沒有別的退路。」
「抓緊時間藏贓款、藏田產、藏不明財物。」
「金銀埋入地窖,田產轉到族人名下,帳目全部銷毀。」
「能藏多少是多少,能瞞多久是多久。」
有人心存僥倖,小聲安慰眾人。
「咱們只是底層小官,芝麻綠豆大的職位。」
「朝廷重點整治的,是那些主政一方、勾結大族、掌控大局的高官大佬。」
「大魚先抓,小魚小蝦未必會一一深究。」
「咱們主動上交一部分不法所得,主動認錯交代。」
「態度端正,配合巡查,大概率不會被重罰。」
整個江南官場,徹底亂了心神。
白天上朝辦公故作鎮定,夜晚心驚膽戰徹夜難眠。
私下串聯打探消息,互相通風報信,統一口徑應對巡查。
沒人敢輕舉妄動,更沒人敢私自逃跑。
所有人都無比清楚錦衣衛的恐怖。
大秦錦衣衛遍布各府,暗探無孔不入。
只要誰敢生出逃跑避禍的念頭。
不用等到巡視組上門,第二天清晨,錦衣衛緹騎就會直接闖入府邸。
一旦被錦衣衛盯上。
抄家、下獄、株連宗族、酷刑審訊。
沒有任何人能僥倖脫身。
跑,只會死得更快,慘得更徹底。
一個通判渾身發冷,低聲顫抖著說道。
「千萬別想著跑路。」
「錦衣衛盯人,從來沒有失手,但凡有一絲異動,立刻鎖拿歸案。」
「被他們盯上,這輩子就再也沒有翻身機會了。」
偌大江南。
富商忙著轉移隱秘資產,切割利益關係。
官員忙著藏匿貪墨錢財,統一口供說辭。
表面風平浪靜,市井繁華依舊,暗地裡暗流翻湧,人人惶恐不安。
所有人都在煎熬等待,等待中央巡視隊伍降臨江南。
一場席捲整個江南官場、商界的大地震。
馬上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