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伯很快便進行了安排。
當前村中攏共就只剩下了十五個年齡在十五到六十歲之間,身體健壯的男性。
年齡在六十歲以上,也能夠加入參與搜尋小聰的老傢伙們,則又多上了六個。
而村中當前的婦孺老弱們,則有足足二百多人。
在山伯的安排下,村中的所有婦孺老弱都前往了村中的倉庫里,然後又安排了四個二十歲以下的年輕小伙子以及兩個年齡在六十歲之上的老傢伙守在倉庫里,以防村中的婦孺老幼們,遭遇什麼危險。
至於剩下的能夠去參與搜尋小聰的人們,總共還剩下了十五個。
被山伯分成了兩隊行動,而山伯本人,也被分入了這兩支隊伍當中。
村中的青壯年們當然是拒絕的。
因為山伯今年已經七十五歲了,儘管過往身子骨還相當硬朗,可看著他現在撐著拐杖還顫顫巍巍的模樣,怎麼也不像是能參與搜尋的模樣。
可山伯一再堅持,自己一定要去。
因為小聰是他沒有看住,無論如何他都得親自將小聰給找回來。
這不像是山伯的性格。
山伯向來穩重,且冷靜,而不會如此魯莽。
不然村子這麼多年以來,也不會在山伯的帶領之下,度過了如此之多的危機。
但他們實在是都勸不動山伯,於是只好讓山伯加入了搜尋隊伍當中。
至於山伯加入搜尋隊伍的原因,是因為他自己當前的狀態。
山伯覺得自己的身體很是燥熱,幾乎每時每刻都想要喝水。
趁著沒人注意,他在角落處悄悄掀起自己的袖子,然後將視線落在自己的胳膊之上。
已然被黑紫色所蔓延至胳膊肘的位置上,蔓延速度顯然已經變得越來越快,在今天早上才剛剛醒來時,這黑紫色才剛剛蔓延至自己的手腕處。
並且,山伯還向村中的人們撒了另外一個謊。
山伯並非是在早上醒來時,才發現小聰不見的。
而是在兩個時辰前,天還未亮的時候。
像是山伯這個年紀的老人,睡眠普遍較淺。
他是被小聰所發出的動靜所吵醒的。
山伯睜開眼睛,推開房門走出去的時候,就見到了那個黑色的「人影」出現在了自己家院子中的正中央。
它並不高大,身形依稀還能看出幾分少年的瘦小體態。
沒有任何聲響。
山伯就這樣,又凝視了一會兒那黑色的「人影」,意識到情況不對的他,伸手摸向門後的那柄獵刀。
「小聰?」
直至山伯開口,那黑色人影才終於回過頭來。
那是一雙無比恐怖的猩紅色的眼睛。
絕非是屬於人類,也不像是屬於任何生物。
因為,那雙眼睛裡面,根本就沒有任何生機存在。
山伯渾身的血液幾乎都凍住,哪怕他經歷過太多的風浪,也從未見過這種未知的存在。
而那雙沒有任何生機的猩紅眼睛,就只是朝著山伯的方向看了片刻。
再然後,那黑色的怪物,便又重新轉過身去,朝著山伯家的院子外離開。
當今日清晨時,山伯在那棵樹下看見那具乾屍時,第一反應,便是小聰所為。
而在確認了牙痕之後,則是肯定。
山伯本就沒有任何意外,他十分冷靜,並且開始思索起,為何「小聰」沒有對自己不利。
他將視線落在了自己被染成黑紫色的手臂上。
或許,其背後的原因,是因為在小聰,或者說那個怪物的眼中。
自己,已然是對方的同類。
這也是山伯為何一定要參與搜尋小聰的隊伍的原因。
因為他擔心自己也留在倉庫里,會傷害村中的老弱婦孺。
跟在搜尋小聰的隊伍里,如果出現了任何意外的情況,都可以讓村中的青壯年們,直接解決掉自己。
至於為什麼山伯不一開始就與村民們說明自己當前的狀況,是因為在村中的絕大多數獵戶都外出打獵的情況下,自己已然是村中唯一的主心骨。
如果自己出了問題,那麼村中的局勢只可能會更加混亂。
「出發吧。」
山伯帶領著村中所剩不多的青壯年們,手中持著獵刀和長矛等兵器,走出了倉庫。
可百密必有一疏。
山伯幾乎算好了一切,但是卻遺忘了一件事情。
倉庫中,小聰的母親坐在角落處,雙眼無神。
然後,她掀開了自己的衣袖。
只見婦人的手腕,也早就已經變成了黑紫色。
......
兩支隊伍分別尋找著「小聰」的蹤跡。
一支隊伍前往了村外,另一支隊伍則留在村內。
山伯所帶領著的,是留在村內四處搜尋「小聰」的隊伍。
在經歷過一片灌木叢時,山伯聽到了細細簌簌的聲音。
他用眼神示意身後的獵戶上前去勘探情況。
只見在灌木叢中,有一道完全漆黑的身影,懷中正抱著一隻乾癟的大黃狗,並且貪婪的吮吸著。
「在這兒!」
獵戶大喝一聲,而他的聲音,也驚動了那怪物。
怪物猛然抬起頭來,用猩紅的視線看向面前的獵戶,然後突然暴起。
悽厲的慘叫聲響起,那道漆黑的身影,動作實在是太快。
就只是眨眼間,那兩個獵戶的脖頸,便被那漆黑的怪物所割開。
鮮血淋漓。
眾人接連上前,將那怪物圍在中間。
僅憑剛剛所發生的一切,他就明白,村中的這些獵戶,根本不可能是這些怪物的對手。
能夠殺了它的人,就只有自己。
因為在那怪物的眼中,已然染上了同種瘴毒的自己,是它的同類。
山伯抬手抽出腰間那柄磨得發亮的老舊獵刀,並且露出他胳膊上的黑紫。
「你們讓開。」
他冷聲道。
「山伯……」
獵戶們開口想要阻止,可在看見山伯胳膊上的黑紫時,卻又都紛紛怔住。
他一步步,獨自朝著那漆黑的怪物走過去。
而那漆黑的怪物,也對山伯毫不牴觸,就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然後,山伯抬起一刀,刺穿那怪物的胸膛。
「嘶啊啊啊啊啊!」
銳利的嚎叫聲響起,然後那道漆黑的身影,竟然化作黑色的霧氣,消散在天地之間。
山伯持刀佇立原地,大口喘著粗氣。
自己身上的瘴毒蔓延速度,也開始變得越來越快。
很快,自己就將會成為下一個小聰了。
風突然靜了下來。
不知何時,一道身著素白道袍的青年身影,竟然站立在一旁的樹杈上,低頭看著山伯的方向,面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