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山伯一直都緊繃著的神經,在看見那位站在樹杈上的俊朗青年的那一剎那,突然鬆弛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即將會面對著什麼。
也無怨無悔。
站在原地的山伯,原本充斥著各種複雜情感的雙眸,突然變得渙散。
緊接著,徑直朝著前面栽倒。
「山伯!」
一旁的幾個獵戶都紛紛上前,想要扶起栽倒的山伯。
可是,山伯已然失去了生機。
對於這種凡人,陳彥只需要念頭微微一動,便能輕易將其的神識給徹底抹殺。
而在某種程度上而言,陳彥所採取的這種方式,也是最為體面的方式。
沒有任何痛苦,也沒有任何外傷。
眼前的那幾個獵戶將山伯圍繞在中間,儘管他們都弄不清楚站在樹杈上的那位俊朗青年的來頭,可現在也絕不是在乎那種事的時候了。
「他已經死了。」
於是,陳彥語氣很是平靜的開口,朝著那幾個獵戶的方向說道。
「死了?」
其中年紀最大的那個獵戶抬起頭來,視線落往至陳彥的方向,並且眼眸中充滿了茫然的神彩。
「沒錯,從他被外道所侵蝕的那一刻起,便已經徹底沒救了。」
陳彥繼續緩緩說道。
眾人沉默。
陳彥只能殺了山伯。
仍然還是那個比喻,如果用頭髮來比作因果絲線的話,那麼外道,就是口香糖。
當頭髮被口香糖黏在了一起,想要解決問題的方法就只有一個。
那便是將被黏住的頭髮剪掉。
外道就是如此。
不屬於光陰長河,更談不上因果相關,就只是單純的污染。
「外道……」
有人低聲呢喃著。
很顯然,面前的這些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外道是什麼,他們也都不需要知道。
危機已經徹底解除。
因為在剛剛陳彥的一念之間,被抹殺的不止是面前的山伯而已。
還有在距離這裡大約數百丈遠之外,倉庫中的那個被外道所感染的婦人,也已然被泯滅了神識。
事實上,當前渡蒼洲的這些污染因果的外道,甚至就連凡人都能夠輕易解決。
但陳彥仍然還是選擇了親力親為。
因為一旦出現了紕漏,那麼所帶來的後果,令人不敢想像。
陳彥的這一道身外化身,修為是返空境。
其神識足以覆蓋方圓千萬里以內的任何風吹草動,這也代表著方圓千萬里內,所有修為境界在登仙境以下的生靈,生死皆在陳彥的一念之間。
通過觀測這世間的萬般因果,陳彥發覺了外道的蹤跡。
而真正種下的外道種子,就只有三個。
如今,已經被盡數清除。
但還是不能完全掉以輕心。
陳彥稍微抬起手來,稍微掐算了一番,然後眉頭微微一皺。
他已然得出了結論。
那三顆外道的種子,當前就只拔下來了一顆。
另外兩顆種子,仍然存在……
陳彥猛然抬起頭來,然後視線落往了山伯的方向。
神識已經被磨滅,可是山伯的遺體,卻仍然在逐漸被黑色所侵蝕。
見狀的陳彥,立即催動自身的仙氣,指尖升起一點清光,然後徑直朝著山伯的屍體疾馳而去。
砰!
一聲巨響過後,被炸開的並非是血肉。
而是如同黑泥一般的粘稠物。
陳彥迅速催動自身的仙氣,將那炸開的黑泥都給盡數包裹起來,不希望令其再對這世間的任何造成污染。
與此同時,他的神識也迅速感知到了,此時此刻村莊中的倉庫里,眾人都在因為婦人的死而驚慌失措的同時,那婦人也正在逐漸朝著外道怪物的方向去演變。
沒有任何遲疑,陳彥的身外化身迅速催動大衍術,幾乎就只是在千分之一息的時間內,一具修為為神通境的身外化身便在面前出現,緊接著催動巽風步,在下一瞬便抵達了村中的倉庫。
然而,面前的那些黑泥,竟然開始侵蝕陳彥的仙氣,並且迅速壯大。
意識到情況不對的陳彥,立即散去自己的仙氣。
眼前的這些外道,就連動用空滅法,都沒有辦法隔絕。
因為其存在,本身便凌駕於因果之上……
不。
凌駕這兩個字並不準確,因為外道的存在與因果本身便是類似於並列的關係。
陳彥已然意識到了外道的氣息暴漲。
但他沒有再繼續輕舉妄動。
因為陳彥察覺到了事態似乎正在朝著失控的方向發展。
他迅速整合了自己當前所掌握的所有信息。
被山伯所殺死的,由小聰所變化成的外道怪物,並沒有復活。
可被自己所抹殺的山伯和那個婦人卻仍然再朝著外道的方向所演變,就算將其軀體給完全毀滅,也未能阻止。
這或許代表著一件事情。
那便是自己作為此域天地的外來者,本就不應插手其中。
否則所導致的結果,很可能是會令渡蒼洲的外道的壯大速度愈發難以控制。
想到這裡的陳彥也不再猶豫。
他的神識落在了面前的這幾個獵戶身上,也投往至了倉庫當中的那百餘村民們。
自己什麼都不能去做。
一切,都皆是命數。
下一瞬間,陳彥所分出的這兩具身外化身,雙眸都失去了所有的靈韻。
然後化作了天地靈氣,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
又是三十年時間過去。
當前,已然是陳彥降臨渡蒼洲的第一百五十七年,也是此域天地的修仙界開始覺醒的第一百五十七年。
在當前的這個時間節點,修仙界所出現的修為最高者,是一位通神境中期的修士。
也就是徐晟。
在過去的這三十年時間裡,陳彥一直都將徐晟帶在自己的身旁,乘坐渡船遊覽渡蒼洲的河山。
如今的徐晟已然四十七歲。
曾經他還是個少年時,一直都被徐家保護得太好。
但他本性很好,就只是太過單純。
經過三十年的遊歷,如今的徐晟已然與常人無異。
而在世人的眼中,無人知曉當前的他,已然是此域天地的最強者。
看起來,似乎就只是一個普通的旅人,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