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夠砍下面前這少年的頭顱,就能得到百兩黃金的獎賞。
對於一個孩童而言,這種程度的賞賜,似乎有些高了。
但如果回想起他的父親,那位前朝皇帝的親衛,獨守在宮門之前,一人斬殺了近百位禁軍,他的子嗣人頭被當朝聖上懸賞百兩黃金的高價,也就自然可以理解了。
至於,那位前朝皇帝的親衛,是否獨自一人斬殺了近百位的禁軍……
沒人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不過這位黑衣的校尉,覺得這些傳聞完全是假的。
這位校尉在三年前,也曾是皇城衛戍營里的一位伍長。
在敵軍攻打向城牆時,他原本也站在城牆上準備迎敵。
彼時,衛戍營的統領站在城牆之上,望著圍困皇城的大軍,沉默了許久,然後就只留下來了七個字:
「大勢已去。」
這是前四個字。
說完這四個字後,統領便開始轉身朝著城牆下走去:
「開城門。」
這是後四個字。
這場戰爭,雙方皆未損一兵一卒。
對於已經王朝六次更替的這片土地而言,發生這種事情又仿佛是理所當然一般。
而在這之後不久,校尉便聽說了從皇城中叛變的禁軍里所傳出來的消息。
說是能夠取得前朝皇帝人頭者,賞金萬兩,封萬戶侯。
那些人都如同發了瘋一般朝著宮中衝去,就只是為了斬下前朝皇帝的項上人頭。
因此,校尉一直都認為,那位前朝皇帝的親衛,或許並非是獨自一人斬殺了近百位的禁軍。
而是禁軍為了爭奪前朝皇帝的項上人頭起了爭執,相互撕殺了起來。
可又不能將這種原因明晃晃的記載下來,就只能說是那位獨守在宮門前的親衛,獨自一人斬殺了近百禁軍。
雖然真相很有可能,就只是那位親衛站在宮門之前。
然後被衝過來的禁軍們直接砍成了臊子。
......
時間重新回到現在。
在這火光滔天的村莊內。
校尉手中的刀刃上,已然映出了那少年驚恐失措的面龐。
接下來所需要做的,就只是斬下對方的人頭。
夜風呼嘯,助火燎原。
剎那之間,熊熊烈火沖天而起,吞噬整片村莊。
通紅的火浪席捲四方,滾燙的熱浪鋪天蓋地,灼燒空氣,烤裂土石。
可就在這生死一線、絕境終末的剎那——
整片翻湧呼嘯的火海,驟然一靜。
漫天肆虐的火浪瞬間凝滯,騰空飛舞的火星懸停半空,呼嘯的夜風驟然止息,連噼啪作響的燃燒聲都驟然安靜。
萬物驟停,天地死寂。
一股遠超人間殺伐,凌駕凡俗一切的磅礴威壓,自九天之上緩緩垂落,無聲無息籠罩整片荒山。
滾燙的熱浪瞬間褪去,狂暴的火勢被無形之力強行鎮壓,滾滾黑煙被憑空撫平,四散消退。
火海之上,沉沉夜幕之中,幾道身影凌空踏虛,緩緩顯現。
居中那人,一襲素白道袍,身姿清逸挺拔,立於萬千火海之上,面容俊朗,臉上又仿若帶著些許悲天憫人般的哀傷。
他身後,四道青年身影分立左右,氣質凜然,鋒芒內斂。
死寂持續數息。
那些甲士們看著從天而降的這幾道身影,紛紛愣在原地,甚至就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到底是……
......
這一次的輪迴當中,陳彥已經降臨至這世界四千餘年。
而這次輪迴,早就已經不是第五次。
而是第十九次。
誠然,在這些輪迴當中,陳彥已然磨損了許多的道韻,可是他卻不得不這樣去做。
陳彥的道韻,最多就只能夠被磨損兩千萬年。
幸運的是,當前還剩下了四分之三。
可在過去的這十幾次輪迴當中,陳彥對這世界,卻就只是進行了些微弱的干涉。
因為他更多做的事情,還是去看。
陳彥需要更多的天才。
最起碼……是天賦不會較之呂望秋又或者是殷紀等人,差上太多的天才。
足夠磨損一千五百萬年的道韻,說多也多,說少也少。
如若讓這渡蒼洲的仙道自由發展的話,一千五百萬年的時間,未必會誕出來什麼聖人。
因此,陳彥必須得留好足夠的道韻,以免陷入絕境。
「……敢問閣下,何方神聖?」
那校尉的聲音有些發顫。
「王朝更迭,功過是非,皆是人間虛妄。」
「朝堂恩怨,殺伐權臣,自有輪迴清算。」
陳彥的聲音不高,清淡平和,卻穿透漫天火海餘響,清晰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凌駕諸天,定奪生死的絕對威嚴。
「這少年,今天你們殺不了他。」
校尉臉色凝重。
如今的這個世界,外道仍然被困在極東之地,並且渡蒼洲的當前,除了這些被陳彥收為徒弟的青年才俊們,也並未誕生出任何修仙者。
因此,哪怕是鍛體境修士,當前也仍然距離這個世界的凡人們極其遙遠,甚至是從未聽聞。
校尉有些拿不定主意。
可也就是在此時此刻,不知為何,他的思緒突然回到了三年前,自己站在城牆之上,城牆下是茫茫敵軍的時候。
「大勢已去,開城門。」
統領的聲音也再次傳入了校尉的耳朵當中。
不知為何,他突然理解了。
理解了校尉當時究竟是何等心態。
自己又何必如此呢?
「……走。」
校尉收起了自己手中的刀。
儘管身後的一眾甲士們也對這幾個從天而降的身影,感到了十分的忌憚,但當他們聽到校尉說要走時,卻都陷入了些許的錯愕當中。
那個少年的人頭,可是價值百兩黃金。
可校尉卻沒有絲毫的猶豫。
再然後,那站在中間的,身著素白道袍的青年就只是視線稍微下垂了一瞬。
而將這整座村莊都幾乎燃燒殆盡的熊熊烈火,也竟然就在這一瞬間突然全部熄滅。
陳彥身旁的一位身著深藍色道袍,面容冷峻的青年上前,走到那疲憊不堪的少年身旁:
「走。」
那面容冷峻的青年就只是如此說道。
才剛剛死裡逃生的少年抬起頭來,看著站在自己身旁的那位青年:
「……你是?」
「叫我韓師兄就好。」
那青年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