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兵陣線中的恐慌開始加劇。
他們竭力抽打著馬臀，想要儘快的逃竄開來。
但是卻無濟於事。
積雪和堅冰，令這些騎兵根本就快不起來。
「不要，不要……我還不想死。」
望著那席捲而來的黑色，已然有人徹底失去了理智。
很多人拋棄了自己的馬匹，然後開始了在雪地當中奔跑，跋涉。
可在外道接近之前，這些試著用自己的雙腿逃跑的人，卻已經被自己戰友們的馬蹄踩在了腳下。
馬蹄從這些人的身上踏過去，被踩斷了肋骨，被踏碎了頭顱，在雪地上染上了血的顏色。
可是卻沒有任何人，來得及顧及這些。
外道浪潮的速度越來越快。
那些四肢細長，嘶吼著的外道傀儡們，已然沖至了騎兵們的身前。
漆黑的浪潮，開始吞沒這兩萬輕騎。
無論是馬，還是人，在接觸到外道傀儡們的第一瞬間，便立即那些細長但是大力無窮的手臂撕成碎片。
幾息時間。
就只是幾息時間而已。
兩萬輕騎，便被徹底撕碎。
......
城牆之上。
許陽注視著當前所發生的一切。
這位山中關的最高統帥，並沒有露出任何的表情，就只是十分冷漠的，看著那兩萬輕騎被撕成碎片。
但並非所有人都是許陽。
隨著那兩萬輕騎被外道的浪潮所吞沒，城牆上的弓箭手們的士氣，很明顯的出現了動搖。
不能再這樣下去。
必須得儘快提起士氣才行。
許陽很清楚這一點。
這位老人高高的舉起了自己的手，這是再次吹起號角的命令。
嗚——
低沉且悠長的號角聲音再次響起。
然後，是戰鼓的聲音。
號角和戰鼓的聲音，開始重新穩住了城牆之上，弓箭手們的心神。
他們的雙眸變得更為堅定的同時，握著弓的手，也變得更加穩定了幾分。
距離仍然在繼續接近著。
數里的距離，在外道浪潮前仆後繼的速度之下，就只需要半炷香的時間便可以跨越。
天空陰沉，且正在下著大雪。
城牆之上的火把，能夠映出那些距離城牆越來越近的外道浪潮的影子。
最前方的那些外道傀儡們的關節處，掛著鮮血，碎肉，毛髮以及布片。
那是剛剛被撕碎的騎兵們，以及馬匹們的碎片。
弓箭手們處於一百二十丈的城牆之上，因此他們手中的弓箭，所能夠造成有效殺傷的距離，也比想像的還要更遠。
但在弓箭手們射箭之前，首先第一輪的射擊，是由城牆上的那些巨弩進行的。
鏈條的聲音響起，在士卒們的操作之下，那些巨弩的弩弦開始緊繃起來。
每一根弩箭，都重達六十斤，長約三尺。
三百座重型巨弩同時震動，絞盤繃到極限的弓弦猛然回彈，發出三百聲沉悶且粗糲的巨響。
弩箭齊射而出，在半空中劃出充滿衝擊力的弧線，將途中的落雪震成了白霧，然後徑直落往至外道傀儡的最前排。
在弩箭與外道傀儡細長的身軀所接觸的那一瞬間，傀儡的身軀瞬間崩碎。
黑色的碎片朝著兩側迸濺，在半空中化作黑霧。
而弩箭的威勢卻絲毫未減，繼續向前飛行，貫穿了一個又一個外道傀儡。
一直到了第七個，才終於停了下來。
但那第七個外道傀儡，也已然被定在了雪原當中。
這是第一輪的齊射。
每一輪的巨弩齊射，都需要準備大約十餘息的時間。
雖說這些巨弩的威力十分可觀，能夠對外道傀儡造成有效的殺傷。
但是傀儡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使得在整體的戰場之上，所能夠起到的作用幾乎微乎其微。
外道的浪潮仍然洶湧，朝著山中關的城牆方向繼續襲來。
荒野已經沒有了雪原的白色。
視線所及之處，皆是涌動著的漆黑。
仿佛整座大地，在此時此刻都在蠕動著一般，朝著城牆的方向拍打而來。
「弓箭手——放！」
指揮官們紛紛下令。
十二萬弓箭手齊射，箭矢在天空中如同密網，令原本就陰暗的天空，如同瞬間黑了下來一般，然後像是暴雨一般砸進了地面上的外道浪潮中。
箭矢貫穿了外道傀儡們的四肢，軀幹，以及頭顱。
但只要沒有擊中要害，這些傀儡就算身中數十箭，也絲毫不妨礙它們的行動。
緊接著，是第二輪的齊射。
然後是第三輪。
短短數息時間內，便已經射出了百萬支箭矢。
這也十分短暫的阻攔了一下外道傀儡們湧來的速度。
就只是十分短暫的阻攔。
漆黑的浪潮，已然撲至了城牆之下。
「火油！」
「滾木！」
「巨石！」
城牆內側的輔兵們，將一桶又一桶的火油沿著城牆傾倒至下方，將那些外道傀儡的身上浸濕。
緊接著，數千支火箭從城牆之上朝著下方射出，火油被引燃，火焰沿著山中關雄偉的城牆腳下，迅速的竄起，並且蔓延。
將整面城牆，都給燒成了一片火牆。
那些被擠在城牆之下的外道傀儡們被火焰所吞沒，它們嘶吼著，扭曲著。
可這並非是因為痛苦。
或者說，外道傀儡根本就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一輪箭雨，一輪火油，又是一輪的滾木和巨石。
城牆根下，已經堆起來了一層厚厚的殘骸。
站在城牆的垛前，許陽露出了十分驚駭的表情。
因為就在他的面前，出現了完全顛覆常識的場景。
為什麼？
為什麼外道傀儡的殘骸，沒有消失？
他曾經與外道傀儡作戰過無數次，當一頭外道傀儡被斬殺時，最多不過十餘息的時間，便會化作黑霧消散。
當然，也會有少量不會化作黑霧，殘骸一直留在原地的外道傀儡。
但正如剛剛所說，那種情況終歸是少數。
可現在的情形卻是，沒有任何的外道傀儡化作黑霧。
幾乎所有的外道傀儡的殘骸，都在城牆腳下！
而那些後來的外道傀儡們，則正在沿著外道傀儡們所化作的屍骸，瘋狂的朝著城牆之上攀爬。
如今，外道傀儡的殘骸，已然在城牆之下堆了十餘丈的高度。
許陽知道，再這樣下去會發展成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