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中已然閃過恐慌的情緒。
許陽這一生，曾經參加過無數次與外道之間的戰役。
無論是在前線廝殺，還是坐鎮後方指揮。
但這位軍團元帥，統籌全局的指揮官，卻從未想過竟然會發生如此的情形。
三千多年過去了。
外道從未以當前的這種方式，攻陷過極東之地的任何一座城牆。
絕大多數的情況，都是關內的守軍徹底陷入了混亂當中，無力繼續抵擋外道，從而才不得不主動撤守。
可這次不一樣。
山中關便已然面臨著被外道所攻破的風險。
「火油！」
許陽厲聲喊道。
一桶接著一桶的火油沿著城牆朝著下方倒去，那些正在攀爬著的外道傀儡們被火焰所吞沒，細長的四肢在火中蜷曲，斷裂。
即便如此，卻仍然還是如同發了瘋一般，不管不顧的向上湧來。
屍山堆到了三十丈高。
粗略的估算一番，外道傀儡的屍骸能夠堆到這般高度，最起碼也得有五十萬具以上。
從外道開始侵襲城牆，到現在才剛剛過去了半個時辰左右的時間。
以當前的情形看來，如果再這樣持續下去，最多不過三個時辰，山中關便會被外道攻破。
就在不久之前，許陽還下令讓姜清染前往至關府，給鎮道關寫信請求軍機司的命令，來決斷究竟是死戰山中關還是退守後方。
看來是來不及了。
必須得儘快做出決斷才行。
身為山中關前線的最高統帥，在得到鎮道關的命令之前，許陽的使命，便是鎮守此關。
可理智告訴這位老將軍，是時候應該到此為止了。
不止是當前關內的這大幾十萬的守軍。
還有極西軍的第六十六精銳軍團以及極東軍的第四混編軍團，都將會葬身於這外道的浪潮之下。
「滾木！」
重達近千斤，鑲嵌著尖銳金屬的巨大木頭從城牆之上被丟下，砸向下方的那些漆黑而又細長的傀儡們。
火焰，濃煙，大雪。
嘶吼，厲喝，喊叫。
驚恐，憤怒，緊張。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遲緩了下來，只有下方外道傀儡們的屍骸所堆起的高度，在變得越來越高。
「……撤退。」
許陽緩緩開口道。
「元帥？」
一旁的將領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站在自己身旁，這位曾經立下無數戰功的老將軍。
「立即下令，全軍撤退，棄守山中關。」
許陽沉聲道。
......
姜清染的信，才剛剛被送上渡船不久，很快就有下屬的人進入至了關府當中。
「姜參贊。」
那幾個人手中捧著一套全新的軟甲，朝著正坐在案桌後面的姜清染遞了過來。
「這是……」
姜清染稍微有些困惑的開口問道。
「元帥有令，全軍棄守山中關。」
士兵說道。
聽到這裡的姜清染又是稍微怔了片刻。
山中關要失守了。
直到目前為止，實際上姜清染就才剛剛從軍兩年而已。
但身居高位的她，也對鎮道關的軍機司的運作，有著相當的了解。
自己的信才剛剛發出去，即便那艘被派往至鎮道關的小型渡船，是山中關最快的那一艘。
可公文傳回至鎮道關，再有軍機司的命令下達回來，一來一回，至少也得需要三天的時間。
這代表著一件事情。
棄守山中關，絕對不是鎮道關那邊傳回來的命令。
而是許元帥自己的獨斷。
這種獨斷，在鎮道關的軍機司眼中，屬於是絕對的大忌。
很可能，最後的下場就像是當初的黃鋮，黃元帥那樣。
但姜清染沒有多說些什麼。
她抱著那一套軟甲走回了自己的居舍當中，收拾了一番行囊，並沒有多少要帶走的東西。
當初她乘坐渡船，從家中來到這前線的時候，便也幾乎是兩手空空。
將長裙換下，身上穿著的是褲裝，並且在外面罩上了那一套軟甲。
然後，姜清染快步走出關府。
關府門前的石板路上，到處都是奔走的兵卒，許多人扛著一箱又一箱的箭矢，朝著城牆的方向跑去。
當前的山中關內，總共有七十餘萬守軍。
城牆之上站著十五萬，還有五萬人負責後勤補給，剩餘的五十萬休養生息，準備隨時補上。
但現在的情形變了。
山中關已然快要被放棄，所有人都在準備撤離。
空氣中瀰漫著什麼東西被燒焦的氣味。
城牆上的守軍並未撤下來，當前還需要他們儘可能撐得更久一些。
關府的軍機衛隊已經整頓完畢，總共八十人。
皆是軍中的精銳，人人身著黑鱗金獅甲，腰懸長刀，身後背著的是短弩以及長槍。
衛隊列成兩隊，就守在關府之前。
這支衛隊將護送軍團軍機處的官員和書吏們，攜帶著軍團的重要文書和印信，先一步返回至後方的關卡中。
一切都早就已經安排妥當。
姜清染什麼都沒有多說，就只是翻身登上了自己的那匹棗紅色的駿馬，然後跟隨著衛隊一同朝著南方騎去。
雪仍然下的很大。
目的地，是距離山中關大約六百五十里外的另一座關卡。
其名為黑柏關。
山中關作為極東之地的北方前線，已經過去了六百年，這六百年時間內從未失守過。
因此位於後方的黑柏關，防備也一直都頗為鬆懈。
直至一年前，黑柏關才終於加強了守軍，關內的人數從兩萬增加至了十五萬人。
畢竟山中關將會發生些什麼事情，都完全是未知數。
黑柏關相較於山中關，要更為矮上不少。
就只有六十丈高。
但這也是因為黑柏關位於地勢極為複雜的山谷當中，是極東之地北方的重要門戶。
山中關身後，總共有六座關卡，從四面八方圍起來了一塊南北六百五十里，東西七百二十里的區域。
在這片區域當中，駐紮著極西軍的第六十六軍團以及極東軍的第四軍團，除此之外還有著十七座城池和兩百餘座村莊。
隨著山中關的淪陷，這片區域的命運也就只有一個。
那便是淪為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