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完了。
然後。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一張鋪著大理石台面的茶几,大眼瞪小眼。
一秒。
兩秒。
十秒鐘過去了。
空氣中剛才那種因為坦誠布公而微微有些緊繃的嚴肅感,漸漸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微妙的,甚至有點滑稽的真空期。
寧梧坐在沙發上,雙手搭在膝蓋上,看著對面的秦雪瑤。
他在等秦雪瑤的反應。
畢竟表白是她發起的,條件是她開的,現在自己答應了。
按照正常流程,這個時候女方是不是該表現出一點開心?
再不濟,也該接句話吧?
但是。
秦雪瑤沒有動。
她保持著那個端正的坐姿,雙手交疊放在腿上。
那雙清冷的眼眸看著寧梧,眨了兩下。
然後,她有些不自然地挪開了視線,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茶杯。
又把視線挪了回來。
這位大夏最年輕的八階聖者,曾在無數次屍山血海的戰役中指揮若定的鐵血統領。
此刻,她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白皙臉龐上。
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名為尷尬的神色。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
打破了這略顯詭異的沉默。
「那個......」
秦雪瑤斟酌了一下措辭,真心地虛心請教。
「既然你答應了。」
「那我們現在......」
「算是達成共識了,對吧?」
寧梧眼角抽搐了一下。
「算是吧。這詞用得挺新鮮。」
「那接下來呢?」
秦雪瑤看著他,問得十分認真,甚至帶著一種求知若渴的嚴謹。
「更進一步。」
「具體是怎麼個進法?」
「有沒有什麼流程?或者說,我現在需要做什麼配合你嗎?」
寧梧愣住了。
他看著秦雪瑤那副嚴肅的表情,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
「你問我?」
寧梧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不問你問誰?」
秦雪瑤理直氣壯地攤了攤手。
她微微嘆了口氣,坦誠到了極點。
「寧梧,我剛才跟你交代過我的底細。」
「我的生活圈子裡,全是一群只知道拼殺的粗人。」
「我以前覺得,在這條變強的路上,私人感情純粹就是絆腳石,是浪費時間的累贅。」
她看著寧梧,眼神清澈且無奈。
「所以,我從來沒有因為私人感情去接觸過任何異性。」
「我在這方面的經驗,是零。」
「我只知道我喜歡你,我想靠近你。但我完全不知道這層窗戶紙捅破之後,兩個人到底該怎麼相處。」
「不過......」
「你就不一樣了。」
「你在乾雲城的時候,身邊可是圍著不少出色的女孩子。」
「你跟她們的關係處理得那麼好。」
「在這方面,你的經驗肯定比我豐富得多。」
「你應該是知道具體該怎麼做的吧?」
「對吧?」
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寧梧。
寧梧聽完這番話,一下子無語了。
他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這女人是在誇他,還是在損他?
「停停停。」
寧梧趕緊打斷了她這種危險的發散性思維。
「你能別把談戀愛說得跟搞戰術演練一樣嗎?」
他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秦雪瑤。
「這玩意兒,它就沒有所謂的死規矩和固定流程。」
「也不需要你刻意地去準備什麼,或者緊張兮兮地去配合什麼。」
秦雪瑤微微皺眉,顯然對這種模糊的描述不太滿意。
「沒有流程?那怎麼推進關係?」
「很簡單啊。」
寧梧靠回沙發里,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就像現在這樣。」
「你有空了,就過來找我。我閒著了,也去看看你。」
「咱們就跟正常情侶一樣。」
「找個看起來還不錯的館子,一起安安靜靜地吃頓飯。」
「找個不那麼吵的街道,或者公園,肩並肩散個步,逛逛街。」
「聊一聊今天天氣怎麼樣,聊一聊你修煉碰到了什麼瓶頸,或者我今天又遇到什麼倒霉事。」
「分享生活,消耗時間。」
「把那些在戰場上緊繃的神經放下來,做一點看起來毫無意義,但覺得很放鬆的小事。」
「這就叫相處。」
秦雪瑤聽得很認真。
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努力消化這種對她來說完全陌生的行為模式。
「吃飯,聊天,散步。」
這就行了?
「然後呢?」
她追問道。
「然後?」
寧梧笑了。
「然後時間久了,這種相處的默契培養出來了。」
「就水到渠成地......呃......」
「水到渠成地幹嘛?」
秦雪瑤像個嚴謹的好學生,抓住了這句模糊的說法,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看著她那雙充滿好奇的眼睛。
寧梧忍不住浮現出了一抹有些促狹的壞笑。
「水到渠成地幹嘛?」
「還能幹嘛。」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秦雪瑤看著寧梧臉上那種賊兮兮的笑容。
腦海里稍微聯想了一下。
隨後,她十分淡定地點了點頭。
「行。」
秦雪瑤沒有再多想,也不再糾結。
「我記住了。」
「能得到你的答案,我很開心。」
寧梧能從她那雙重新恢復清冷的眸子裡,切切實實地看到那種積壓在心底的石頭落地後,散發出來的輕鬆與踏實。
這就夠了。
兩個都是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習慣了直來直去的人。
這種相處模式,反而讓他們都覺得舒服。
私人感情的課題,算是暫時落下了帷幕。
秦雪瑤把茶杯放回桌面上。
嚴肅氣場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好了。」
秦雪瑤抬起眼帘,注視著寧梧。
「私事聊完了。你既然在這兒落腳了,以後時間很多。」
「現在,我說第二件事。」
「這是一件公事。」
寧梧也收起了臉上的隨意。
他不用猜也知道,能讓馬上要突破九階的秦雪瑤親自跑來談的公事。
絕對不是什麼雞毛蒜皮的小麻煩。
「你說。」
寧梧點了點頭。
「是關於『今宵』的。」
秦雪瑤開門見山,沒有任何鋪墊。
「我剛才跟你提過,我被調任回帝都,就是全權負責清剿這個組織接下來的殘餘勢力和所有隱藏據點。」
「我今天來,是想請你幫忙。」
「我想邀請你,加入我接下來的行動。」
寧梧眉頭微微一挑。
沒有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秦雪瑤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的性格,你不喜歡被官方的條條框框束縛。我也沒打算用什麼大義來綁架你。」
「但是這次的情況,不一樣。」
「在乾雲城的那次事件,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幫瘋子的謀劃到底有多深。」
「你和他們多次交手,有著最直接的實戰經驗。」
「帝都這邊,確實有不少官方的情報機構,也有很多常年和今宵打交道的經驗豐富的老手。」
「如果是查查外圍的線索,順藤摸瓜找幾個小嘍囉。」
「他們完全可以勝任。」
「但是。」
秦雪瑤話鋒一轉。
「局勢已經失控了。」
「接下來的行動,危險係數會呈指數級飆升。」
「我們面對的,不再是那些躲在暗處搞破壞的小老鼠。」
「那些常規的調查員和戰鬥人員,根本參與不進這種級別的戰鬥里。」
「去了,也是白白犧牲。」
秦雪瑤看著寧梧。
「所以,我需要一把足夠鋒利,足夠堅硬的刀。」
「只有你,有這個實力。」
「也只有你,能在那種級別的戰場上,遊刃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