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定」字,平淡無奇,卻蘊含著言出法隨的無上偉力。
這並非秦風以往靠燃燒陰德催動的偽神通,而是真正的、源自法則層面的至高敕令。
正準備撕裂空間,狼狽逃竄的薛厲,所有動作猛然僵住。
他周圍的空間,連帶著光線與塵埃,都宛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瞬間凝固成了琥珀。
他那猙獰的魔軀保持著前撲的姿勢,臉上驚駭欲絕的表情被定格。
就這麼滑稽地懸停在半空中,一動也不能動。
他想動,他想吼,他想催動體內那足以毀天滅地的天魔之力。
可無論他如何瘋狂掙扎,那股凌駕於一切法則之上的力量,都將他牢牢鎮壓。
薛厲那雙燃燒著魔焰的暗金色豎瞳中,流露出了源自靈魂的恐懼。
「不!」
終於,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了,充滿了無盡驚恐的聲音。
「別以為這樣就能殺死本王!」
薛厲咆哮著,「本王與天魔融合,已是不死不滅之軀!」
「只要本王還有一縷魔念存活,本王就能捲土重來!」
「屆時,本王定要將你碎屍萬段,將陰陽兩界攪得天翻地覆!」
半空中的秦風,沒有理會他的叫囂。
那雙純金色的眼眸里,沒有憤怒,沒有喜悅,只有一片漠然。
他只是緩緩伸出手。
那枚古樸的泰山府君印,自動從他掌心飛起,懸浮於他的頭頂。
「嗡——」
府君印散發出萬丈金光,整座巍峨的泰山。
在這一刻都與之產生了劇烈的共鳴。
「咚——」
一聲悠遠、蒼茫,猶如從亘古傳來的鐘鳴,響徹雲霄。
這鐘聲不是從物理層面傳來,而是直接敲擊在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最深處。
鐘聲浩蕩,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瞬間傳遍了陰陽兩界。
在府君印上方的天空中,空間開始劇烈扭曲、摺疊。
一道宏偉、壯麗、散發著無上神威的巨大門戶虛影,若隱若現地浮現而出。
那是一座完全由漢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牌坊。
牌坊之上,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古樸厚重的篆字——南天門。
雖然只是一個極其模糊的虛影,但那股莊嚴、神聖、凌駕於眾生之上的至高氣息。
卻讓所有看到它、感知到它的存在,都從靈魂深處,生出一種無法抑制的、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
「南……南天門……」
在那片包裹著山谷的天然濃霧之外。
一直守護著泰山的山神和土地公公,在看到那道門戶虛影的瞬間。
兩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神仙,頓時老淚縱橫,激動得身體發顫。
想都沒想,直接對著那虛影的方向納頭便拜。
「是南天門!真的是南天門!錯不了!」
「天庭……天庭要回來了!」
……
與此同時。
泰山中天門,臨時指揮部。
「快看!那是什麼!」
一直緊盯著各種能量監測儀,試圖分析那恐怖能量波動的李詩瑤。
突然指著窗外,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指揮部內,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天空。
只見在泰山主峰的蒼穹之上,一道巨大的、散發著柔和金光的門戶虛影。
穿透了層層雲霧,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那……那到底是什麼?海市蜃樓嗎?」
凌風的聲音都在發抖。
「神跡……這是神跡啊!」
陳國忠教授扶著老花鏡,激動得渾身哆嗦,幾乎要站立不穩。
李詩瑤下意識地舉起手腕上的最新型能量探測儀,對著天空掃描了一下。
下一秒,那台精密的儀器屏幕一閃,直接黑屏報廢,冒起了一縷黑煙。
她呆呆地望著天空,嘴裡喃喃自語:
「無法理解……能量層級過高,完全無法解析……這已經超越了我們目前已知的任何物理法則……」
一旁的慕容軒也是一臉呆滯,嘴巴微張:
「神……神話……照進了現實?」
在場所有人的世界觀。
在這一刻,都被眼前這壯麗而又不可思議的景象,按在地上,用八十碼的速度來回摩擦。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
陰間。
審判司大殿內。
一場關係到地府未來權力格局的十殿閻羅會議,正在進行。
以秦廣王姜正為首的九位閻羅,正襟危坐。
商討著該如何處理薛厲叛亂所造成的爛攤子,以及如何對其殘餘勢力進行最後的圍剿。
就在這時,那道悠遠的鐘聲,毫無徵兆地響徹整個陰間。
九位閻羅齊齊一愣,停下了討論。
「這是……天子殿的鐘聲?」
平等王皺著眉,隨即又立刻否定,「不對,這股氣息……比酆都大帝還要古老,還要威嚴!」
「是泰山!」
姜正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道明亮的光芒。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經出現在大殿之外,抬頭望向陰陽兩界的交匯之處。
在那裡,他看到了一道模糊但卻真實存在的南天門虛影。
「天界的氣息……」
姜正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難道……難道是天庭要回歸了?」
……
山谷之內。
薛厲看著天空中的南天門虛影,臉上寫滿了絕望與不可置信。
「不……這不可能……天庭不是早就失聯了嗎……」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徹徹底底地完了。
在絕對的、碾壓性的神威面前。
他的一切謀劃,一切野心,都成了一個可笑的笑話。
就在薛厲失神的這一個瞬間,半空中的秦風,再次開口。
聲音依舊漠然,不帶絲毫感情。
「滅。」
話音落下,那枚懸浮在半空中的泰山府君印,化作一道流光。
它沒有爆發出毀天滅地的能量,也沒有撕裂空間。
只是攜帶著整座泰山的厚重之力,看似緩慢,實則快到極致地向著被禁錮的薛厲,狠狠地蓋了下去。
「不——!」
薛厲發出了他此生最後一聲充滿不甘與恐懼的慘叫。
在府君印的無上神威之下,他那融合了無數天魔殘軀、自以為不死不滅的強大魔軀。
開始從腳下,一寸一寸地崩潰、消散,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歸於虛無。
這一次,無論他動用何種天魔秘法,無論他如何燃燒本源,都再也沒有一縷魔念能夠逃脫。
他的存在,他的痕跡,他的一切,都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徹底底地,從因果的根源上抹除。
一印,定乾坤!
這就是泰山府君,東嶽大帝的無上神威!
下方的蘇沐清和夜君,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久久無法言語。
夜君腦海中,不自覺地想起了柳婆婆在臨出發前,對自己說的那句話:
「秦風體內那道力量,就像一把上了鎖的絕世神兵,需要一把鑰匙。而你,就是另一把鑰匙。」
她又想起了兩人在混沌亂流中,那場意外的、為了活命而進行的第一次魂修……
難道,這一切,真的早有預兆?
蘇沐清的心中,則是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她為秦風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而感到驕傲和自豪。
但同時,她的心底深處,也生出了害怕。
她害怕這個強大到讓她只能仰望的「神明」,不再是那個會在她面前耍寶、會抱著她撒嬌、會在危險時將她護在身後的秦風了。
隨著薛厲的徹底消失,那枚古樸的府君印,光芒內斂,緩緩飛回了秦風的手中。
就在這時。
天空中那道宏偉的南天門虛影,再次發出一陣波動。
一道璀璨的金光,從門中飛出,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沒入了秦風的腦海之中。
那是一道來自天道的法旨。
【天道法旨:坐標已定,航路重續。待天庭歸位,三界秩序重鑄。】
【爾,秦風,身為東嶽府君神印執掌者,於此界危難之際,撥亂反正,誅殺魔首,護佑蒼生,功德無量。】
【自今日起,秦風暫代東嶽大帝之職,執掌泰山,統御陰陽,監察三界功過,直至帝君歸來!】
【欽此!】
浩瀚、威嚴的聲音,直接在秦風的靈魂深處響起。
半空中的秦風一言不發,只是對著那逐漸消失的南天門,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隨後,南天門虛影徹底消失。
他手中的府君印,也化作一道流光,主動融入了他的眉心,形成了一個淡淡的印記,隨即隱沒不見。
做完這一切,秦風眼中的金色迅速褪去,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一股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虛弱與疲憊感,立刻席捲而來。
他身體一軟,眼前一黑,從半空中無力地墜落下來。
「秦風!」
蘇沐清和夜君幾乎同時驚呼出聲。
不約而同地化作兩道殘影沖了上去,一左一右,將他即將墜地的身體,穩穩地接住。
「你怎麼樣?」
蘇沐清看著秦風蒼白的臉色,焦急地問道,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夜君沒有說話,但那雙好看的眉頭卻緊緊皺在了一起,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關切。
秦風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一左一右兩張風格迥異,卻同樣絕美的臉龐,感受著從兩人身上傳來的不同香氣,虛弱地咧嘴一笑。
「沐清……靜姝……辛苦……你們了……」
說罷,他再也支撐不住,頭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他腦子裡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
左擁右抱……這感覺,還挺不賴……
這波……血賺!
「秦風!」
蘇沐清看著懷裡昏迷不醒的秦風,慌張地扭頭問向一旁的夜君。
「他怎麼了?他不會有事吧?」
夜君探出一縷魂力,在秦風體內小心翼翼地檢查了一圈。
片刻之後,她鬆了口氣,語氣也恢復了一貫的冰冷。
「沒事,只是力量透支過度,魂力耗盡,昏過去了而已。死不了。」
聽到這話,蘇沐清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終於落了回去。
她看著秦風那張安靜的睡臉,眼中滿是疼惜和後怕。
沉默了片刻,她抬起頭,看向夜君,眼神複雜,但語氣卻無比真誠。
「謝謝你……救了他。」
「不用謝。」
夜君的回答依舊言簡意賅。
她將視線從秦風臉上移開,看向遠方。
「畢竟,他是我的重要資產,不能提前報廢。」
蘇沐清聞言,秀眉微蹙。
不管這個女人是出於什麼目的,她救了秦風,是事實。
「不管你把他當成什麼。」
蘇沐清仰起頭,毫不畏懼地直視著夜君,一字一頓地說道,「這份恩情,我蘇沐清記下了。」
「但是,我也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他不是任何人的資產,也不是誰可以隨意利用的工具。」
「所以,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讓他去做那麼危險的事情了。」
「如果有什麼事,是需要用命去換的,那麼,請讓我和他一起。」
夜君看著她那倔強而堅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最終,只是吐出兩個字。
「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