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彼葛聽完，喃喃道：
「當時只知道他為了六一節匯演，準備了好長時間，
沒想到這首曲子這麼難...」
方力溯想了想：
「小學就學得起鋼琴的，馬哥家境不簡單吧？」
「恰恰相反，他們家窮得叮噹響。」
牛彼葛搖著頭繼續說道：
「每次放學，其他同學都去買炸串，老馬只能坐著看。
大家都笑他家裡窮，
只有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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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力溯問道：「你請客？」
「不，」
牛彼葛擺擺手：
「我會坐下來，陪他一起看人家吃。」
...
「emmm...很難不讓人感動。」
方力溯好奇了起來：
「那他的鋼琴是哪裡學的？」
牛彼葛應道：
「他的表姨夫是鋼琴老師，發現了他的天賦，
因為住得近，他有空就會過去學琴。」
「原來是這樣...」
方力溯點點頭：
「那這場演出，讓他成為全校最靚的仔了吧？」
牛彼葛靜了一會兒，才應道：
「他的節目，在彩排那天就被砍掉了。」
方力溯眉頭微蹙：
「為什麼？」
「我還沒問清楚，他就轉學了，
直到大學和他重新碰上，才知道事情真相。」
牛彼葛深吸一口氣，說起當時的場景...
...
當年馬鏡的表姨夫認為，
將來他肯定能在音樂上有造詣。
於是把他推薦給少年宮的主任，爭取進免費培訓班。
奈何這位表姨夫，只是裡面的代課老師，
主任隨口敷衍一下就過去了。
後來表姨夫聽說，
今年少年宮的領導，會受邀去馬鏡小學看六一文藝匯演。
他認為這是個機會，便讓馬鏡好好準備。
說到這兒，
牛彼葛搖了搖頭：
「為了這場演出，老馬非常拼，
放學大家都在玩，就他練個不停。
那天上午彩排的時候，
連校長都誇他彈得很棒...」
然而，
馬鏡還沒來得及高興。
下一秒，
校長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繼續說道：
「但是節目名單調整了，
另一位同學也要表演鋼琴，你明年再上。」
為了這件事，
馬鏡的父母和表姨夫，一起去找校長。
馬鏡去辦公室時，聽見校長吼道：
「...你們就別為難我了啊！
人家家長，年初給學校換了新籃球架，還捐了批書。
他們孩子學習還是年級前五，六一也想上去表演才藝，
你們讓我怎麼辦？」
很快，
辦公室爭吵聲越來越大。
表姨夫知道這個機會對馬鏡很重要，
可無論怎麼說也沒用。
他一時沒忍住，打了校長一巴掌。
或許是校長理虧，
他沒有追究馬鏡一家的責任。
但他希望，成績一直墊底的馬鏡換個環境，
對學校的業績，對馬鏡本人都好。
...
那天下午的英語課，
是馬鏡在學校里上的最後一節課。
他心不在焉，抽問沒能答上來。
被老師用英語狠狠罵了一頓，
裡面什麼詞都有。
馬鏡聽不懂，只知道應該罵得很難聽。
同學們開心過六一，
馬鏡和父母忙著辦轉校手續。
但因為沒戶口，只能轉回老家讀。
這件事，
讓馬鏡開始意識到，努力是有天花板的。
父母沒什麼文化，努力了半輩子，沒有權也沒有錢。
以至於找校長理論時，
夫婦倆不僅沒底氣，
嘴裡來來回回，只能重複幾句沒什麼用的話。
表姨夫讀過書，還會彈琴，
但到頭來，也只能在少年宮代課。
關鍵時刻，
沒有人可以真正幫到他。
他不想重走父母和表姨夫的路，
於是徹底放下鋼琴，
將過往記在心裡，考上了縣城的重點高中。
又進了華東師範，主修英語。
說到這裡，牛彼葛又長嘆一聲：
「老馬說，
他有那麼點感謝當年那個英語老師，
雖然罵得難聽，但確實罵醒了他。」
方力溯聞言，若有所思。
...
「等我和老馬都當了老師，
才終於體會到，當年老師對我們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牛彼葛輕嘆一聲，繼續說道：
「後來我專門帶競賽班，
老馬則成為了班主任，然後一步步走到現在。
他要面對的東西，比我更多得多。
他一直恨著當年那個校長，
但等他也到了這個位置，
才明白校長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學校。」
方力溯問道：
「怎麼說？」
牛彼葛頓了頓，說道：
「財政撥款只能保證學校的基本運轉，
但上面有考核指標、有招生壓力。
想要發展，
校長必須想辦法去搞預算外資金。」
「預算外資金？」
方力溯皺了皺眉。
「沒錯。」
牛彼葛認真地解釋一番，
方力溯恍然大悟...
學校設備的維護和更新、舉辦活動，
還有老師的績效獎金、學生的獎學金等，
都需要馬鏡去爭取。
學校設立教育基金會，
接受企業或者個人的捐贈。
孫博強這樣的家長，就是這筆資金的重要來源。
馬鏡為了學校，
不得不賠著笑臉去拉贊助，拍足馬屁去維繫人際。
方力溯忽然看懂了馬鏡，
也明白他當時為什麼硬著頭皮，也要申請國際教育基金。
牛彼葛抱起手臂：
「老馬說過，
有個學生的存在，是他人生邏輯的一個反例。
這個學生不需要像他一樣巴結，不需要看碟下菜，也可以很出色。
我想，他說的人，就是你了。」
牛彼葛笑了笑，接著道：
「他還說，他很羨慕你，
不像他，只能一直被困在規則里。」
方力溯點點頭，
想了一會兒，問道：
「那他後來還彈琴嗎？」
牛彼葛上前輕觸琴蓋：
「這架鋼琴，就是當年他表姨夫教他時用的，
他買了下來，一直放在這。
不過，再也沒有彈過。」
這一刻，
方力溯終於理解，
馬鏡為什麼這麼寶貝這架鋼琴。
他忽然想起第一輪循環，
似乎被馬鏡撞見他在這裡彈琴。
當時他還是個吊車尾，但馬鏡卻沒有罵他，
反倒被他硬控了4分鐘。
而當時他彈的，就是這首《冬風練習曲》。
原來那4分鐘，
馬鏡不是在聽他彈琴，是在聽自己沒彈完的曲子。
...
方力溯凝望琴鍵片刻，問道：
「...很遺憾吧？」
「誰知道呢。」
牛彼葛一聲苦笑：
「或許他的人生，一直都會缺一場演出吧。」
「是麼？」
方力溯若有所思，
數秒鐘後，他重新抬起雙手：
「Lars老師也還沒聽過後半段吧？」
說著，他深吸一口氣，十指落在琴鍵上...
...
【你第一次對牛彈琴，獎勵：重置次數+6】
——【今天三更，最近依舊每晚嚴重失眠，明天可能更不上。下周會繼續更新，追更的小夥伴實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