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秋憶緩緩抬起右手,摸向後背上那一直被黑布包裹的物體。
這一刻。
偌大的賽場仿佛被抽成了真空,連呼吸聲都變得微不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現場的十萬觀眾,還是屏幕前的億萬網友,都死死聚焦在段秋憶那隻纖細白皙的手上。
就連正在埋頭乾飯的墨洋,此時也微微抬頭,咀嚼的動作稍緩,那雙血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來了。」
下一秒,黑布滑落。
一股古老蒼涼,而又充滿了歲月腐朽氣息的壓迫感,驟然從擂台上爆發開來。
這股氣息並不狂暴,卻散發的陰冷,順著每一個毛孔往骨頭縫裡鑽。
「那是什麼?!」
田國斌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哐當」一聲翻倒在地。
只見段秋憶手中多了一把古樸的琵琶。
那琵琶通體暗沉,呈焦黑色,像是被雷火淬鍊過,上面沒有任何精美的雕花與裝飾,只有幾道暗紅色的紋路若隱若現,宛如乾涸的血跡。
看起來就像一件被歲月遺忘了千年的舊物,卻又讓人不敢直視。
「那是……」
蕭川瞳孔驟縮,聲音都變了調,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後天靈寶?!」
擂台上。
原本氣勢如虹的天元二隊五名隊員,在看到這把琵琶出現的瞬間,身形硬生生止住了。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讓他們本能地想要逃離。
段秋憶將琵琶橫抱於胸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冷如霜。
一雙鳳眸里毫無波瀾。
左手輕按琴弦,右手五根青蔥玉指搭在弦上,那絕美的姿態與手中肅殺的凶兵形成了驚心動魄的對比。
她面無表情地撥動了第一根弦。
「錚——!」
一聲清越的弦音,並不響亮。
卻宛如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敲碎了空氣,直接砸在了每個人的心臟上。
這一聲,如裂帛,如驚雷。
擂台之上的空氣,竟以肉眼可見的形態扭曲起來,化作一圈圈透明的漣漪,帶著毀滅一切的意志,朝著天元二隊擴散而去。
「快!防禦!全力防禦!」
天元二隊的隊長臉色慘白,聲嘶力竭地吼道。
剩下四人嘶吼著,將所有的靈力都注入到防禦法術中。
一層層厚實的結界在他們身前升起,金光、土盾、水幕……五顏六色的靈光交織成一道看似堅不可摧的防線。
然而。
在那無形的音波面前,這一切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如同紙糊的玩具。
錚!錚!錚!錚!
段秋憶的手指快若幻影,一連串急促而肅殺的弦音驟然爆發。
那聲音不再是單一的音符,而是化作了千軍萬馬的衝鋒號角,金戈鐵馬,殺氣沖天!
每一道音波都像是一把看不見的利刃,瘋狂切割著空間。
第一層結界在音波的衝擊下,連一秒都沒撐住,便如同鏡面般寸寸碎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緊接著是第二層,第三層……
那些足以抵擋地煞境強者全力一擊的防禦結界,在這連綿不絕的殺伐之音面前,脆弱得就像是泡沫,觸之即潰。
「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全場。
天元二隊的隊員們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鮮血順著臉頰流淌。
但那魔音無孔不入,直接穿透耳膜,在他們的神魂識海中肆虐,像似有一萬根鋼針在腦子裡瘋狂攪動。
在這股撕裂神魂的恐怖威壓下。
一名隊員率先支撐不住,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七竅中,紅色的鮮血蜿蜒流下,眼神瞬間變得渙散,仿佛靈魂都被抽空了。
噗通!
噗通!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不到三秒鐘。
剛才還氣勢洶洶、不可一世的天元二隊五名精英,此刻全部整整齊齊地跪在了擂台上,甚至連頭都抬不起來,渾身劇烈抽搐。
地面上的特殊合金地板,都在這股無形的音波下震出了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
全場死寂。
無論是現場的觀眾,還是食堂里正在看直播的學生們,此刻都張大了嘴巴,發不出一點聲音。
只有那急促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迴蕩。
這是什麼力量?
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擂台上。
段秋憶依舊保持著橫抱琵琶的姿勢,清冷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蒼白,顯然催動這件凶兵對她的消耗也不小。
她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對手,聲音清冷地問道:
「還要打嗎?」
天元二隊的隊長咬著牙,滿臉漲紅,青筋暴起,想要說話。
卻發現每次張嘴,都會被那無孔不入的魔音灌入,痛得他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只能發出「荷荷」的怪聲。
「認……認輸……」
他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隨著這兩個字出口,段秋憶按住琴弦的手指一松。
嗡——!
撕裂神魂的殺伐之音戛然而止。
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也隨之消失得無影無蹤。
「呼……」
天元二隊的五個人直接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段秋憶將琵琶重新用黑布裹好,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包裹一個嬰兒,隨後背回身後,轉頭看向早已呆若木雞的裁判。
「啊?哦!哦!」
裁判這才回過神來,咽了口唾沫,舉起手大聲宣布。
「第一回合北荒戰院,勝!」
嘩——!
直到這一刻,食堂里才爆發出驚天的喧譁聲。
「臥槽!那特麼是什麼啊?!」
「太恐怖了!一招鎮壓天元二隊全員?這還是人嗎?」
「那把琵琶到底是什麼來頭?彈出來的聲音怎麼跟索命一樣!比墨洋那把刀還邪乎!」
「這屆比賽全是怪物啊!先有墨洋,後有段秋憶,這讓我們這些人怎麼活?」
餐桌旁。
田國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臉色有些發白,喃喃自語。
「那就是……傳聞中的後天靈寶?太誇張了吧……」
陸塵的臉色也極其難看。
「這北荒戰院藏得也太深了!有這東西在手,段秋憶簡直就是個移動的音波炮台啊!」
說完,陸塵猛地轉頭看向墨洋,語氣略顯凝重道。
「墨兄,如果遇上她,你有把握嗎?」
聞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一下看向了墨洋。
剛才那一幕實在是太震撼了,那種無孔不入的音波攻擊,讓人感到一種深深的絕望。
墨洋終於吃完了最後一口醬牛肉,他不緊不慢地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上的油漬。
然後抬頭,那雙平靜得有些冷漠的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正在接受全場歡呼的段秋憶。
「是個好東西。」
「不過……可惜。」
「可惜什麼?」蕭川忍不住問道,脖子都伸長了。
墨洋站起身,端起那個空蕩蕩的大餐盤,轉身朝著餐具回收處走去。
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飄蕩在眾人的耳邊。
「可惜,那是死物。」
「既然是死物,就得看誰的意志更強。擾亂不了我,就只是段噪音罷了。」
看著墨洋那挺拔的背影,眾人面面相覷。
擾亂不了他?
那可是直接攻擊神魂的啊!怎麼可能擾亂不了?
但看著墨洋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原本還有些忐忑的眾人,心裡竟然莫名其妙地安定了不少。
也是。
這可是墨洋。
一個不斷創造不可能的掛逼!
「行了行了!別看了!」
田國斌深吸一口氣,拍了拍桌子,強行振作精神:「不管對手有多強,咱們已經進六強了!接下來的每一場都是硬仗!都回去好好休息,調整狀態!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是!」
眾人齊聲應道,但每個人的腦海里,都還揮之不去剛才那陣金戈鐵馬的殺伐之音。
這屆全國大賽的水,比想像中還要深得多,也要渾濁得多啊。
.........
回到酒店房間。
墨洋隨手將房門反鎖。
「隨意」此刻正老老實實地趴在床頭柜上。
見墨洋回來,這小東西立刻彈了起來,在空中划過一道白線,精準地落在墨洋肩膀上,親昵地蹭著墨洋的脖頸。
「行了,別蹭了。」
墨洋伸手把隨意從肩膀上薅下來,放在手裡輕輕揉捏了兩下。
這玩意兒手感確實不錯,軟乎乎的,誰能想到這東西本體是個滿身屍氣的千年殭屍。
「嗚嗚~」
隨意發出一聲討好的低鳴,兩隻黑豆般的小眼睛眨巴眨巴,完全沒了賽場上那股子凶煞勁兒。
墨洋從儲物戒里掏出一顆用不上的妖丹,隨手拋了過去。
隨意張嘴接住,「嘎嘣」一聲脆響,直接嚼碎咽了下去,然後心滿意足地打了個滾。
餵完寵物。
墨洋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這座城市代表著整個國家的權力與實力巔峰,無數強者匯聚於此。
但墨洋現在沒心情欣賞這些。
他眉頭微皺,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那張紫符的照片。
方硯北這個名字,像塊石頭一般一直壓在他心頭。
如今人是到了安都,名氣也打出去了。
可這還不夠。
方硯北這種級別的人物,平時深居簡出,周圍的安保力量絕對是頂級的。
別說見一面,就算想進入安都的上城區都不行。
而且最麻煩的是,這位會長似乎對這場全國矚目的賽事毫無興趣,儘管之前的比賽各方權貴接連到場,卻唯獨不見他的身影。
「怎麼樣.....才有機會接觸到他呢?」
「唉.....」
墨洋盯著那張紫符的照片,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安都,天子腳下,藏龍臥虎。
想在這裡找到方硯北,並且是在對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接觸,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強闖?
那跟自殺沒什麼區別。
「麻煩。」
墨洋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戶。
只要拿了冠軍,就能獲得面見方硯北的機會,這是目前最穩妥、也是最合法的途徑。
但問題是,這大佬架子太大,前面的比賽一場沒來。
萬一決賽他也不來呢?
墨洋不喜歡把希望寄托在別人的行程表上。
想到這。
他那雙血紅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耐煩!
「呼!」
沉思片刻後。
墨洋收回目光,拉上了窗簾。
房間裡瞬間陷入一片昏暗。
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這不是他的風格。
把自己的復仇大計,賭在對方會不會心血來潮來看一場比賽上,更是扯淡。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
墨洋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打開了系統面板。
【驚恐值:1288.100】
從虎山市到安都的全國鬥法聯賽,為他積累了不少的驚恐值。
雖然和之前那次的二十幾億的巨額沒得比,但也足夠墨洋做很多事了。
「系統,給我來個十連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