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田國斌與鄭霞便一前一後回到了餐桌旁。
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尤其是田國斌,那張平日裡總是板著的臉此刻滿是糾結,並且眼神也飄忽不定。
原本還算熱鬧的餐桌,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蕭川嘴裡塞著半個肉包子,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原本正要咽下去,一看這架勢,喉嚨一緊,差點沒噎死,趕緊抓起旁邊的豆漿灌了一大口。
何曼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默默放下了手裡的筷子,目光在兩位系主任臉上來回打轉。
唯獨墨洋,像是跟外界隔絕了一樣。
他低著頭,吃著食物。
「出事了?」
聲音很輕,甚至都沒抬頭。
聽到這話,田國斌拿筷子的手微微一抖。
緊接著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擺了擺手打。
「害,能有什麼事?就是閒聊了兩句……吃飯吃飯,一會涼了。」
墨洋剝蛋殼的手指,突兀地停頓在了半空。
但沒有再追問,而是將剝得光溜溜的雞蛋塞進嘴裡,咀嚼了兩下咽進肚子裡,緊接著端起面前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皮蛋瘦肉粥,仰頭一飲而盡。
「咚。」
空碗重重地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墨洋抽出紙巾,慢悠悠地擦了擦嘴,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抬起頭。
那雙血紅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田國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卻帶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是和我有關嗎?」
田國斌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他和墨洋對視了足足三秒,最後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太清楚眼前這個瘋小子的性格了。
平時看著懶散隨性,對什麼都不上心,可心思卻縝密得可怕。
「嗯,算是吧。」
田國斌放棄了隱瞞,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得先答應我,聽完之後千萬別衝動。」
墨洋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示意他繼續。
田國斌又深吸一口氣後,才沉聲吐出幾個字。
「老王……王大杉出事了。」
聽到這個名字,墨洋原本平靜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轟——!
一股無形的寒意瞬間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正在旁邊打鬧搶鹹菜的蕭川等人,只覺得後脖頸一陣發涼,下意識地轉過頭來。
墨洋的眼神並沒有太大的波動,但那一瞬間從骨子裡透出的煞氣,卻讓坐在他對面的田國斌都感到一陣心悸。
「死了?」
聲音依舊平靜。
「沒死!沒死!」
田國斌連忙擺手,語速極快地解釋道:「你別急,王大杉那傢伙皮糙肉厚,命硬得很!他只是受了點傷,但沒有生命危險,現在已經在治療了。」
聽到這話,墨洋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稍稍收斂了一些。
只要沒死就行。
對於那個總是笑眯眯像個彌勒佛一樣護著自己,動不動就給自己塞各種好處的胖子主任,墨洋心裡是認可的。
是他在這個世界為數不多在乎的人。
「那是怎麼回事?」墨洋眉頭並未舒展。
既然王大杉沒生命危險,這兩個身經百戰的系主任,至於臉色難看到這種地步?
田國斌看了旁邊的鄭霞一眼,咬了咬牙,沉聲說道。
「王大杉雖然沒事,但是……他那個在警衛司當差的堂弟,快不行了。」
堂弟?
墨洋的瞳孔驟然一縮。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男人的身影。
那個幫自己秘密調查紅葉孤兒院舊案的王繼業警官?
之前在虎山市,正是王繼業給了他那張紫色符紙的照片,讓他有了追查下去的線索。
否則墨洋根本不可能查到方硯北這條線,更不可能找到當年的真相拼圖。
「誰幹的?」
墨洋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鄭霞接過話茬,語氣凝重地說道:「暫時還不清楚,虎山市警衛司只說是一場有預謀的襲擊,目前還在查。」
還在查?
但墨洋心裡已有答案了!
王繼業只是個普通的警衛司小隊長,平日裡就算得罪人,也就是些小偷小摸的罪犯,誰有能力又有膽子去動一個官方人員?
而且偏偏是在自己離開虎山市之後!
除了那幫陰魂不散的雜碎,還能有誰?
幻蛇一族。
看來,當初離開虎山市的時候,那份名單清理得還是不夠乾淨啊。
又或者是……自己臨走時搞出的動靜,讓某些藏在暗處的人坐不住了,開始拿自己身邊的人開刀示威?
連帶著王大杉也遭了殃。
不管是哪種可能。
這筆帳,都得用血來償。
頃刻間。
墨洋身上慢慢瀰漫出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殺意。
這股殺意雖然無形,但卻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壓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看來,上次殺得還是太少了。」
墨洋喃喃自語了一句,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隨後,他沒有廢話,直接站起身,拉開椅子就要往外走。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墨洋!」
田國斌臉色大變,猛地站起身,一把死死拉住他的胳膊:「你要幹嘛去?!你現在……」
「鬆手。」
墨洋側過頭,目光冰冷地看著田國斌抓著自己胳膊的手。
那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田國斌心頭猛地一顫,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他從未見過墨洋露出這種眼神。
那是純粹的殺戮欲望。
墨洋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我要回虎山市一趟。」
聽到這話。
田國斌用力的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太了解這傢伙是個什麼脾氣了。
平時看著懶散,對什麼都不上心,可一旦觸碰到他在意的紅線,那就是一頭拉不住的犟驢,誰擋撞誰。
王大杉不僅是羅剎系的主任,更是墨洋目前最親近的人。
現在王大杉出事,王繼業更是生死未卜,墨洋要是不炸,那才是有鬼。
「你現在回去有什麼用?!」
田國斌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安都距離虎山市幾千公里,而且現在是特殊時期,你現在回去除了添亂還能幹什麼?況且這邊還有……」
墨洋眼神沒有絲毫波動,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那是我的事。」
說完,他再也沒有一絲停留,轉身大步朝食堂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