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一轉。
此時的天色已經大亮。
早晨六點半。
虎山市的街道上開始出現了零星的環衛工人和早起的上班族。
除了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消毒水味,昨晚那場驚天動地的清洗行動,似乎並沒有給這座城市留下太多的痕跡。
官方的效率確實高。
路面被沖刷得乾乾淨淨,那些被破壞的建築外圍也拉起了施工圍擋,貼上了「市政維修」或者「燃氣管道檢修」的告示。
普通老百姓照常買早餐,擠公交,為了碎銀幾兩開始新的一天。
墨洋找了個沒人的死胡同,手掌一翻。
那個稀有道具【萬能載具盒】出現在掌心。
按下按鈕。
咔咔咔。
一陣機械變形的聲音響起。
幾秒鐘後。
那輛外形霸氣、內飾奢華的重型越野房車,穩穩地停在了胡同里。
墨洋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
座椅自動調節到最舒適的角度,空調系統啟動,吹出適宜的涼風。
墨洋把那把長得嚇人的滅世斬刀,隨手往副駕駛上一扔。
點火。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房車駛出胡同,匯入了早高峰的車流,朝著高速路口開去。
這一趟回安都,路程不算近,走高速大概需要七八個小時。
墨洋打開了車載廣播。
滋滋兩聲電流音後,廣播裡傳來了早間新聞女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
「各位聽眾早上好,現在播報虎山市早間新聞。」
「昨夜凌晨,我市多地開展了代號為雷霆的大規模反恐防暴演習。演習期間,部分街區進行了臨時交通管制,並伴有爆破聲響。目前演習已圓滿結束,市警衛司提醒廣大市民,不必恐慌,不信謠,不傳謠……」
墨洋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拿起中控台上的墨鏡戴上。
反恐演習。
這藉口雖然老套,但確實好用。
反正死人……哦不,死妖是不會說話的。
房車很快上了高速。
因為是工作日的早晨,出城的車並不多。
墨洋開啟了智能駕駛,把速度設定在一百二十邁。
車廂內很安靜。
除了輪胎碾過地面的輕微胎噪,就只有廣播裡播放的一首有些年代感的流行老歌。
墨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心情很平靜。
沒有殺戮後的亢奮,也沒有復仇後的空虛。
就只是單純的平靜。
那份長長的死亡名單,大部分已經被清空了。
虎山市的隱患消除,王繼業的命保住了,老院長的仇也報了一部分。
剩下的,就是安都那邊的事了。
那個方硯北。
還有那張紫色符紙背後的真相。
不過現在,墨洋不想動腦子。
只想放空。
開了大概兩個小時。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昨晚光顧著殺妖,消耗了不少體力,之後又只喝了一罐可樂,這會兒確實有點餓了。
前方出現了一個服務區的指示牌。
【前方兩公里,清風服務區】
墨洋打轉向燈,變道,減速,把房車滑進了服務區。
這個服務區不大,停車場裡稀稀拉拉地停著幾輛大貨車和私家車。
墨洋把車停好,戴上口罩與墨鏡推門下車。
伸了個懶腰。
早晨的陽光有點刺眼,扶了扶墨鏡,徑直走向服務區的超市。
超市門口支著幾個攤位。
熱氣騰騰。
煮玉米的香甜味和茶葉蛋的鹵香味混合在一起,往鼻子裡鑽。
墨洋走到攤位前。
守攤的是個繫著圍裙的大媽,正在刷短視頻,外放的聲音開得老大。
「老闆。」
墨洋敲了敲不鏽鋼台面。
大媽抬頭,看到墨洋這副打扮,愣了一下。
「小伙子,吃點啥?玉米剛煮出來的,甜著呢!茶葉蛋也是入味的!」
墨洋掃了一眼鍋里。
「都要了。」
大媽一愣:「啥?」
「這一鍋玉米,還有這一盆茶葉蛋。」
墨洋指了指:「都要了。」
大媽張大了嘴巴,懷疑自己聽錯了。
「小伙子,這……這玉米得有三四十根,茶葉蛋也有五六十個呢,你……你們多少人吃啊?」
大媽下意識地往墨洋身後看,以為這小伙子是帶旅遊團的導遊。
結果身後空空蕩蕩。
墨洋掏出手機:「我一個人吃,打包。」
大媽:「……」
雖然心裡犯嘀咕,但大生意上門,大媽動作還是很麻利。
找來幾個大號的塑膠袋,開始往裡裝。
「一共四百八,算你四百五好了。」
「滴。」
墨洋掃碼付款,拎起兩大袋沉甸甸的食物,轉身就走。
大媽看著墨洋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輛巨大的房車,搖了搖頭。
「現在的年輕人,飯量真嚇人,怪不得長那麼高。」
墨洋回到車上。
把兩大袋食物放在桌子上。
剝開一個茶葉蛋,一口塞進嘴裡。
真香。
這種路邊攤的味道,有時候比大飯店的靈食還要讓人滿足。
墨洋一邊開車,一邊機械式地進食。
一個接一個。
五六十個茶葉蛋,不到半小時就全進了墨洋的肚子。
連個飽嗝都沒打。
這就是【無盡執念】神通帶來的副作用,或者說福利。
消化能力強得離譜。
吃完茶葉蛋,墨洋又開始啃玉米。
房車在高速公路上平穩行駛。
大概是因為吃飽了,墨洋感覺有點困。
就在這時。
前方車流的速度慢了下來。
堵車了。
墨洋踩下剎車,跟著前車慢慢挪動。
看導航顯示,前方五公里處有事故,兩輛貨車追尾,占了兩條車道。
原本寬闊的高速路,瞬間變成了停車場。
這就是生活。
不管你是地煞境的高手,還是半步天罡的大佬。
只要你還得遵守交通規則,只要你還在地上開車。
遇到堵車,你也得老老實實排隊。
總不能開著房車飛過去。
雖然墨洋確實能做到,但沒必要。
太高調了。
墨洋降下車窗,把胳膊搭在窗沿上,隨著車流一點點往前蹭。
堵了大概二十分鐘。
車流終於通了。
經過事故現場的時候,墨洋瞥了一眼。
兩輛大貨車撞得挺慘,滿地都是碎玻璃和散落的貨物。
交警正在指揮交通,拖車也在作業。
沒有人員傷亡的氣息。
墨洋一腳油門,房車重新提速,把事故現場甩在身後。
下午四點。
安都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作為聖唐的首都,安都的規模比虎山市大了不止一倍。
遠遠望去。
高樓林立,直插雲霄。
城市上空,隱約可見一層淡淡的金色光幕。
那是護城大陣。
只有在特定的角度和光線下才能看到。
越靠近安都,路上的車就越多,豪車也變得常見起來。
各種掛著特殊牌照的車輛在車流中穿梭。
墨洋下了高速。
在進城檢查站,被攔了下來。
一個年輕的士兵走過來,敬了個禮。
「請出示證件,例行檢查。」
墨洋降下車窗,把自己的學生證和林山河給的名片遞了過去。
警衛接過證件看了一眼。
滄海學院的學生?
再看那個名片。
黑色的卡片,上面印著簡單的三個字名字。
警衛的瞳孔猛地一縮。
態度瞬間變得無比恭敬。
「請通行!」
連車都不查了。
直接放行。
後面的欄杆抬起。
墨洋收回證件,點了點頭,踩下油門。
房車駛入安都的正大門。
看了看時間。
這個時候,田國斌他們應該還在賽場那邊。
今天是最後第二場比賽的日子。
雖然滄海學院輪空,直接晉級了決賽,但按照田國斌的性格,肯定會帶著全隊去觀摩對手的比賽。
知己知彼嘛。
墨洋不想去賽場湊熱鬧。
太吵。
而且剛回來,一身的風塵僕僕。
墨洋把房車開到了天驕苑酒店的停車場。
找了個角落停好。
收起房車。
墨洋單手插兜,走進了酒店大堂。
大堂里很冷清。
前台的小姑娘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聽到腳步聲,小姑娘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看到墨洋,眼睛一下子亮了。
「墨……墨洋同學?!」
小姑娘激動地站了起來,睡意全無。
現在的墨洋,在安都可是名人。
網上全是他的視頻剪輯。
「那個……墨洋同學,能給我簽個名嗎?」
小姑娘紅著臉,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本子。
墨洋稍微猶豫了下。
也罷,今天心情還算不錯。
於是,接過筆。
刷刷刷。
簽下名字。
字跡潦草醜陋,但卻透著一股子鋒利勁兒。
「謝謝!謝謝!」
前台小姑娘如獲至寶。
墨洋沒說話,轉身走向天驕苑C區。
很快。
回到熟悉的套房。
推開門。
墨洋整個人往沙發上一癱。
舒服。
雖然他才十八歲。
但經歷了太多的殺戮與鮮血,現在這種無所事事的一天,顯得格外珍貴。
墨洋掏出通訊法器。
果然。
群里很熱鬧。
【滄海必勝!】
蕭川:「臥槽!北荒戰院那個段秋憶太猛了吧!剛才那一手琵琶音波,直接把對面那個大個子震暈了!」
何曼:「確實厲害,而且她那個琵琶,絕對是高階法寶,光是看著就覺得眼暈。」
陸塵:「那是後天靈寶。看來決賽不好打啊。」
田國斌:「都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對了,墨洋那小子怎麼還沒消息?這都好幾天了,信息也不回。」
鄭霞:「老田少說兩句,墨洋肯定有正事。」
蕭川:「@墨洋 墨大哥,你啥時候回來啊?決賽要是沒你,我腿肚子轉筋啊!」
墨洋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消息。
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兩個字。
「到了。」
發送。
群里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
消息爆炸。
蕭川:「!!!!」
蕭川:「墨大爺回來了?!你在哪?酒店嗎?」
何曼:「我們在看比賽呢,馬上回去!」
陸塵:「回來就好。」
看著這些消息,墨洋把通訊法器扔到一邊。
閉上眼睛。
睡覺。
等他們回來,估計又是一頓吵鬧。
趁現在,先補個覺。
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灑在地毯上,塵埃在光束中飛舞。
房間裡只有空調運轉的輕微嗡嗡聲。
墨洋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綿長。
這一覺,睡得很沉。
直到……
嘭!
房門被大力推開。
「墨大爺!我們想死你了!」
一個誇張的聲音傳來,緊接著就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墨洋睜開眼。
蕭川那張大臉已經懟到了面前。
後面跟著田國斌、鄭霞、陸塵、何曼,還有莫屠。
大家都在。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
那種發自內心的,看到主心骨回來的安心笑容。
墨洋坐起身,揉了揉有些亂的頭髮。
「吵死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墨洋並沒有生氣。
田國斌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墨洋一番,確認這小子沒啥事,而且氣息似乎比走的時候更加深沉內斂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田國斌也沒問墨洋回去幹了什麼。
因為用屁股想都知道。
但這些不重要。
只要墨洋還是滄海學院的學生,只要他還願意回來,這就夠了。
「餓不餓?晚上想吃啥?」田國斌問。
墨洋摸了摸肚子。
雖然路上吃了不少茶葉蛋,但睡了一覺,好像又有點餓了。
「火鍋。」
墨洋言簡意賅。
「行!就吃火鍋!管夠!」
蕭川興奮地大喊,「我知道一家新開的,味道絕了!」
「走著!」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夕陽西下。
安都的街頭華燈初上。
一群年輕人走在前面,兩個中年老師跟在後面。
說說笑笑,打打鬧鬧。
墨洋走在中間,雙手插兜,聽著蕭川吹牛,聽著何曼吐槽。
偶爾應上一聲。
這一刻。
沒有妖魔,沒有殺戮,沒有陰謀。
只有人間煙火。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