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話雖如此。
可如今身陷敵國腹地,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又能往哪跑?
況且,對於現在的墨洋來說,這些都不重要。
既然人就在眼前,有些帳,必須現在就算清楚。
哪怕天塌下來,也得等他問完再說。
墨洋根本沒管周圍那令人窒息的險惡環境。
他再次拿起通訊法器,大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調出一張深埋已久的照片。
隨後,他直接把屏幕懟到了方硯北的眼前。
「你先看看這個。」
看到這一舉動,方硯北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小子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這可是櫻花國的腹地,四面楚歌,隨時可能喪命。
他不趕緊商量怎麼逃命,居然還有閒心看照片?
雖然心中萬般不解,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掃了一眼通訊法器的屏幕。
只是一眼。
方硯北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照片上,是一張紫色的符紙。
上面畫著極其詭異且繁複的符咒紋路,隔著屏幕都能透出一股邪門的氣息。
「這東西,你認識吧?」
墨洋死死盯著方硯北的眼睛,聲音冰冷刺骨。
「你是從哪弄到的這張照片?」
方硯北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聲音微顫。
「七年前。」
墨洋一字一頓,像是在陳述某種宣判。
「東俞市,一家被屠戮殆盡的孤兒院。」
聽到這話,方硯北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的眉頭也不自覺地緊緊鎖起,眼神變得複雜無比。
沉默了片刻,他才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墨洋。
「你不遠千里來到前線,甚至追到葬神谷……」
「就是為了這個?」
墨洋沒有反駁,只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對他而言,這比什麼生死存亡都重要得多。
「回答我的問題。」
墨洋態度決絕。
「如果不把這件事說清楚,今天我們誰都走不了。」
看著墨洋那決絕的神情,方硯北明白,這小子不是在開玩笑。
如果得不到答案,這瘋子真能拉著自己在這陪葬。
方硯北深吸了一口氣,神色也變得極其凝重。
「這種紫色符紙,我當然認識。」
「它叫紫霄拘魂符。」
說到這,方硯北頓了一下,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但他最終還是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全天下,只有我會畫。」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墨洋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殺機。
但他並沒有立刻拔刀。
理智告訴他,事情沒那麼簡單。
以方硯北的身份地位,絕不可能親自跑到那種偏遠的小城市,去殺人放火燒一家孤兒院。
這也太掉價了。
這裡面,一定另有隱情。
「繼續說。」
墨洋強壓著心頭的暴戾,冷冷催促道。
「你不用用那種眼神看我,這件事跟我無關。」
方硯北甚至不需要過多的思考,直接矢口否認。
隨後,他再次開口解釋道。
「身為御用制符師,我只管畫符。」
「至於別人拿我的符去幹什麼,那是他們的事,我也管不著。」
這個理由,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
但在墨洋這裡,顯然過不去。
這種推卸責任的說法,只會讓他更加火大。
墨洋眉頭微微一皺,顯然對這個解釋非常不滿意。
「我說過了。」
「如果這件事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今天,我們誰也別想活著離開這。」
聽著墨洋那透著寒意的威脅口吻,方硯北嘴角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
即便身為陣法協會會長,面對眼前這個毫無顧忌的瘋子,他也只能選擇妥協。
「也罷,既然一張陳年舊符惹出了這麼多事端,告訴你也無妨。」
方硯北輕嘆一聲,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
「二十年前,我尚未坐穩如今的位置,為了向上攀爬,私下違禁煉製了一批特殊符籙。」
「也就是你手中的紫霄拘魂符。」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這種符紙極為陰損,甚至可以說是傷天害理。」
「它唯一的用處,就是強行從活人的軀體中,生生將三魂七魄完整剝離。」
「通常這種手段,只會被邪修用來煉製極凶的法器,又或者……以此為引,強行續命。」
墨洋眼皮微跳,但他沒有打斷。
方硯北繼續說道:「正因為太過歹毒,有損陰德,我當年只畫了十張便收手了。」
「後來,這十張符紙,我都親手交給了同一個人。」
「誰?」
隨著墨洋眼中的寒意愈發逼人,方硯北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了那個名字。
「盛唐國如今唯一的異姓王。」
「鎮南王,周震南。」
聽到這個名字,墨洋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鎮南王?
那個前不久在黃海要塞,剛被自己廢掉手腳的世子周燁,正是這老傢伙的兒子。
還真是冤家路窄。
沒想到七年前的那場大火,兜兜轉轉,竟然又和這一家子撞上了。
墨洋壓下心頭的殺意,耐著性子追問了一句。
「身為一方諸侯,他要這種邪門的符紙做什麼?」
方硯北搖了搖頭,神色坦然。
「這我就不清楚了,那個層面的事,不是我一個畫符的能過問的。」
「而且當時,鎮南王並不是以私人身份來的。」
「他手裡拿著的,是老唐王的親筆密旨。」
聽到這話,墨洋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老唐王?
這事情的走向,似乎越來越複雜了。
他本以為揪出鎮南王就能看到真相,怎麼又突然牽扯出了上一代國君?
要知道,新唐王雖然才登基不久。
但那位老唐王,早在五年前就已經徹底銷聲匿跡了。
官方的說法是退位隱修,羽化飛仙。
坊間也有傳聞說是病逝。
甚至在當年,還有更加大逆不道的流言,說是新唐王為了上位,將老唐王秘密囚禁,甚至弒父奪權。
那些傳言在幾年前鬧得滿城風雨,後來被強力鎮壓才平息下去。
如果這方硯北所說是真的。
那七年前紅葉孤兒院的慘案,背後站著的,難道是整個盛唐皇室?
見墨洋沉默不語,顯然是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
方硯北攤了攤手,語氣有些無奈。
「其中的隱情,你若真想知道,恐怕只能去當面問鎮南王本人了。」
「我當時接到的密旨只有一條,那就是無條件上交那十張紫霄拘魂符。」
「至於符紙後來用在了哪裡,又害了什麼人,我確實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