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盡的黑暗。
墨洋的意識就像是沉在深海里的石頭,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一點一點地強行拖拽出水面。
過程很慢,慢得讓人心生煩躁。
他的腦子裡嗡嗡作響,亂成了一團亂麻。
所有的記憶都被絞碎了,暫時無法拼湊。
取而代之的,是痛。
一種如同無數把鈍刀在剔骨般的劇痛,順著骨頭縫直往外滲。
「啵啾——!」
一道軟糯熟悉的叫聲,突兀地刺破了耳膜。
墨洋猛地睜開雙眼,瞳孔瞬間收縮。
入目的,並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
而是一片布滿裂痕的破敗天花板。
斑駁的水泥塊搖搖欲墜,幾根鏽跡斑斑的鋼筋如同死人的白骨般暴露在空氣中。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鐵鏽和劣質油漆混合的怪味。
墨洋微微偏過頭。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堆枯黃的稻草上。
身下是冷硬的水泥地,薄薄的稻草根本起不到什麼緩衝作用,硌得他後背一陣生疼。
四周的牆壁滿是彈痕和破損的窟窿。
透過那些大洞,能看到外面灰濛濛、死氣沉沉的天空。
「啵啾!啵啾!」
見主人醒來,隨意從陰暗的角落裡一躍而起。
這個圓滾滾的白色小毛球,像個彈力球似的蹦躂了過來。
那雙大眼睛亮晶晶的,依舊透著那股清澈的愚蠢。
它湊到墨洋臉頰邊,無比親昵地蹭了蹭。
墨洋抬起沉重的手臂,用力按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強行讓自己的大腦運轉起來。
昏迷前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現。
血戰,自爆,那個拿著令牌的高個子男人。
但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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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空白,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這裡是哪?
到底是誰把他帶來這裡的?
還有方硯北呢?
一連串的疑問,在他腦海中迅速盤旋。
就在這時。
伴隨著「哐當」一聲。
不遠處那扇鏽跡斑斑的破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身材極其高大,目測絕對在一米九出頭。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色作訓服,袖子極其隨意地挽到了手肘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一道從左眼角一直劈到下頜的猙獰舊疤。
看起來大概三十五六歲。
他往那一站,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就像是一根扎進地里的鐵柱子。
男人的大手裡,穩穩地端著一個破舊的搪瓷碗。
碗裡正往外冒著熱氣。
看到地上的墨洋睜開眼,男人腳下的步子頓了一下。
「醒了。」
聲音很低沉。
墨洋沒有搭腔。
那雙冷漠的眸子,只是靜靜地盯著對方。
刀疤男徑直走過來,彎下腰,將搪瓷碗輕輕放在墨洋手邊的地面上。
「喝點東西吧。」
「你已經整整昏迷了兩天兩夜了。」
墨洋眼皮微垂,瞥了一眼碗裡的東西。
是一碗熬得很爛的稀粥。
但顏色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
顯然,這粥里摻了品階不低的靈藥。
墨洋並沒有伸手去碰。
他抬起頭,直截了當地冷聲問道:「你是誰?」
男人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根枯黃的稻草,動作熟練地在指尖轉動著。
「陳破軍。」
「天罰,第四組。」
聽到這幾個字,墨洋的眼眸瞬間眯起。
天罰!
他終於徹底想起來了。
昏迷前失去意識的那一秒,那個突然出現的高個子男人,曾在自己眼前晃過一面令牌。
就是眼前這個人!
「你們,為什麼會出現在東都腹地?」墨洋聲音嘶啞的問道。
陳破軍隨手扔掉指尖的稻草,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早在整整一個月前,我們就已經潛進來了。」
「那個時候,盛唐國甚至還沒正式對櫻花國宣戰。」
「我們這四個人,是上面派來的第一批先遣隊。」
「唯一的任務,就是潛伏在東都,為後續的大規模斬首行動提前鋪路。」
墨洋依舊一言不發,只是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陳破軍也不廢話。
「摸清目標位置,建立撤退通道,最後斬首!」
「就這些。」
「至於救下你們,純屬機緣巧合。」
機緣巧合。
墨洋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然後,沒有表情地點了點頭。
「方硯北呢?」
陳破軍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墨洋一眼。
「方會長,受的都只是一些皮外傷。」
「昨天他人一醒,就直接動身離開了。」
「說是必須儘快去和前線的大部隊匯合。」
墨洋明顯的愣了一下,眉頭瞬間擰在一起。
「他就這麼走了?」
「對,走了。」
陳破軍的語氣依舊平靜如水。
「他那種頂尖的技術型人才,在大規模作戰里太重要了。」
「護國大陣一破,盛唐大軍就能長驅直入。」
「但後續還有很多陣法需要處理。」
「他不能在這裡耗著。」
墨洋沉默了。
足足兩秒鐘後,他單手猛地一撐地面,想要強行坐起身來。
「那我也必須……」
然而,話還沒說完,一聲痛苦的悶哼,不受控制地從他乾涸的喉嚨里滾落出來。
他整個人猛地一僵,死死捂住了胸口。
一股如同撕裂般的劇烈絞痛,瞬間在胸腔深處瘋狂炸開。
那感覺,就像是有人正掄著八十斤的生鐵大錘,對著他早已斷裂的肋骨進行著慘無人道的猛砸。
緊接著。
一口濃郁的腥甜液體,直接不受控制地翻湧上喉嚨。
「噗!」
墨洋猛地低下頭,一大口觸目驚心的黑血,直接噴吐在了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看到這一幕,一旁的隨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圍著墨洋瘋狂團團亂轉。
「啵啾!啵啾!」
陳破軍看著墨洋這副慘狀,神色依舊沒有絲毫波瀾。
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就像早就料到了這一幕。
「你傷得很重。」
「雖然我們救治之後,性命是沒問題了。」
「但至少還需要靜養十天半個月。」
墨洋沒有反駁。
他低垂著頭,死死盯著地面上那一攤觸目驚心的黑血。
空氣中陷入了漫長且壓抑的沉默。
片刻後,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聲音沙啞地再次開口:「方硯北具體去哪和部隊匯合了?」
「不知道。」
陳破軍很乾脆地搖了搖頭。
「他臨走的時候,我們沒有去過問他的具體動向。」
「作為天罰的潛伏人員,不該問的絕不會多嘴,這是規矩。」
聽到這個回答,墨洋本就緊鎖的眉頭,深深地擰成了一個死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