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
中尉退開幾步。
朝旁邊揮了揮手。
兩名士兵,快步走到了坡道兩側,各自點亮了手裡的引導燈。
橙色的光,在陰沉的天色下,格外明顯。
墨洋重新握上方向盤,油門輕輕踩下去。
房車緩緩往坡道下方駛去。
輪胎碾過碎石,發出低沉的摩擦聲。
隨意在副駕駛上翻了個身。
把圓滾滾的身體擠到了靠近車窗的位置。
大眼睛往外瞅了一眼。
海風把車窗外的景象,吹得清晰了很多。
寬闊的海面。
密密麻麻的艦隊。
「啵。」
隨意發出一聲軟糯的叫聲。
墨洋瞥了它一眼。
「別亂跑。」
隨意縮了縮,老實了。
海邊的地面,鋪著一層深灰色的防滑鋼板。
顯然是軍隊臨時架設的簡易停靠區。
不遠處,一座臨時浮橋,連接著岸邊和最近一艘護衛艦的甲板。
兩旁有士兵筆直站崗。
引導燈帶著墨洋把車停在了浮橋入口前。
一個負責聯絡的通訊兵,已經快步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那輛體積龐大的黑色房車,微微愣了一下。
但沒多說什麼,走到車窗邊,敬了個禮。
「您好,指揮艦已收到通知,請您隨我前往報到,完成身份核驗後,安排您的渡海通道。」
墨洋點頭。
他拉開車門,跳了下來。
隨意趁機從副駕駛蹦出來,往墨洋腳邊一滾,湊著他的腳踝蹭了兩下。
墨洋低頭看了它一眼。
隨手薅了它一把毛。
「跟好。」
隨意晃了晃。
乖乖跟上。
浮橋鋪在海面上,隨著海浪輕微地起伏著。
踩上去,腳底下有輕微的晃動感。
風很大。
墨洋走在浮橋上,把領口稍微往上攏了一下。
海風夾著鹽腥味,往臉上撲。
耳邊,遠處的戰機轟鳴聲,還是斷斷續續地傳來。
但這裡,相對平靜。
浮橋的兩側,間隔著一段距離,就站著一名士兵。
姿態筆直,目光朝前。
沒有人在亂講話。
護衛艦就在不遠處。
走了大概兩分鐘。
通訊兵把墨洋引到了護衛艦甲板,靠邊的一個小型臨時軍用營帳外。
「請在這裡稍作等待,指揮官需要和指揮艦確認一下您的令牌信息。」
墨洋停步。
「多久?」
「最多十分鐘。」
「好。」
營帳外。
有幾把摺疊椅。
墨洋找了個位置坐下。
隨意咕嚕一聲,在他腳邊蜷起來,兩隻大眼睛懶洋洋地眨了眨。
海風在外面呼呼地刮。
墨洋靠著帳篷的支架,抬眼往海面上看了一眼。
這支艦隊的規模,說實話,比他想像的還要大一點。
光是停在這片海域裡的戰艦,數量就不會少於兩百艘。
更別說遠處那些還在調度位置的後續艦隊了。
「啵。」
隨意輕輕叫了一聲。
不知道在叫什麼。
墨洋沒理它。
通訊法器拿出來,網絡信號只有一格,還時斷時續。
他把法器收了回去。
營帳里,幾名士兵在小聲交流著什麼。
偶爾有人朝外面看了墨洋一眼。
沒人過來搭話。
大概等了七八分鐘。
通訊兵走出來了。
「核驗完畢,一切正常。」
「指揮官已經下令,為您安排一條專用的水面通道,直接回國。」
墨洋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沾的海鹽顆粒。
「房車怎麼辦?」
通訊兵頓了一下。
「您的……車也要帶走?」
墨洋:「嗯。」
通訊兵消化了一下這個回答。
「那……需要用吊裝設備協助嗎?」
墨洋:「不用。」
通訊兵:「……好的,我這就去安排水面通道的位置。」
浮橋入口那邊。
墨洋重新走回了駕駛座。
發動機重新點火。
他看了一眼隨意。
隨意已經跳回副駕駛了,正在用自己圓滾滾的身體,往座椅上用力蹭。
大概是在蹭海鹽。
墨洋看了它兩秒,沒說話,把視線重新挪到了前方。
通訊兵在前面指引著方向。
墨洋跟著緩緩開到了一處更寬闊的區域。
這裡的海面上,有一道看不見的隔離線,兩側各停著一艘小型巡邏艇。
是給他讓開的通道。
通訊兵朝他打了個手勢。
「通道已清空,可以直接駛入。」
墨洋看了一眼前方那片被留出來的深色海面。
沒多廢話。
伸手,在車內控制台上按下了一個按鈕。
——水陸模式,切換中。
車身傳來一陣低沉的機械變形聲。
輪胎的輪轂,緩緩向內收縮。
底盤兩側,兩片流線型的浮力撐板,悄然伸出。
原本更偏陸地的防爆輪胎,切換到了密封水密結構。
整個過程,也就十幾秒。
完成。
旁邊幾名士兵,看著那輛黑色房車完成形態切換,眼神都有點愣。
通訊兵下意識地輕聲說了一句:
「這車……也太猛了。」
旁邊的老士兵低頭咳了一聲,沒接話。
墨洋踩下油門。
房車緩緩駛過海邊的那道淺灘區域,前輪觸水的瞬間,輕微地顛了一下。
然後平穩了。
底盤的浮力系統穩穩托住了車身。
推進系統開始運作,發出一陣低頻的嗡鳴聲。
房車,就這麼平穩地開上了海面。
隨意被那輕微的顛簸晃了一下,蓬鬆的毛髮抖了抖。
大眼睛往車窗外看了一眼。
發現四面都是水。
又發出一聲軟糯的「啵——」
墨洋把車速調整到一個平穩的巡航狀態。
前方。
兩艘巡邏艇,已經在左右兩側為他護航。
偶爾有戰機從上空掠過。
轟鳴聲被海風颳散了大半。
墨洋把椅背稍微往後放了一格。
靠著。
視線望著前方那片被艦隊切割得密密麻麻的灰色海面。
海浪輕輕地拍打著車身。
節奏很規律。
風還是很大。
但浮力系統的減震效果不錯。
很平穩。
身後。
那片戰場的轟炸聲,越來越遠。
前方的海面,越來越開闊。
墨洋沒有說話。
手指輕輕搭在方向盤上,眯了眯眼。
隨意咕嚕了兩聲,縮到他腿邊,把毛茸茸的身體往他膝蓋上一靠。
就這麼待著。
海風在窗外呼嘯。
墨洋單手扶著方向盤,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時速表。
八十海里。
這個速度放在水上載具里,已經算得上極其拔尖了。
但對習慣了陸地上動輒兩百多公里狂飆的墨洋來說,還是太慢。
「系統,測算一下距離國內海岸線還有多遠?」
「滴——直線距離約六百二十公里。」
六百多公里。
以現在的速度,還得在海上飄好十幾個小時。
墨洋眉頭微微皺起。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
心裡突然生出了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