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線後方那片焦土,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後。
墨洋沒有回頭看一眼。
公路兩旁的景象越來越荒涼。
廢棄的建築,燒焦的電線桿,橫七豎八倒在路邊的樹木殘骸。
到處都是。
這裡已經是戰場的延伸地帶了。
墨洋懶洋洋地靠著椅背。
單手搭著方向盤,眼神平靜地掃過前方路況。
「系統,當前位置。」
「滴——距海岸線,約三十七公里。」
「預計抵達?」
「以當前車速,約三十二分鐘。」
墨洋點了點頭。
沒再開口。
就這麼繼續開著。
沿途的廢墟越來越密集。
路邊開始出現大量被遺棄的軍用設備。
破損的裝甲車。
散落一地的彈藥箱。
還有幾具已經涼透的櫻花國士兵屍體。
風吹過來。
揚起地上的沙土和紙灰。
"滴——前方三公里,檢測到大範圍電磁干擾區域,建議繞行——"
車載系統的提示音響起。
聽到動靜。
副駕駛上,隨意茸茸的身體隨著車身晃動,一會兒往左滾,一會兒往右滾。
大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瞅了墨洋一眼。
又閉上了。
墨洋沒說話,目光重新落在前方的公路上。
海風,越來越大。
夾雜著硝煙味的空氣,從車窗縫隙里往裡鑽。
墨洋單手搭著方向盤。
窗外的風景,已經從一片廢墟建築,徹底變成了光禿禿的公路和稀稀拉拉的枯樹。
離海岸線不遠了。
又開了大概十多分鐘。
天色,陰得越來越厲害了。
烏雲壓得很低,幾乎貼著地平線。
遠處不時傳來幾聲沉悶的爆炸聲。
不在這個方向。
應該是盛唐空軍的轟炸機,在別的地方執行任務。
墨洋方向盤輕輕一打。
繞過公路中間一輛橫著的裝甲車殘骸。
繼續往前。
就在這時。
車載屏幕上,一個新的信號點,突然亮起來了。
紅色的。
墨洋眯了眯眼。
"雷達掃描到我了?"
這個距離,掃到也正常。
他沒打算躲。
畢竟是自己國家的軍隊。
沒多想,油門繼續踩穩。
很快。
公路的盡頭,出現了一條深灰色的線。
那是海。
黃海。
墨洋的血色眸子,微微亮了一下。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
那條深灰色的線,越來越寬。
越來越清晰。
越來越——
墨洋突然停車了。
不是因為遇到了什麼阻攔。
是他自己踩了剎車。
車頭再往前,是一段相對平緩的下坡坡道,通向海邊。
墨洋透過寬大的擋風玻璃,盯著的海面上。
一眼望不到邊。
全是船!
全是是那種讓人光看著,就忍不住頭皮發麻的,鋪滿整片海面的——艦隊。
鋼鐵艦體在陰沉的天色下,透出一股肅殺的冷光。
最前方的幾艘,是噸位極其龐大的主力戰艦。
船頭刻著盛唐國的龍紋旗幟。
紅底金龍。
在海風裡獵獵作響。
戰艦兩側,有十幾艘護衛艦緊緊護航,陣型嚴整,幾乎不差分毫。
再往後看。
是密密麻麻的運兵艦。
數量多到根本數不清。
甲板上,盛唐國的士兵們全副武裝,嚴陣以待。
黑色的戰甲,反著烏沉沉的光。
在海風和浪濤聲中,巋然不動。
海面上空。
戰機的轟鳴聲接連不斷。
成排成列的戰機編隊,以精準無誤的角度,低空掠過海面。
其中夾雜著幾架大型戰略轟炸機。
體型龐大,遮天蔽日。
這一幕,看的墨洋都有些失神。
在龐大戰爭機器面前,任何個體的存在,都猶如滄海一粟般微不足道。
"啵。"
隨意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兩隻大眼睛順著墨洋的視線,也往前看了過去。
似乎也被這震撼的場景給嚇到了!
墨洋沒說話。
但手指,輕輕地在方向盤上叩了兩下。
看了一會兒。
他重新握穩了方向盤。
踩下油門。
房車緩緩地,沿著坡道,朝海邊駛去。
海邊,那些巡邏的武裝直升機,有兩架迅速調轉了方向。
在距離地面不足一百米的超低空,以極高的速度,從墨洋的車頂掠過。
氣流把房車上方的天線都吹歪了。
「停車!」
突然,幾名持槍的哨兵,警覺地握緊武器,朝這邊走了過來。
墨洋透過擋風玻璃,看著走近的幾名哨兵。
全副武裝。
手裡的武器,已經半抬起來了。
領頭的是個方臉的年輕軍官,看上去大概二十七八歲,肩膀上有兩道槓,是個中尉。
他走到車門旁邊,抬手敲了敲車窗。
「下車!」
語氣乾脆,不帶任何商量的意思。
墨洋把車窗搖下來。
探出手。
手裡,捏著一枚令牌。
漆黑的,上面刻著兩個字。
天罰。
中尉的眼神,落在那枚令牌上。
愣了一秒。
然後他的神情,明顯一變。
「……請問,是天罰序列的執行人員?」
墨洋把令牌收回來。
「嗯。」
就一個字。
中尉沉默了片刻。
他掃了一眼這輛停在海邊坡道上的黑色重型房車。
外殼上,還有幾道細小的燒灼痕跡。
顯然是從敵國封鎖線上過來的。
「您的……目的地是?」
「回國。」
墨洋的語氣依然平靜。
中尉再次沉默了幾秒鐘。
他拿起腰間的通訊設備,按下了頻道鍵。
「三號哨位呼叫指揮艦,呼叫指揮艦——」
「三號哨位,什麼情況?」
對講機里,一道沉穩的聲音傳出來。
「海邊坡道方向,有一輛民用車輛請求過境,駕駛員持有……天罰令牌。」
對講機那邊,沉默了將近五秒鐘。
然後。
「編號是多少?」
中尉朝墨洋看了一眼。
墨洋把令牌重新遞出來。
中尉接過去,低頭看了看正面的編號。
「D級,令牌編號:163。」
又是一段沉默。
時間稍微長了一點。
大約十秒。
然後對講機里傳出來:
「收到,放行。」
「並引導對方至指揮艦報到。」
中尉把令牌還回去,站直了身子。
「明白。」
他重新看向墨洋,表情已經徹底恢復了正常職業化的平靜。
「請跟著我們的引導燈行駛。」
「前方有浮橋通道,可以直接開到指揮艦的停靠區域。」
墨洋把令牌塞進口袋。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