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洋瞥了一眼地上那滴散發著毒氣的黑血。
這地方已經徹底暴露了。
既然對方一擊不中選擇果斷撤退，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來找麻煩。
但他也不打算繼續留在這個破天台上吹冷風。
鎮南王府的安保水準，他算是初步摸了個底。
「嗡。」
墨洋心念一動，撤去了周身繚繞的黑色靈煞護盾。
隨後身形一晃。
他直接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順著樓體外牆快速躍下，幾次起落便消失在縱橫交錯的複雜巷道里。
凌晨五點半。
蠻城的天空終於泛起了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墨洋沒有打車。
而是在錯綜複雜的街道中繞了幾個大圈。
確認身後確實沒有不長眼的尾巴跟著，這才慢悠悠地溜達回了南城區。
相比於北城區的死寂，南城區大清早就有了幾分煙火氣。
街邊陸陸續續支起了不少早點攤。
蒸籠里冒著白白的熱氣，空氣中混雜著肉包子和劣質菸草的味道。
墨洋折騰了一宿，肚子確實有點空了。
他走到一個賣羊肉粉的攤位前，拉開一張油膩的塑料板凳直接坐下。
「老闆。」
「來三大碗羊肉粉，多加肉，再拿十個大肉包子。」
墨洋聲音平淡，順手從兜里摸出幾張破舊的鈔票拍在桌上。
老闆是個光頭大叔，正忙著在鍋里下面。
聽到這離譜的飯量，手裡的漏勺都抖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墨洋那並不算粗獷的身板，欲言又止。
但看到桌上的錢，光頭老闆立馬咧嘴笑了。
「好嘞！小哥你胃口真好，馬上就來！」
不到十分鐘。
三大碗熱氣騰騰的羊肉粉和一籠大肉包端上了桌。
墨洋掰開一次性筷子，低頭就是一頓暴風吸入。
濃郁的羊肉湯順著喉嚨灌進胃裡。
他在天台上吹了半宿的寒氣，瞬間被驅散得一乾二淨。
他吃飯的速度極快，甚至都不用嚼幾下。
不到二十分鐘，桌上只剩下三個比臉還乾淨的空碗。
墨洋打了個飽嗝。
扯了張劣質餐巾紙擦擦嘴，起身走人。
吃飽喝足，是時候回去睡個回籠覺了。
回到那家環境簡陋的廉價旅館。
墨洋推開房門。
房間裡黑漆漆的，那層厚重的窗簾拉得死死的。
「啵啾~」
一聲軟糯糯的叫聲從大床中央傳來。
一個籃球大小的白色毛球，正裹著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
正是隨意。
看到墨洋回來，這小傢伙兩隻大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它連滾帶爬地從被窩裡鑽出來。
直接彈起半米多高，精準無誤地砸進了墨洋的懷裡。
墨洋伸出單手接住這顆毛茸茸的肉球。
手感極佳。
「安分點。」
墨洋揉了一把隨意那厚實的白毛，語氣少有地帶了一絲平和。
畢竟是自己親手用千年殭屍煉出來的極品寵物。
不僅能打，還非常抗揍。
最關鍵的是不用鏟屎。
「啵啾！」
隨意在他懷裡蹭了蹭，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盯著他。
這直勾勾的眼神，墨洋太熟了。
要飯呢。
墨洋從兜里掏出一顆昨晚順手幹掉的低級妖獸妖丹。
直接塞進了那層厚厚毛髮里藏著的嘴巴里。
「咔嚓咔嚓。」
隨意咀嚼得飛快，吃完還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微弱的飽嗝。
它似乎知道墨洋累了。
吃飽後很乖巧地跳到床頭柜上。
縮成一個白色的圓球，閉著眼睛開始裝死。
墨洋脫下沾著幾分寒氣和血腥味的外套，隨手扔在旁邊的破椅子上。
直接走進那間只能容下一個人轉身的狹小浴室。
打開花灑。
溫熱的水流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肌肉線條沖刷而下。
昨天看了一天的卷宗。
又跑到天台吹冷風探查陣法。
最後還得提防那個不長眼的天罡級殺手。
這一天折騰下來確實挺廢精神的。
十分鐘後。
墨洋關掉水龍頭，扯了條干毛巾隨便擦了擦頭髮。
赤著上身走出浴室。
房間裡依舊昏暗，外面的陽光根本透不進那層厚重的遮光窗簾。
他直接倒在硬邦邦的大床上。
拉過被子，閉上眼睛。
至於蘇念卿那邊能不能在二十四小時內搞定王府大陣的坐標。
墨洋也倒是挺期待的。
但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養精蓄銳。
很快。
均勻的呼吸聲很快在房間內響起。
床頭柜上的隨意也跟著發出微弱的「呼嚕」聲。
一人一寵，徹底睡死過去。
......
次日傍晚。
蠻城南城區邊緣，一棟廢棄的居民樓。
墨洋順著外牆翻上天台。
蘇念卿已經到了。
她背對著墨洋，站在天台邊緣，面朝著北邊王府方向。
夕陽的餘暉打在她身上，拉出一道瘦長的影子。
"二十四小時。"
墨洋開口，語氣平淡。
"時間到了。"
蘇念卿沒有轉身。
沉默了幾秒後，她開口了。
"王府大陣的弱點坐標，一天之內想查出來。"
"這個，沒有任何人能辦到。"
墨洋眉頭微微一動。
表情沒有變化，但周身的氣壓明顯往下沉了幾分。
蘇念卿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壓迫感。
她緩緩轉過身來。
目光直視墨洋。
"不過——"
"我剛拿到了另一條情報。"
"你應該會感興趣。"
墨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說。"
蘇念卿沒有急著開口。
她走到天台中央的一根鏽蝕的鐵管旁，靠了上去。
眼神變了。
不再是情報販子那種精明算計的眼神。
而是一種極深的，壓抑了很久的恨意。
"我有一個條件。"
墨洋沒說話。
等著。
蘇念卿一字一句地說。
"鐵婆婆——必須由我親手殺。"
安靜。
天台上只剩下呼呼的風聲。
墨洋盯著蘇念卿看了幾秒。
從她的眼神里，他讀到了一些熟悉的東西。
那是和他一樣的東西。
七年的執念。
墨洋微微點頭。
"可以。"
蘇念卿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恢復了那副冷硬的表情。
"王府的護府大陣，確實是頂級陣法師聯手布下的。"
"正常情況下，根本沒有任何漏洞可以利用。"
墨洋聽著，沒有打斷。
蘇念卿繼續說。
"但是——任何大陣都有一個繞不過去的問題。"
"維護。"
墨洋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蘇念卿伸出一根手指。
"每個月，王府的陣法師都會對大陣進行一次例行的換陣維護。"
"換陣期間，舊陣褪去、新陣覆蓋。"
"中間會有一段短暫的間隙。"
"大陣的防禦強度，會驟降到平時的三成以下。"
墨洋問："短暫的間隙是多久？"
"一個時辰。"
說完，蘇念卿繼續補充道。
"僅僅一個時辰。"
"過了這個窗口，新陣徹底激活，防禦會比原來更強。"
墨洋沉默片刻。
"下一次換陣是什麼時候？"
蘇念卿看著他。
"七天後。"
七天。
墨洋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遍。
時間不算寬裕，但也不算太緊。
夠了。
"換陣的具體時段呢？"
蘇念卿回答："子時到丑時之間。"
"具體落在哪個時刻，我會在換陣當天確認後，第一時間通知你。"
墨洋點了點頭。
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轉身走向天台邊緣。
蘇念卿在身後叫住他。
"餵。"
墨洋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為了拿到這條消息，我折了兩個埋了四年的暗樁。"
蘇念卿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但墨洋聽得出來。
那是真金白銀的代價。
"知道了。"
墨洋丟下兩個字，從天台邊緣一躍而下。
身影眨眼間便融入了暮色中。
蘇念卿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
風捲起她的發梢。
"七年了……"
她低聲自語，聲音被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