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他摸到了。
東牆正下方,地下約兩米深的位置。
一個陣法節點。
是三層大陣中第一層屏障的支撐節點之一。
此刻,這個節點的狀態正處於新舊交替的間隙中。
舊陣的靈力正在從節點中緩慢抽離。
新陣的靈力尚未灌入。
節點本身——在跳動。
不規律的跳動。
忽快忽慢,像一顆被人攥在手裡的心臟。
墨洋的神識貼在節點外壁上。
他感知著那個跳動的節奏。
蝕陣釘已經夾在了左手指間。
靈力輸出壓到了最低。
低到和節點表面殘餘的靈力波動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他不能硬塞——
硬塞會引發節點的靈力反衝。
那個反衝再微弱,也有可能被府內正在操控換陣的陣法師感知到。
他只能等。
等節點脈動間的那個間隙。
第一次脈動——間隙太短,不到零點三秒,不夠。
第二次——節奏突然變快,剛準備下手又縮了回去。
墨洋蹲在那裡,一動不動。
左手按在地面上,神識鎖定節點。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就在這個時候——
街道盡頭,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
墨洋瞳孔驟縮。
一隊巡邏私兵,正沿著東牆外的巷道走過來。
五個人。
不是之前那三隊。
是額外增派的。
姜赤不知道這隊人的存在。
墨洋也不知道。
這是換陣夜臨時加的崗。
距離,六十米。
並且在快速縮短。
墨洋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判斷——
他不能動。
此刻他的神識和節點外壁之間已經建立了連接。
這道連接極其脆弱,脆弱到一絲風吹草動就會斷裂。
一旦斷裂,節點會產生一個微弱的靈力漣漪。
平時這種漣漪根本不算什麼。
但在換陣期間,陣法師對陣法內部的任何異常都處於最高警戒狀態。
被發現的概率——不可承受。
四十米。
三十米。
再走二十米,肉眼就能看到他。
墨洋右手探入身後的背包。
掏出了隨意。
那顆白色毛球大眼睛一下子睜圓了。
"啵——"
墨洋食指豎在唇前。
隨意瞬間噤聲。
墨洋盯著它的眼睛,無聲地做了一個嘴型。
"吃掉。"
"別出聲。"
隨意的大眼睛眨了一下。
然後——
它的身體開始膨脹。
無聲的,像一個被慢慢吹起來的氣球。
從籃球大小,迅速漲到了半人高。
再到一人高。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更關鍵的是——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這是隨意最特殊的地方。
在任何修行者的感知中,它就是一團——空氣。
二十五米。
巡邏隊領頭的私兵舉著燈籠,目光正在往前掃。
就在這一瞬間。
一個巨大的白色球體,無聲無息地從牆角的陰影中滾了出去。
沒有風聲。
沒有靈力波動。
甚至那五名私兵看到的時候——
已經來不及了。
白色的絨毛如同活物一般,瞬間炸開,裹住了所有人。
領頭的私兵嘴巴剛張開,想要發出警報——
他的整個頭部就被一層厚到離譜的白毛包裹了。
聲音被完全吞噬。
連悶哼都沒有。
其餘四人同樣如此。
被包裹,被裹緊,被徹底吞沒。
五個人從出現到消失。
前後不到兩秒。
巷道恢復了死寂。
那個巨大的白色球體在原地滾了一圈,又迅速縮小。
從一人高縮回了籃球大小。
然後沿著牆根無聲地滾回了墨洋身邊。
"啵啾。"
隨意輕輕叫了一聲。
滿足的那種。
像是剛吃了頓宵夜。
墨洋瞥了它一眼,然後注意力瞬間切回節點。
神識重新貼合在節點外壁上。
脈動還在繼續。
忽快忽慢。
第三次間隙——
來了。
一個稍長的停頓。
大概零點七秒。
夠了。
墨洋指尖的靈力輕輕一送。
蝕陣釘順著那道極細的神識通道,無聲無息地滑入了節點外壁。
"嗒。"
極其輕微的一聲。
輕到連墨洋自己都險些沒聽到。
蝕陣釘的陣紋和節點的靈力紋路接觸的瞬間——
自動開始融合。
就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中。
緩慢地,不可逆地,擴散開來。
完成了。
墨洋收回神識。
收回靈力。
所有波動在一瞬間歸零。
他蹲在牆根的陰影里,不再停留。
貼著陰影開始向南後撤。
原路返回。
穿過北區內部的幾條主街。
避開重新歸位的巡邏。
翻過六米高牆。
整個撤離過程,花了將近二十分鐘。
比進來的時候更慢,更小心。
因為巡邏已經恢復了正常頻率。
姜赤引走的那三隊,已經回到了各自的路線上。
而消失的那第四隊——
沒有人發現他們不見了。
至少現在還沒有。
等到天亮換崗的時候才會有人注意到。
但那時候,墨洋和姜赤早就不在北區了。
……
西城區。
那間廢棄的雜貨鋪。
墨洋推開後門走進去的時候,姜赤已經在裡面了。
靠牆坐著,抱著胳膊,呼吸粗重。
但沒有傷。
看到墨洋進來,姜赤的眼睛亮了一下。
"成了?"
墨洋在他對面蹲下。
"成了。"
姜赤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沒有追問細節。
該知道的,墨洋會說。
不該知道的,問了也白問。
墨洋從滄瀾戒中取出一瓶水,扔給他。
姜赤接住,擰開,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擦了擦嘴。
"接下來呢?"
墨洋靠著牆壁,閉上眼睛。
"等。"
"等什麼?"
墨洋語氣平靜。
"等到正式動手那天——"
姜赤握著水瓶的手微微收緊。
他聽懂了。
今晚不是進攻。
今晚——是在敵人的城牆上,親手鑿開了一道裂縫。
這道裂縫會越來越深。
越來越寬。
直到有一天——
整面牆,從裡到外,轟然倒塌。
姜赤咧了咧嘴。
"你……可真夠陰的。"
墨洋沒接話。
他站起身,走向雜貨鋪的後門。
"回去休息。"
"後面的日子不會太平。"
姜赤也跟著站了起來。
"嘿。"
墨洋腳步頓了一下。
姜赤看著他的背影,低聲說了一句。
"忘記今晚所發生的所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