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南王府。
占地數平方公里。
光是外牆就綿延數百米,青黑色的巨石壘砌,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靈紋。
府內殿宇重重,樓閣錯落。
燈火輝煌,宛如一座獨立的城中之城。
而真正讓墨洋眼神凝重的——
是籠罩在王府上空的東西。
他放出神識,遠距離掃描王府的陣法結構。
果然。
王府的內部防禦是獨立於城防大陣之外的。一套完整的,自成體系的防禦大陣。
而且——不是一層。
是三層。
第一層,覆蓋在最外圍,是一道靈力屏障。範圍最大,但強度相對最低。主要功能是預警和阻隔。
第二層,收縮在內院區域。靈力流向更加複雜,密度更高。這是真正的防禦核心。
第三層——籠罩在王府最中央的那座主殿之上。
範圍最小,但靈力濃度高到令人髮指。
墨洋的神識只是觸碰了一下那第三層的邊緣,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回來。
"……"
三層大陣。
姜赤也感覺到了。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這他媽……"
話沒說完就咽了回去。
墨洋沒有理他。
他閉上眼睛,繼續用神識仔細掃描。
或許是因為換陣維護的影響。
這三層大陣的靈力強度,確實比他幾天前在天台上感知到的要弱了不少。
結界的範圍也略微收縮了一些。
邊緣處甚至能看到幾個靈力稀薄到若隱若現的位置。
如果是平時,這些弱點根本不存在。
但現在——
有。
就在那一個時辰的窗口期內。
墨洋收回目光。
轉頭看向姜赤。
姜赤正等著他開口。
墨洋壓低聲音。
"等下你在外圍搞點動靜。"
姜赤一愣。
"搞動靜?"
"不用太大。"墨洋說:"把北區東邊巡邏的那幾隊私兵引過去就行。"
"給我製造一個短暫的空檔。"
姜赤皺眉。
"那你呢?"
墨洋看向王府的方向。
"我去東邊牆根下面做一件事。"
"做什麼?"
"在舊陣褪去的邊緣,釘進去一顆釘子。"
墨洋的右手探入滄瀾戒。
指尖觸碰到了一枚冰涼的東西。
蝕陣釘。
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碎片,表面暗淡無光,毫不起眼。
這是他之前在系統抽獎中獲得的一枚道具。
只有一枚。
用途很簡單——
植入陣法的靈力節點後,蝕陣釘會與陣法完全融合,不會觸發任何異常。
但一旦被遠程激活,除了護國級陣法之外,這釘子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從內部腐蝕掉整個節點的靈力循環。
節點一崩,這一層陣法就會出現一個瞬息的缺口。
到那時,不用再等換陣,不用再硬破。
他可以從容的從這個缺口撕進去。
這就是今晚的核心任務。
只需要靠近第一層大陣的某個靈力節點,把蝕陣釘嵌進去。
然後全身而退。
其餘的——等將來動手的那天再說。
墨洋將蝕陣釘重新收好。
"你只管引走巡邏。"
"引完就跑,往南,別回頭。"
"到西城區那個雜貨鋪等我。"
姜赤點了點頭。
他沒再問多餘的話。
墨洋從腰間取出兩張符紙,遞了過來。
"萬一碰上硬茬,捏碎這個。"
姜赤低頭一看。
雷擊符,品階還不低。
他接過,塞進腰帶里。
"那——"
話沒說完。
墨洋忽然抬手。
"等等。"
姜赤一僵。
"怎麼了?"
墨洋沒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了前方,王府的方向。
姜赤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然後——
兩人同時瞳孔一縮。
王府的正門,開了。
那扇平時連蒼蠅都飛不進去的正門,此刻被從內側緩緩推開。
兩扇厚重的青銅大門,發出沉悶的響聲。
門內燈火大亮。
緊接著。
一輛靈能轎車從門內駛出。
那車的規格——
姜赤倒吸一口涼氣。
通體漆黑,車身上刻滿了金色的靈紋,輪轂處隱隱有靈光流轉,光是那輛車散發出來的靈力波動,就讓人頭皮發麻。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車兩側的人。
十二個人,六人一列,分列兩側,全部身穿暗金色甲冑,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踏出,腳下的石板都微微震顫。
姜赤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那十二個人的氣息。
每一個,都是天罡境。
十二個天罡。
姜赤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在蠻城活了這麼多年,知道鎮南王手底下有高手,但十二個天罡當護衛?
這他媽是出門還是出征?
而就在這時——
夜風吹過。
轎車側面的帷幕被掀起了一角,只是一瞬間,不到半秒,但足夠了。
墨洋看清了車裡坐著的人。
一個中年男人,面容方正,雙鬢斑白,身穿玄色蟒袍,眼睛半闔,像是在閉目養神。
周圍的空氣都被他的氣息壓得扭曲變形。
周震南。
鎮南王。
墨洋的右手,已經不自覺地摸向了滄瀾戒,滅世斬刀就在裡面。
殺意,從胸腔深處翻湧上來。
滾燙的,灼熱的,幾乎要衝破理智的閘門。
就是這個人,下令燒了紅葉孤兒院,殺了老院長,殺了那些孩子。
他的手指已經觸到了戒指的邊緣,滅世就在裡面。
拔出來,衝下去,一刀——
墨洋閉上了眼睛。
手指僵在原處。
三秒。
他鬆開了手。
不是時候。
十二個天罡,加上周震南本人,就算他現在衝下去偷襲,也沒有任何勝算。
衝動是最廉價的死法。
他要的不是同歸於盡。
他要的是周震南死。
確定的,不可逆的,死。
墨洋重新睜開眼,目光冰冷地盯著那輛轎車緩緩駛出王府大門,沿著北區的主街向東而去。
十二名護衛如影隨形,整齊的腳步聲在夜色中迴蕩,漸行漸遠。
姜赤蹲在旁邊,臉色鐵青。
他也認出來了。
"周震南今晚要出去?"他皺著眉低聲嘀咕。"大半夜的,這種排場……"
墨洋盯著遠去的車隊,腦子飛速運轉。
不是衝著他來的。
車隊的方向是東北方,沿著北區主街走的。如果是發現了入侵者,巡邏部隊應該從四面合圍,而不是集中往一個方向開。
這是預定行程。
換陣期間,大陣防禦降到三成。
周震南不想待在一個防禦力驟降的府邸里。
他帶著十二個天罡轉移,等換陣完成再回來。
所以今晚北區巡邏才額外加了人手——不是因為發現了什麼,是因為他要出行。
想通了這一層,墨洋的呼吸反而平穩了下來。
周震南走了。
十二個天罡也走了。
王府里的高手,少了一大截。
這是好事。
"計劃不變。"
墨洋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冰冷的平靜。
"等車隊徹底走遠,你就動手。"
姜赤看了他一眼。
然後重重點頭。
"明白。"
……
五分鐘後。
車隊的燈火徹底消失在北區主街的盡頭。
夜色重新吞沒了一切。
姜赤深吸一口氣,攥了攥拳頭,指節咔咔作響。
"我去了。"
話音剛落,身形竄出,迅速融入了塔下的陰影中。
墨洋沒有目送。
他從背包內,掏出了隨意。
那顆籃球大小的白色毛球正縮成一團。
大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啵啾?"
隨意歪了歪腦袋,一副剛睡醒的懵相。
墨洋把它放在塔頂邊緣。
低聲說了一句。
"等下可能讓你吃點東西。"
"別出聲。"
"啵啾。"
隨意果斷地點了點腦袋——準確地說,是晃了晃整個身子。
墨洋重新把它塞回背包里。
這個位置剛好。
隨意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它的本質是千年殭屍煉化後的產物,不屬於靈獸,也不屬於妖獸。
它身上那層厚實的白毛,天生就能隔絕一切氣息探測。
這也是墨洋今晚帶它出來的原因。
以防萬一。
……
東邊。
一聲沉悶的響動從三條街之外傳來。
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有情況!"
"東邊!快走!"
最近的兩隊巡邏私兵立刻加速朝聲音的方向衝去。
緊接著,第三隊也跟著調了過去。
墨洋蹲在塔頂,借著夜色的掩護,將東邊的動靜盡收眼底。
姜赤的手法很乾淨。
一塊大石頭從巷子裡飛出去,砸碎了一面牆。
聲音足夠引起注意,但不會暴露修行者的靈力波動。
因為那顆擬息丹的效果還在。
很快。
東牆外圍的巡邏,出現了一段真空。
墨洋等了五秒。
確認沒有遺漏。
動了。
他從瞭望塔頂一躍而下,身形化作一道幾乎肉眼不可見的黑影,貼著建築的陰影,以極快的速度向王府東牆的方向逼近。
沒有靈力外放。
所有的爆發力全靠肉身。
十幾個呼吸之間。
墨洋已經蹲在了王府東牆外不到八米的位置。
一片濃重的陰影中。
他的背貼著一堵破牆,呼吸平穩。
面前,就是王府東牆。
青黑色的巨石牆壁上,靈紋在隱隱流轉。
但流轉的頻率明顯不對——
時快時慢,忽明忽暗。
舊陣正在褪去。
新陣還沒覆蓋上來。
墨洋閉上眼睛,將神識緩緩滲入地下。
極細微的一道。
細到幾乎和泥土裡殘餘的靈力波動融為一體。
沿著地脈的走向,慢慢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