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空無一人。
墨洋沿著樓梯走到一樓,從旅館後門閃身而出。
沒有走正門。
腳步聲幾乎聽不見。
出了旅館的瞬間,墨洋便收斂了全身氣息。
所有靈力波動,壓到了最低。
低到什麼程度?
低到就算一個地煞境的修行者從他身邊走過,也只會覺得擦肩而過的是個普通人。
夜色正濃。
南城區的街道上零星還有幾個醉漢在晃悠。
墨洋沒走大路。
他拐進一條窄巷,沿著蘇念卿提供的巡邏盲區路線,開始向北移動。
這條路線,是蘇念卿用兩個埋了四年的暗樁換來的。
每一個拐角,每一條暗巷,每一個巡邏死角,都經過了反覆確認。
墨洋自己這幾天踩點的結果,也和這條路線高度吻合。
南城區到西城區的交界處,有一段大概兩百米的開闊地帶。
正常情況下,這裡每隔十五分鐘就會有一隊王府私兵經過。
但墨洋算好了時間。
他在巷口停了不到三十秒。
等一隊提著燈籠的私兵剛剛走過,尾燈消失在街角。
墨洋身形一動。
無聲無息地穿過了那片開闊地。
速度極快,但腳步極輕。
連腳下的碎石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進入西城區後,街道上的氣氛明顯不同了。
巡邏的頻率更高。
私兵的修為也更強。
墨洋放慢了速度。
他貼著一排低矮的民房屋檐,借著建築的陰影前行。
偶爾有巡邏隊經過,他就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身上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
和夜色融為一體。
這是他這幾天反覆踩點的成果。
哪個巷口有盲區,哪堵牆後面有死角,哪個時間段巡邏會出現空檔。
全在腦子裡。
從西城區穿過東城區的交界地帶,花了將近四十分鐘。
比預想的慢了一些。
因為東區和西區的交界處,今晚的巡邏比平時多了兩隊。
墨洋在一個廢棄的雜貨鋪里等了整整八分鐘,才找到窗口期。
不急。
急不得。
一旦暴露,今晚的行動就全廢了。
而且下一次換陣,還要再等一個月。
等不起。
……
凌晨一點半。
墨洋抵達了北區外圍。
北區是整個蠻城最核心的地帶。
王府就在北區的正中央。
這裡的街道比其他城區寬了三倍不止,燈火通明,幾乎沒有暗角。
墨洋蹲在一棟三層樓房的屋頂上,目光掃過前方的街道。
遠處,王府那高聳的圍牆隱約可見。
"……"
他沒有急著動。
而是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月亮被一層薄雲遮住了大半。
光線剛好。
墨洋從屋頂邊緣探出視線,快速掃了一圈下方。
兩隊私兵剛剛交錯而過。
下一波巡邏,大概還有六分鐘。
夠了。
他從屋頂躍下,落在一條狹窄的暗巷中。
無聲。
沿著巷子快步前行,在一個丁字路口停下。
前方的牆根處,蹲著一個黑影。
身形壯碩,像一頭蟄伏的熊。
"來了?"
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
姜赤。
墨洋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等多久了?"
"兩個時辰。"
姜赤咧了咧嘴。
擱在平時,他這種修為在北區晃悠,早就被抓了。
但今晚不一樣。
墨洋提前給了他一顆擬息丹。
"看到什麼了?"墨洋問。
姜赤收起笑容,壓低聲音。
"比咱們預想的麻煩。"
"北區的巡邏今晚加了人。"
"我數了一下,光是外圍這幾條街,就有不下六隊。"
"每隊至少五個人,修為最低的都是地煞境。"
墨洋面色不變。
"領隊呢?"
"地煞七八重。"
姜赤伸出一根手指。
"我還看到一個穿錦袍的傢伙,從王府側門出來過一趟。"
"那個人的氣息……不好說。"
"但絕對不低於地煞巔峰。"
墨洋點了點頭。
意料之中。
換陣維護本身就是大陣最脆弱的時刻。
鎮南王不可能不加人手防範。
但加人手歸加人手。
總比打滿狀態的王府大陣強。
兩人沉默了幾秒。
墨洋抬腕看了一眼手錶。
凌晨一點四十八。
還有十二分鐘。
蘇念卿說的是子時到丑時之間。
具體時刻她會在當天確認後通知。
今天下午,一張紙條被貼在他賓館房間的門上。
上面只有四個字:
"丑時二刻。"
凌晨兩點整。
墨洋閉上眼睛。
安靜地等。
姜赤也不說話。
他太清楚今晚意味著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一點五十五。
一點五十八。
兩點——
墨洋猛然睜開眼睛。
就在這一瞬間。
他感覺到了。
北方王府的方向,那層籠罩了整座府邸的無形靈力波動——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紊亂。
像是平靜的湖面上泛起了一圈漣漪。
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
但墨洋的神識,敏銳得可怕。
那層靈力屏障在震顫。
舊陣正在褪去。
新陣尚未覆蓋。
換陣——開始了。
"走。"
一個字。
墨洋身形暴起。
如一道黑色閃電,沿著暗巷直撲北區外圍的高牆。
姜赤緊隨其後。
兩人的速度快得離譜,但腳步聲卻近乎不存在。
北區的外圍高牆,足有六米多高。
牆頂還嵌著密密麻麻的靈紋感應石。
正常情況下,只要有修行者的靈力靠近三米範圍,就會觸發警報。
但現在——
大陣剛開始換陣。
這些依附於大陣運行的感應石,也跟著出現了短暫的遲鈍。
墨洋沒有猶豫。
腳尖一點地面。
整個人無聲地躍起,輕飄飄地掠過了六米高牆。
落在牆內側的陰影中。
無聲。
姜赤緊跟著翻了過來。
動作沒有墨洋那麼輕巧,但也沒弄出什麼大動靜。
兩人蹲在牆根的暗處。
墨洋迅速掃了一眼四周。
北區內部的街道,比外圍更加寬闊和整潔。
石板路面被燈籠照得發亮。
而巡邏的人數——
比姜赤說的還多。
一隊五人的私兵剛從左邊拐角過去。
右邊又走來一隊。
間隔不超過兩分鐘。
全是地煞後期的精銳。
腰間挎刀,步伐整齊,目光警惕。
換陣期間,王府的內部防衛比外圍更加嚴密。
姜赤皺了皺眉,湊到墨洋耳邊。
"這麼多人……硬闖?"
墨洋搖頭。
"跟我來。"
話音剛落。
身形瞬間變得模糊,融入夜色。
兩人貼著建築的陰影,交替掩護。
一個人先移動到下一個掩體,確認安全後,另一個再跟上。
又過了將近十分鐘。
兩人終於穿過了北區內部的幾條主街。
來到了一處高地。
一座三層的廢棄瞭望塔。
墨洋翻身上了塔頂。
姜赤跟上。
兩人趴在塔頂邊緣,向前方望去。
然後——
墨洋看到了王府。
他的心,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