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被墨洋一句話問懵了。
抹布攥在手裡，愣了好幾秒。
"客人，你是說……南疆腹地？"
"對。"
老闆咽了口唾沫。
"那地方……沒車去吧？"
"嗯？"
"不是沒車。"老闆連忙擺手："是真沒人敢去。"
"往南走出蠻城六十里就開始進山了，山裡頭什麼東西都有，妖的，毒的，邪門的。"
"前些年倒是有幾個跑長途的車把式，走過那邊的路。"
"後來……後來就沒後來了。"
墨洋拎著包子袋子。
"所以沒有車。"
"沒有。"
"行。"
墨洋轉身走了。
老闆在後面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
墨洋走在街上。
一邊啃包子，一邊在腦子裡過路線。
六百里。
沒有車。
全靠腿。
天罡一重的腳程，全速趕路的話，一天之內能到。
但問題不在路程。
在於路上。
南疆腹地不比別的地方，到處是毒瘴、凶獸、邪族殘餘勢力。
而且那些地方，鎮南王府的影響力也沒那麼好使。
換句話說——法外之地。
墨洋把最後一個包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無所謂。
他本來也不是走正道的人。
……
白天。
墨洋沒有急著出發。
他在南區的街巷裡轉了大半天，從東頭逛到西頭，幾乎把能買的東西全買了一遍。
乾糧。
大量的乾糧。
壓縮餅乾、肉脯、風乾牛肉、糖塊……
凡是能填飽肚子的東西，他全掃了。
還有水。
整整三十桶桶裝水。
掏出來的時候，賣水的大媽以為他是要開雜貨鋪的。
"小伙子，你買這麼多水幹啥？"
"渴。"
"……"
大媽沒再問了。
墨洋把東西全收進蒼瀾戒。
接下來是藥。
他打開戒指內部的儲物空間，清點了一遍。
回靈丹，還剩十九顆。
解毒丸，八顆。
續命散，三份。
天元丹沒了。
靈果也吃得差不多了。
夠用嗎？
不好說。
但也沒別的辦法了。
他這次是去萬毒淵，不是去度假。
帶再多東西，進去之後該死還是死。
所以乾脆別想了。
傍晚。
天色暗了下來。
蠻城的街道上，行人逐漸稀少，宵禁快開始了。
墨洋回到旅館。
關門。
鎖好。
他站在房間中間，環視了一圈這間住了好幾天的屋子。
床單皺巴巴的。
牆皮掉了一大塊。
窗簾上有個洞。
以及——
床底下，一團白色毛球正打著呼嚕。
"啵啾……啵啾……"
睡得比誰都香。
墨洋走過去，蹲下，把隨意從床底下撈了出來。
"啵啾？"
隨意被吵醒了，大眼睛迷迷瞪瞪的，瞪著墨洋，一臉無辜。
墨洋沒說話。
拎著它後腦勺那撮毛，直接往背包里塞。
"啵啾！啵啾啵啾！"
隨意掙扎了兩下。
但毛球的身體沒有四肢，掙紮起來也就是原地滾了兩圈。
墨洋一把按住。
塞。
"啵啾——！"
隨意發出了一聲不情不願的抗議。
然後被連毛帶身子壓進了背包深處。
拉鏈拉到一半，墨洋留了個口，讓它能透氣。
"啵啾。"
隨意的聲音悶悶地從包里傳出來，帶著一股委屈。
墨洋把背包拎起來，顛了顛。
不重。
這玩意兒看著圓，其實也沒多少分量。
他把背包甩上肩膀。
最後檢查了一遍身上的東西。
蒼瀾戒，裡面有滅世斬刀、物資、丹藥、符紙、水。
天罰令牌，揣在貼身口袋裡。
手腕上的魔語枯骨指，嗡地震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
夠了。
墨洋走到窗前，掀開窗簾一角。
外面的街道已經徹底安靜下來了。
宵禁生效。
巡邏隊的燈籠從遠處晃過來，又晃過去，間隔大概三分鐘一波。
足夠了。
墨洋鬆開窗簾。
滅了燈。
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漆黑。
他站在黑暗裡，閉上眼，體內的靈煞緩緩流轉了一圈。
然後收斂。
徹底收斂。
存在感歸零。
再睜眼時，他的瞳孔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寂靜的黑。
……
旅館後巷。
墨洋推開後門，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的腳步落在地面上，輕得連自己都聽不到。
夜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帶著南疆特有的潮濕和腥氣。
墨洋沒回頭。
沿著巷壁的陰影，快速向南移動。
翻過一道矮牆。
穿過一條臭水溝。
繞過兩個巡邏的空檔。
十分鐘後，他已經站在了蠻城南面的城牆根下。
城牆不算高，但上面有哨兵，有靈力感應陣。
白天出城需要盤查。
晚上——
墨洋抬頭，看了一眼城牆上的哨塔。
燈火昏暗。
兩個士兵在聊天，聲音隱約飄下來。
"……你說前線打得咋樣了？"
"誰知道，反正死的不是咱們。"
"也是，嘿嘿。"
墨洋收回視線。
他沒有從城門走，也沒有用任何法術。
只是在兩個哨兵聊到最起勁的時候，無聲無息地翻上了城牆。
身影在牆頭一閃而過。
落在城牆外側。
無聲落地。
沒有驚動任何人。
墨洋直起身。
面前是一片黑壓壓的荒野，遠處是綿延不絕的山脊線。
再遠處。
是南疆腹地。
月光很淡。
風很涼。
背包里傳來一聲悶悶的叫喚。
"啵啾。"
墨洋沒理它。
他抬腳，踏入了荒野，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蠻城，被甩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