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洋在分界線前站了大約十秒。
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遍那片灰白色的死域。
沒有急著踏進去。
他轉身,找了一塊相對乾淨的石頭坐下來。
從蒼瀾戒里摸出一袋壓縮餅乾和一壺水。
撕開包裝,大口嚼著。
趕了一整夜的路,中間還順手收拾了十幾條蛇,體力消耗不算大,但肚子是真餓了。
背包里傳來一聲含糊的聲響。
「啵……啾。」
隨意打了個飽嗝。
吃了那麼多妖丹,這球現在是真撐著了。
墨洋把水壺擰開,灌了幾大口,然後把剩下的半袋餅乾也塞進嘴裡。
嚼完,咽下。
他拿出蘇念卿給的那張手繪地圖,借著微弱的光線又看了一遍。
地圖上標註得很清楚。
萬毒淵分三層。
外圍是枯死林帶,毒靈之氣濃度中等,偶爾有毒類妖獸出沒。
中層是毒瘴沼澤,濃度驟增,地形複雜,沼氣和毒霧混雜。
最裡面是淵心——地圖上直接畫了個骷髏頭。
旁邊的注釋只有四個字。
「極度危險。」
墨洋把地圖收起來。
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碎屑。
「走。」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對隨意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他邁過了那條分界線。
……
腳踩在灰白色的龜裂地面上。
一種極其明顯的變化瞬間襲來。
空氣變了。
不是那種漸進式的變化,而是一步跨過去之後,直接質變。
毒靈之氣濃得幾乎有了實質感。
墨洋每吸一口氣,都能感覺到鼻腔、氣管、甚至肺泡里傳來的刺痛。
皮膚上的灰色再次泛起。
這次比外圍濃了不止一倍。
他運轉靈煞在體表循環了一圈,灰色褪去,但不到三十秒又重新爬了上來。
墨洋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那層灰。
眯了眯眼。
速度比他預估的要快。
他沒有繼續用靈煞去壓制,而是繼續往前走。
讓它侵蝕。
先看看自己的天罡體魄能扛多久。
……
枯死林帶。
名副其實。
這裡的樹全死了。
樹幹呈現出一種鐵灰色偏白的色澤,表面的紋路龜裂扭曲。
有些樹幹中間是空心的,斷裂的截面上能看到內部已經完全石化。
更多的樹直接倒在地上,斷成幾截。
碎裂的樹皮散了一地。
踩上去,咔嚓咔嚓響,跟踩骨頭似的。
沒有蟲,沒有草。
連菌類都沒有。
這片區域已經被毒靈之氣侵蝕到了極致——什麼都活不了。
空氣中的灰白色霧氣緩緩流淌著。
很慢,幾乎是靜止的。
但墨洋知道那不是靜止。
是因為濃度太高了。
氣體接近飽和狀態,流動性自然就差了。
天色在逐漸變亮。
灰濛濛的、透不出什麼光。
但至少能看清腳下的路了。
墨洋走了大概有半個多小時,在一截倒伏的石化樹幹上停了下來。
他坐下。
閉眼。
深吸一口氣。
毒靈之氣順著呼吸湧入體內。
那種灼燒般的刺痛立刻從鼻腔一路蔓延到氣管、再到胸口。
但他沒有呼出去。
而是主動引導體內的靈煞運轉,裹住這些毒靈之氣,沿著經脈緩緩推動。
第一個周天。
經脈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不是普通的痛。
是那種從內壁往外灼燒的痛。
毒靈之氣在經脈里流動的時候,表面像是被砂紙打磨了一遍。
每一寸經脈壁都在承受著腐蝕和刺激。
墨洋眉頭動了一下。
沒有中斷。
繼續推。
第二個周天。
更痛了。
毒靈之氣的濃度在經脈里疊加,第二次經過的時候,灼燒感直接翻了倍。
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墨洋咬著牙把這一圈走完。
然後呼出一口濁氣。
濁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灰色。
他睜開眼。
低頭。
感受了一下。
經脈還在隱隱發痛,但痛感在快速消退。
而消退之後——
墨洋活動了一下手指。
靈煞從丹田湧出,流經手臂經脈時的阻力,比剛才小了一絲。
非常非常細微的一絲。
但確實變了。
經脈的韌性提升了。
墨洋攥了攥拳頭。
「走得通。」
蘇念卿說的沒錯,萬毒淵的毒靈之氣確實能用來淬鍊經脈。原理和鐵匠鍛鐵差不多——反覆灼燒、冷卻、再灼燒。
每一次循環,經脈壁都會被破壞一層,然後在修復中變得更強韌。
當然。
前提是你扛得住。
普通地煞境的修行者搞這個,兩個周天下去,經脈大概就直接碎了。
天罡境的體魄倒是勉強扛得住,但能撐多久,還得看靈力底蘊夠不夠渾厚。
墨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正準備繼續往深處走。
腳下的枯葉層突然動了。
呲——!
「嗯?」
墨洋的腳步瞬間停住。
不是風吹的。
那種動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某種東西在落葉層下面正在極快地移動。
下一秒。
轟!
腳下的枯葉猛地炸開!
碎裂的灰白色枯葉和泥土碎屑四散飛濺。
一條通體灰白色的巨大身影從落葉層下暴射而出。
蠍子。
粗如水桶。
灰白色的甲殼和這片枯死林帶的色調幾乎完全融為一體,完美的保護色。
兩根猙獰的獠牙泛著暗綠色的幽光,直取墨洋咽喉。
速度極快。
距離極近。
幾乎是貼臉起手。
枯林毒蠍。
常年棲息在萬毒淵外圍毒區的凶物。
甲殼經過毒靈之氣長年浸泡,堅硬程度堪比精鋼,體內的毒腺更恐怖,一滴毒液就足以腐蝕地煞境修行者的靈力護盾。
這種東西平時埋在落葉層下一動不動,可以潛伏几天幾夜。
獵物踩到它頭頂的那一刻,就是死期。
可惜。
這次踩到它頭頂的,是墨洋。
墨洋上身微微後仰。
毒蠍的獠牙擦著他的下巴過去。
近到他能聞到那獠牙上的毒液散發出的酸腐味。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右手探入虛空。
蒼瀾戒微光一閃。
滅世斬刀入手。
唰——!
四尺長刃一出鞘,蒼白的寒芒瞬間向四周擴散,周圍數米內的溫度驟降,那些原本灰白色的枯葉碎片,在寒芒掠過的瞬間,表面結了一層白霜。
反手。
一刀。
刀氣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斬。
但極寒之力順著刀氣貫入毒蠍前半截身體。
咔咔咔咔——
冰碴從毒蠍的頭部開始蔓延。
極快。
一眨眼的功夫,毒蠍從頭到中段,整個前半截身體被凍成了一個冰疙瘩。
獠牙上的毒液還沒來得及滴落,就變成了兩串暗綠色的冰棱。
但這東西的生命力確實強。
後半截身體還沒被凍住。
那條長達兩米多的蠍尾瘋了一樣地抽打。
尾尖的毒刺泛著幽光,噼啪噼啪地打在地面上,每一下都在地上砸出一個焦黑的坑。
毒液濺射。
落在枯葉上,嗤嗤冒煙。
墨洋右腳抬起。
踩住蠍身中段。
咔嚓。
冰凍的甲殼和未凍的甲殼連接處傳來碎裂聲。
毒蠍的掙扎頓了一下。
但蠍尾還在瘋狂甩動。
墨洋沒給它第二次機會。
滅世斬刀高高抬起。
第二刀。
劈下。
刀刃在半空中裹挾著一層白色的寒氣,直接落在了蠍頭和身體的連接處。
咔嚓。
這次是徹底碎裂的聲音。
冰凍的蠍頭被整個斬斷,滾落在枯葉堆里,斷口處湧出的不是正常的血液,而是一股濃稠的墨綠色毒液,冒著刺鼻的煙氣。
毒液一接觸地面,泥土就被腐蝕成了黑色。
蠍尾也終於不動了。
整個過程,三秒。
墨洋收了滅世斬刀,回入蒼瀾戒。
他蹲下身。
手掌按在毒蠍腹部殘存的、還沒被凍住的那一截上。
靈煞微微一震。
咯噔。
體腔內滾落出一顆妖丹。
灰綠色。
拇指肚大小。
品質一般。
但墨洋拿起來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一股濃烈的夾雜著腐蝕感的氣味直衝腦門。
毒靈精華。
這東西常年泡在毒靈之氣里,妖丹內部蘊含的不是普通的妖力,而是被毒靈之氣浸潤過的特殊能量。
純度不高。
但勝在濃縮。
墨洋把妖丹在手指間轉了兩圈。
沒有丟給隨意。
直接收進了蒼瀾戒。
這顆丹,留著有用。
背包里傳來一聲不滿的悶哼。
「啵啾?」
「這顆不給你。」
「啵啾!」
聲音明顯帶著委屈。
墨洋沒理它。
他站起身,低頭看了一眼毒蠍的殘骸。
甲殼確實硬。
他那一刀如果不帶極寒之力,光靠物理斬擊,未必能一刀斷頭。
萬毒淵外圍就有這種玩意兒。
越往裡走,只會越離譜。
墨洋抬頭。
面前的枯死林帶還在向更深處延伸。
灰白色的霧氣在石化的樹幹間緩緩流淌。
安靜得讓人發毛。
他邁開腳步。
繼續向淵心方向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