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豪華房車沿著破敗的國道一路向北,將蠻城的焦土與血腥徹底甩在身後。
車廂內。
墨洋將駕駛模式切換到自動巡航,轉身走向房車自帶的小廚房,隨手在滄瀾戒上抹了一下。
一堆新鮮的頂級異獸肉排、各類靈蔬,還有幾大包特製火鍋底料,直接堆滿了流理台。
「主人……好香啊。」
縮在沙發上的白毛球隨意抽動了兩下鼻子,兩隻帶著紫芒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哈喇子順著嘴角往下滴。
墨洋沒搭理它,直接起鍋,燒水,下底料。
濃郁的牛油紅湯劇烈翻滾,辛辣霸道的香味瞬間充斥了整個車廂。
大片大片的獸肉被墨洋用漏勺燙熟,直接丟進一個臉盆大小的鐵碗裡。
「吃。」
墨洋言簡意賅。
隨意立刻彈射起步,一頭扎進那個特大號鐵碗裡,吧唧吧唧地瘋狂進食。
墨洋自己也端起碗筷,大口吞咽著滾燙的食物。
連番的生死血戰,極寒與毒煞的瘋狂透支,加上一路高強度連軸轉。
隨著大量高熱量靈食下肚,墨洋體內翻湧的驚天殺氣逐漸平息收斂。
吃飽喝足之後,一股難以抗拒的深層疲憊感,順著四肢百骸直衝大腦。
墨洋放下碗筷,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他甚至懶得去洗漱,隨手將外套一脫,直接倒在房車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閉上眼睛,不到三秒鐘便沉沉睡去。
輕微的鼾聲在車廂內響起。
……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嗡——嗡——嗡——」
一陣急促的震動聲打破了車廂里的寧靜。
墨洋眉頭緊緊皺起,被吵醒的起床氣讓他本能地透出一絲煩躁。
他閉著眼睛,伸手在茶几上摸索了兩下,抓起通訊法器。
按亮屏幕看了一眼。
上面赫然顯示著好幾個未接通話。
而此時正在屏幕上瘋狂跳動的呼叫人名字,正是安都禁軍統領,同時也是他名義上的頂頭上司——林山河。
墨洋眼皮半掀。
大中午的,這傢伙抽什麼風?
他拇指一划,直接按下了接聽鍵。
剛一接通,林山河那壓抑著極度憤怒和震驚的咆哮聲,直接順著揚聲器砸了過來。
墨洋把法器拿遠了點,掏了掏耳朵,沒回話。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林山河在那邊氣得連連深呼吸,聲音全是對著牙縫擠出來的。
「是!我是給你天罰令牌!我也確實准了你先斬後奏的特權!」
「但周鎮南誰?那是正兒八經的封疆大吏!你再怎麼無法無天,也不能說殺就直接把他給殺了吧!」
聽完這番唾沫星子橫飛的指責。
墨洋只是斜靠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對著通訊法器說道。
「罪有應得,死有餘辜。」
簡單的八個字,乾脆利落。
通訊法器對面的林山河瞬間被噎住,足足安靜了好幾秒。
他用力喘了兩口粗氣,努力平復被氣得發疼的肝臟。
片刻後,林山河再次開口,語氣里多了一絲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就算他真的該死,就算他罪惡滔天,那也不能說殺就殺!」
林山河的聲音變得極其嚴肅。
「如今國戰正酣!鎮南王再不是東西,他手裡也捏著南疆十幾萬精銳大軍的兵權,那是鎮守南部邊陲的定海神針!」
「現在他死了,南疆群龍無首,必定大亂。如果敵國趁虛而入,從南疆邊境撕開一條口子,這個後果誰來承擔?!」
聽到這番話,墨洋原本半搭拉著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這點他還真沒考慮到。
之前一門心思全撲在查明紅葉孤兒院的真相上,知道元兇是鐵婆婆和周震南後,他腦子裡就只剩下一個念頭。
宰了他們。
至於什麼邊境防線、國家大局,這根本不在一個復仇者的考慮範圍內。
不過,做了就是做了。
刀已落下,人已頭身分離。
這世上從來沒什麼後悔藥,墨洋也絕對不是那種會反思後悔的人。
他靠在沙發背上,語氣依舊平淡冷漠。
「那怎麼說?」
「要治我的罪嗎?」
聽到這油鹽不進的混帳話。
通訊對面的林山河重重地嘆了一口長氣,滿是無奈。
「如果真要治你的死罪,今天就不是我給你打電話了。」
說到這。
林山河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你這次確實把天給捅破了。」
「唐王得知消息後,在大殿上大發雷霆。」
「但你在櫻花國破了他們的護國大陣,這份扭轉國戰局勢的首功,也是實打實的,軍方高層全看在眼裡。」
「而且方硯北會長,還有天樞執政,這幾位重量級大佬全都在唐王面前極力為你求情。」
「所以,高層兩相權衡,功過相抵……應該問題不大。」
聽到這個結果。
墨洋偏過頭,目光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飛速向後倒退的南疆荒野。
嘴唇微啟。
「哦,那就好。」
........
遠在安都禁軍統領辦公室里的林山河,聽到這句話,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在心裡暗罵了一聲。
媽的,這小子的心到底是有多大?
惹出這麼大的潑天大禍,把南疆的天都給捅了個稀巴爛,居然還能這麼沉得住氣?
不過無所謂了,只要人還不至於徹底失控就行。
林山河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對著通訊法器問道:「你現在準備去哪?我收到下邊的消息,你昨天晚上就已經離開蠻城了。」
車廂內,墨洋的目光依然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倒影。
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安都。」
這兩個字一出。
通話對面的林山河頓時頭皮一麻。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急忙對著通訊法器吼道:「你現在要來安都?萬萬不可!」
墨洋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中控台的全息投影地圖上。
「不是說功過相抵了嗎?既然不治罪,那我回安都有什麼問題?」
林山河的聲音急促傳來:「「功過相抵是功過相抵!但現在皇室內部暗流涌動,各方勢力都在盯著你這個要命的變數!」
「再加上唐王現在還在氣頭上!」
「你要是這個時候出現在安都,那絕對是自找死路,所以你現在絕對不能回來!」
聽完這番話。
墨洋那雙妖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森冷的寒意。
他半靠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在皮質扶手上輕輕敲擊。
「要是我非要回安都呢?」
聽到這句反問。
通訊法器那頭的林山河,足足沉默了四五秒鐘。
只有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順著靈力波動傳過來。
隨後,林山河的口吻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果你執意要回來,我把話放在這,你將會很被動也很危險!」
「因為現在的安都,有太多雙眼睛盯著你,有太多人想讓你死了。」
墨洋敲擊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頓,沒有插話,繼續聽著。
林山河沉聲說道:「而且,你不會以為殺了一個鎮南王,自己就真的天下無敵了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周震南那個老狐狸早就造反了!所以,安都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得多!
聽完林山河這番嚴厲的忠告。
墨洋這次沒有反駁。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窩在旁邊的白毛球「隨意」。
確實,林山河這番話說得在理。
安都畢竟是聖唐九州的心臟,是傳承了千年的國都。
裡頭的底蘊,根本不是區區一個鎮南王府能比擬的。
所以,想要單槍匹馬殺進皇陵,那根本就是扯淡。
墨洋雖然有時候肆無忌憚,但他也懂得權衡利弊。
見通訊這邊遲遲沒有聲音。
林山河知道這小子終究還是把話聽進去了,語氣也隨之放緩了幾分。
「如果你真的有什麼事非要來安都,聽我一句勸,不急於這一時。」
「你先回一趟虎山市,等過段時間,前線戰事穩定下來,唐王的氣也徹底消了。」
「到時候,不用你主動提,唐王也會親自下旨召見你。到了那個時候你再進安都,那就名正言順了。」
一連串的苦口婆心。
顯然,這位禁軍統領對墨洋這把無法無天的刀,也是操碎了心。
墨洋靠在沙發背上。
回虎山市?
他看著車窗外。
現在去安都,確實不是時候,搞不好還會把自己給折在裡頭。
而且也需要時間沉澱剛剛暴漲的修為,隨意也需要時間恢復。
也罷。
那就先回虎山市休整一段時間。
反正那個困擾了自己七年的驚天秘密,如今已經查出了真兇。
造成孤兒院慘案的主要執行者鐵婆婆,還有下令的鎮南王,都已經死了。
剩下的,無非就是安都皇陵里那個老東西。
人就在那兒,跑不掉。
查出了源頭,那就真的不急於這一時。
想通了其中的關節後。
墨洋盯著中控台上的全息地圖,聲音平靜地對著通訊法器回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
話音剛落。
通訊法器的另一面,明顯傳來了一聲長長的舒氣聲。
林山河這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