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還掛在窗外,走廊上的腳步聲早已散了個乾淨。
墨洋重新靠回椅背,翻開《兇器馴化錄》第三章的位置。
然而,指尖剛觸到紙面。
轟——!!!
沒有任何預兆。
整棟教學樓突然劇烈地晃了起來。
不是那種輕微的顫動。
是實打實的、從地底深處猛然頂上來的暴烈衝擊。
課桌在地板上瘋狂打滑,椅子翻倒,窗戶玻璃發出刺耳的嗡鳴聲。頭頂的燈管劇烈搖擺,有一根直接從天花板的卡扣里脫落,砸在前排的課桌上,炸出一片碎渣。
「啊——!」
「地震了!又地震了!」
教室里剩下的幾個學生瞬間炸了。
有人抱頭蹲下,有人往門口沖,有人直接趴在桌子底下,臉色慘白。
樓下廣場上的動靜更大。
剛才還在熱熱鬧鬧逛展的人群里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叫聲,展板倒了一片,那個擺在檯面上的冠軍獎盃複製品滾落在地上,被慌亂的人踩了一腳。
震動還在持續。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地板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越來越猛。桌腿在瓷磚上磨出尖銳的刮擦聲,黑板從牆上歪了下來,半懸著掛在那兒晃晃悠悠。
教室最後排。
墨洋坐在原位,一動沒動。
他那把椅子紋絲不動地釘在原地,連震都沒跟著震一下——一層暗色靈力從他的腳底無聲蔓延開來,穩穩鎖住了桌椅。
兜帽里的隨意被顛醒了,兩隻泛著紫芒的小眼睛眯開一條縫,發出一聲不滿的低哼。
但墨洋沒心思管它。
他的眉頭,在這一刻緊緊皺了起來。
三十秒。
三十五秒。
震動終於開始減弱,從暴烈逐漸衰減為低沉的悶響,又過了幾秒,徹底停了下來。
前後持續了將近四十秒。
教室里一片狼藉。
課桌東倒西歪,碎玻璃渣散了一地。
蹲在桌子底下的學生們戰戰兢兢地探出頭,面面相覷。
有人大著膽子問了一句:「停……停了?」
「停了。」
「這比上次那個猛多了吧?!上次頂多晃了十來秒,這次差點把樓給搖塌了!」
「我腿軟了你們誰拉我一把……」
幾個人互相攙扶著站起來,腿還在打顫。
而最後排靠窗的那個位置上,墨洋已經閉上了眼睛。
他的神識向下探出。
無聲無息地穿透了腳下的地板,混凝土,鋼筋,一路往地底延伸。
幾天前,他第一次感知到地脈靈氣的異常時,那種斷層還只是局部的,線狀的裂隙——地底靈氣血管上被人劃了一道口子,靈氣正在緩慢地從缺口處流失。
但現在。
墨洋的神識沉入地脈深處時,他感受到的畫面,已經完全變了。
那道裂隙不再是一條。
而是一張網。
密密麻麻從地脈的最底部向上蔓延,覆蓋範圍比三天前至少擴大了一倍。
而且,這種侵蝕的方式非常詭異。
它不是從某個具體方向橫向推過來的,不是東邊,西邊、或者來自郊外某個方位。
是從正下方。
從地脈的「底部」,直直地往上滲透。
有什麼東西紮根在了這座城市的地基最深處,正在一點一點,不動聲色地侵蝕著整個地脈的根系。
墨洋收回神識,睜開眼。
眼底的血色一閃而過。
他的表情沒有恐懼,但那股鬆散的漫不在心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少見的嚴肅。
手裡的書被他合上,放在桌面上。
「主人?」兜帽深處傳來隨意的低聲呼喚,聲音生澀,清晰。
墨洋沒回答,只是伸手進帽子裡按了按它的腦袋。
隨意安靜下來,重新縮緊身子。
教室門外,走廊上已經亂成一鍋粥。
樓下的廣場更吵——有人在喊「快撤」,有人在喊「別擠」,還有人在扯著嗓子哭。
幾分鐘後,教學樓的廣播系統咔嚓一聲響了。
「緊急通知——」
「由於突發地面震動,經院方緊急研判決定——今日學院風采展活動即刻取消。請所有外來參訪的師生儘快在各系引導員帶領下有序撤離校園。請滄海學院全體師生就近前往各系教學樓內集合,等候進一步通知。重複一遍——」
廣場上的風采展直接黃了。
展板倒的倒,攤位塌的塌。
高成在樓下急得滿頭大汗,扯著破鑼嗓子大吼:「別擠!外校的走東大門!按順序走,別發生踩踏!」
校園主幹道上,幾道強悍的氣息沖天而起。
龍族系主任田國斌、靈族系主任鄭霞等人,臉色鐵青,行色匆匆地朝著行政主樓的方向狂飆而去。
……
羅剎系教學樓里。
王大杉挺著他那個標誌性的大肚子,快步往行政樓的方向走。
他走得極快,大肚子上的肥肉跟著步伐一顛一顛的,但臉上的神色半點不輕鬆。
經過羅剎系C班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
教室里的學生正三三兩兩地往外走,臉上都掛著驚魂未定的表情。
李浩和張翔擠在人群里,一個扶著牆,一個扶著另一個,兩條腿都在打哆嗦。
「你腿別抖了行不行?搞得我也跟著一塊兒抖……」
「你不也在抖?!」
王大杉沒管這兩活寶,目光直接越過人群,落在了正從樓里走出來的那個身影上。
墨洋雙手插兜,步伐不疾不徐地從教室里走出來。
兜帽低壓,看不清表情。
王大杉站在路中間,和墨洋的視線隔著一小段距離對上了。
張了張嘴。
有話想說。
但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
最終,王大杉只是神色極度凝重地對著墨洋點了一下頭。
隨後他轉身,邁開短腿,快步朝著行政樓的方向趕去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