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震動過後,校園裡的氣氛明顯壓抑了不少。
學院風采展直接泡了湯,外校師生被有序清退,幾條主幹道上還殘留著倒塌展板的碎片和被踩爛的宣傳單頁。
墨洋沒去湊那個熱鬧。
整個下午,他都窩在修羅心煉房裡翻那三本從雲頂書閣借來的書。
《兇器馴化錄》已經翻了大半,裡面記載的案例大部分對他沒什麼用——那些持兇器的修行者,要麼是慢慢磨合了幾十年,要麼就是被反噬吞了。
沒有一個人的情況跟他和滅世之間的關係完全對得上。
但有些零散的理論片段,他用筆在書頁邊角做了標記。
書上說,兇器之靈若已初步覺醒,切忌急於壓服,強行灌注靈力極易激發器靈戾性,引發暴走。
書上還說,最穩妥之法是在實戰中逐步加深共鳴,令器靈在殺伐中感知主人意志。
墨洋把書合上,靠著石壁閉了一會兒眼。
滅世那把刀就斜靠在他身側兩步遠的地方,骨鞘封著,森白的骨刺從鞘口微微探出。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異動。
但墨洋知道,它醒著。
那股來自刀身深處的脈動極其隱晦微弱,一直在他感知範圍內若有若無地跳動。
不急。
慢慢來。
……
傍晚。
食堂。
震動過後的滄海學院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但吃飯的學生明顯比往常少了一截。不少人縮在宿舍里不敢出來,靈網論壇上到處都是詢問今天地震情況的帖子。,底下跟帖的比發帖的還慌。
三號食堂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到平時三分之一的人。
墨洋坐在靠角落的位置,面前擺了六個餐盤,堆得跟小山一樣。
隨意縮在帽子最深處,偶爾從縫隙里伸出一小截毛茸茸的腦袋,叼走一塊排骨,又迅速縮回去。
動作極其熟練。
旁邊隔了三張桌子的幾個學生,全程用餘光偷瞄這邊,大氣都不敢出。
「他那個帽子裡到底藏了什麼東西……」
「你管呢?你敢問嗎?」
「不敢。」
「那閉嘴吃你的。」
墨洋把最後一盤紅燒肉掃乾淨,端起湯碗一口氣灌完。
起身,收拾餐盤。
他把六個空盤子疊在一起,放到回收窗口,轉身往食堂大門走去。
推開玻璃門,外面的空氣帶著初秋傍晚的涼意,還有食堂排風扇吹出的油煙味。校園主幹道上的路燈剛亮,暖黃色的光打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墨洋剛邁出三步。
腳下的地面猛地一沉。
轟——!!!
不是白天那種。
這一次,從地底傳上來的衝擊力之大,墨洋腳下的水泥地面直接炸開了一條裂縫——從他腳邊筆直地朝前延伸出去,足足蔓延了七八米遠,裂縫兩側的地磚被一股力量從底下頂得整塊翹起。
身後的食堂玻璃門劇烈顫抖,門框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裡面瞬間炸了鍋。
「啊啊啊啊——!!」
「又來了!!又震了!!」
「感覺比白天猛多了!!快跑——!」
桌椅倒塌,餐盤摔碎,尖叫四起。
有人直接從座位上摔下來,有人抱著腦袋往桌子底下鑽。
主幹道上,正在散步的幾個學生被震得站立不穩,一個踉蹌直接撲倒在地上。遠處幾棟教學樓外牆上,大片灰泥簌簌剝落,砸在地上揚起團團灰塵。
這次的強度,遠超白天。
而且持續時間更長。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
地面還在震。
墨洋站在食堂門口,雙腳穩穩釘在開裂的地面上,一層肉眼難辨的暗色靈力從他腳底無聲擴散,鎖住了他周圍方圓兩米的地面。
他沒動。
但他的眉頭,已經皺成了一條線。
因為他的神識在第一時間就探了下去。
地脈。
白天他感知到的那張裂隙網絡——那個從地底最深處往上蔓延的詭異侵蝕——在短短几個小時內,又擴大了。
不是一點半點。
是成倍的。
那些密密麻麻的裂隙已經從地脈深層滲透到了中層,整個虎山市地底的靈氣循環系統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撕碎。
靈氣從無數個裂口中泄漏、潰散,原本穩定的地脈氣血變得紊亂狂暴。
這不是天災。
這股力量精準有節奏,分明是在啃噬地脈。
四十秒。
震動終於開始衰減。
五十秒後,徹底停了。
但沒有人情緒放鬆下來。
因為所有人都在看天。
墨洋也抬起了頭。
天空變了。
原本傍晚時分應該呈現的淺藍色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極不自然的暗紫色。
那種紫不是晚霞的紫。
不是夕陽折射出來的任何一種正常光譜。
那片暗紫色從天際線最遠處緩緩鋪展開來,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從西邊的山脊線開始,一寸一寸地吞噬著正常的天空。
暗紫色與正常天空的交界處空間隱隱扭曲,令空氣都帶上顏色,一股巨大力場在高空無聲擴散。
不光是學院上空。
墨洋轉頭看向遠處。
整座虎山市的天空,都在變色。
市區方向的高樓輪廓在暗紫色的天幕下變得模糊,連更遠處海平面的方向,也被那片詭異的紫色完完整整地籠罩了進去。
天與地之間,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合攏。
校園裡徹底亂了。
「天……天怎麼了?!」
「那是什麼顏色?!為什麼天是紫色的?!」
「誰能告訴我,這他媽是什麼啊!」
主幹道上有學生直接癱坐在地上,仰頭瞪著那片紫色天幕,臉色煞白。
墨洋也仰頭看著那片暗紫色的天幕。
帽子裡的隨意已經徹底醒了。
不是那種懶洋洋的、被吵醒的狀態。
它整個身子繃得緊緊的,雪白絨毛上的紫黑色毒紋隱隱泛著微光。兩隻泛著紫芒的眼睛從兜帽邊緣探出來,死死地盯著頭頂的天空。
「嘶——」
它本能地發出了一聲低沉緊張的嘶鳴。
墨洋感覺到了它的情緒。
他低下頭,目光從那片詭異的紫色天幕上收回來。
暗紫色的瞳孔里,映著頭頂那片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顏色。
沉默了幾秒。
「看樣子,是有什麼要來了。」
墨洋低聲說了這麼一句。
聲音很輕,被周圍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和混亂的腳步聲淹沒了大半。
沒有人聽到。
只有帽子裡的隨意聽到了。
它把腦袋又縮回了兜帽深處,緊緊貼著墨洋的後頸。
絨毛上的毒紋,還在微微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