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爐上的炭火燒得正旺。
「你們說，之前那個紫色的天，到底是怎麼回事？」蕭川一邊翻簽子一邊問。
沒人接話。
「我跟你們講，我室友說他表哥在市政府上班，說上面開了好幾次緊急會議了，但啥結論都沒公布。」
還是沒人接。
蕭川自討沒趣，把烤好的肉塞進嘴裡。
莫屠坐在邊上：「少說兩句，吃你的。」
「我這不是關心國家大事嘛……」
「你關心烤肉就行了。」何曼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刀。
墨洋靠在那棵歪脖子松樹上，已經吃了六串肉。
他嚼東西的速度不快，一口一口的，很安靜。
兜帽里的隨意早就坐不住了。
肉香飄了這麼久，它的腦袋已經第四次從帽沿里探出來了，兩隻紫色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墨洋手裡的鐵簽，喉嚨里發出極輕極輕的「嘶嘶」聲。
墨洋低頭看了它一眼。
「就知道吃。」
嘴上這麼說，但還是撕了一小塊烤肉，不動聲色地塞進了兜帽里。
隨意「吧唧」一口吞了，滿足地把腦袋往墨洋的後頸窩裡拱了拱。
這個小動作很隱蔽，但坐在旁邊的何曼還是看到了。
她嘴角彎了一下，沒吱聲。
金紅色的夕陽終於沉到了天際線以下。
天暗了。
但山腰上那團小小的炭火，還亮著。
蕭川打了個飽嗝，往後一仰，兩手撐著地，望著已經布滿星星的夜空。
「這種一起燒烤的機會，多難得——」
他的話在嘴邊斷了。
因為腳下的地面，忽然動了一下。
很輕。
輕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翻了個身。
所有人同時僵住。
何曼手裡擦到一半的紙巾停在半空。
陸塵收茶具的動作定格。
莫屠猛地抬起頭。
夏夕柔的眸子驟然收縮。
蕭川撐在地上的手掌感受最直接——石板在震。
「靠，又地震……？」
沒人回答。
因為第二下震動緊跟著就來了。
這一下，比第一下重了十倍。
整座後山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腳下的平台劇烈晃動，便攜烤爐倒了，炭火散落一地，火星子四處飛濺。
蕭川一個沒坐穩，整個人往側面栽了過去，虧得何曼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衣領。
「站穩！」
但第三下震動來得更猛。
不，這已經不是「震動」了。
這是——大地在咆哮。
整個虎山市的地面像一張被人從下面猛擊的鼓皮，發出持續不斷的低頻轟鳴。
墨洋的眼睛在兜帽陰影下猛然睜開。
神識已經在第一時間鋪開，覆蓋了整座後山以及大半個校區。
然後，他察覺到了異常。
這股震動——
不是從地脈最深處傳上來的。
墨洋的瞳孔驟縮。
「下山。」
他吐出兩個字，人已經從石頭上彈了起來。
震動仍在持續。
還沒跑到山腳，蕭川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我操——你們看天上！」
墨洋抬頭。
然後他停下了腳步。
身後所有人也跟著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仰著頭，死死地盯著天空。
整座虎山市的天空——正在被什麼東西蓋住。
一層巨大的半透明光幕，從城市最遠端的地平線上升起。
光幕的弧度是完美的球形曲面。
同時，西面、南面、北面——四面八方的地平線上同步升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天空的最高點合攏。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聲音。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升起來。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正在給整座虎山市扣上一個蓋子。
「這……」何曼的聲音有點發乾：「這什麼玩意兒？」
沒人能回答她。
因為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見過這種東西。
蕭川的金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陸塵平日裡再儒雅從容，這一刻的臉色也變了。
夏夕柔的拳頭攥緊了，指節發白。
莫屠一言不發地盯著天空，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墨洋站在山腰的石階上，他在探查這層光幕的本質。
神識觸碰到光幕的瞬間，他的眉心一跳。
什麼都沒有。
不是說光幕上什麼都沒有——而是他的神識穿過那層光幕時，沒有接收到任何反饋。
沒有靈力波動。
沒有元素共鳴。
沒有法陣紋路。
沒有封印氣息。
什麼都沒有。
這個東西——不屬於修行體系。
這個認知讓墨洋後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遠處的城區里。
成千上萬盞燈幾乎在同一瞬間亮了起來。
被從睡夢中震醒的人們推開窗戶，走上陽台，湧上街頭——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頭頂那片籠罩了整座城市的光幕。
不到三分鐘。
光幕的內壁上，突然泛起一圈圈視覺上的扭曲。
緊接著，密密麻麻的黑點從光幕外擠了進來。
沒有任何能量波動，也沒有遇到任何實質性的阻礙，那些黑點直接穿透了光幕，落入虎山市的高空。
一開始只是零星幾個。
然後是幾十個。
幾百個。
幾千個。
幾萬個
.....
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成千上萬，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往下砸。
「那……那是什麼？！」何曼瞪大了眼睛。
墨洋的神識已經第一時間鎖定了最近的幾個黑點。
不是妖。
不是鬼。
是人。
每一個黑點都是一個人形輪廓。
但不是修行者——他們的身上沒有靈力波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墨洋從未感知過的能量頻率。冰冷，精密帶著機械般的規律性。
陸塵的瞳孔猛然一縮。
「西方聯邦……」
他的聲音極輕，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
「科技異能者！」
蕭川的腦子嗡了一下：「啥？？？」
沒有時間給他解釋了。
因為那些黑點——已經落地了。
最先著陸的是城區方向。
距離後山直線距離大概三公里的商業區上空，第一批人形從天而降，像投彈一樣砸在了屋頂和街道上。
落地的瞬間——
轟！！！
一團藍白色的光芒在商業區的方向猛然炸開。
緊接著是第二團。
第三團。
第四團。
連鎖反應般的爆炸在城區各處同時綻放，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聲音隔了幾秒才傳到後山。
沉悶的爆炸聲。
建築坍塌的巨響。
然後——慘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這幫洋鬼子……」蕭川的牙齒咬得咯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