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牆外。
城北的主幹道上。
墨洋提著滅世斬刀，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兩側的商鋪玻璃碎了一地，路燈東倒西歪，幾輛汽車翻倒在路中間，還在冒著黑煙。
遠處的天空被火光映成了橘紅色。
他的兜帽下，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掃過街道兩側的廢墟。
衣領里的隨意探出小腦袋，紫色的眼睛緊張地四處張望，身上的毒紋隱隱閃爍。
墨洋抬手，輕輕按了一下它的腦袋。
「老實待著。」
隨意縮了縮脖子，乖乖鑽回了衣領深處。
墨洋繼續往前走。
每走一步，腳下的柏油路面就會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冰霜從他的腳底向兩側蔓延，在夜色中散發著淡淡的幽光。
前方的十字路口。
一隊十幾台B級異能者正在朝著居民區推進。
他們的裝甲表面覆蓋著蜂窩狀的反靈力力場，槍管對準了路口的一棟居民樓。
樓里還有燈亮著。
有人在窗戶後面驚恐地往外看。
領頭的異能者抬起手臂，槍管開始蓄能。
墨洋停下腳步。
將刀身豎在身前。
暗紫色的毒煞沿著刀身緩緩流淌。
然後他鬆開了手。
滅世斬刀離開他的掌心，豎直地懸浮在空氣中。
刀身上的森白骨刺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蔓延，整把刀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如同野獸咆哮般的嗡鳴。
墨洋的嘴唇微微張開。
吐出一個字。
「去。」
滅世斬刀消失了。
不是飛走了。
是直接消失了。
下一秒。
十字路口處，領頭的異能者身體猛然一僵。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一道黑紫色的線從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胯。
然後他的身體沿著那條線，緩緩地滑開了。
第二台。
第三台。
第四台。
黑紫色的線條在十幾台異能者之間閃爍，快到肉眼根本跟不上。
前後不到兩秒。
十幾台B級異能者全部停止了動作。
然後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台接一台地碎裂、癱倒、化為黑色腐液。
滅世斬刀重新出現在墨洋的手中。
刀刃上還掛著一滴黑紫色的液珠。
墨洋抬手，將刀插回鞘中。
居民樓的窗戶後面，一個中年男人趴在窗台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只知道——那些鐵疙瘩碎了。
然後樓下那個穿黑色兜帽的年輕人，已經走遠了。
墨洋沿著主幹道繼續前行。
步伐不慢不快。
每經過一個路口，就清掉一批。
一刀。
有時候連刀都不用拔。
三寸。
夠了。
他走過的地方，街道上只留下一灘一灘冒著熱氣的黑色腐液，和迅速蔓延又緩緩消散的冰霜。
......
與此同時。
虎山市中心。
商業步行街已經徹底變了樣。
原本熱鬧的商鋪全部成了廢墟，地面上到處是彈坑和燒焦的痕跡。一輛公交車被掀翻在馬路中間，車身上布滿了彈孔，黑煙從引擎蓋下面往外冒。
胡旭團長，正蹲在一輛翻倒的裝甲車後面，軍服前胸被撕開了一大塊，露出裡面染血的內襯。
他手裡攥著一把制式靈能步槍，槍管已經燙得發紅。
「三排！左翼壓上去！別讓那幾台鐵王八縮回去！」
胡旭扭頭沖身後吼了一嗓子，聲音都劈了。
一名通訊兵趴在他旁邊，頭盔歪了，臉上全是灰：「團長！信號還是沒通！光幕把所有頻段都干擾了！」
「那就用嘴喊！」胡旭一把推開他的頭：「傳令下去，第三連從右邊繞過去包抄！第七連的重火力給我頂住正面！」
通訊兵爬起來就跑。
前方的街道上，鎮妖軍的士兵們正跟一群B級機械異能者打得不可開交。
跟學院裡那幫師生不一樣，鎮妖軍好歹是正規部隊，裝備的靈能武器雖然也被反靈力力場削弱了不少，但制式穿甲彈和爆破彈的物理殺傷力還是管用的。
「嘭嘭嘭——」
三發穿甲彈精準命中一台B級異能者的膝關節，火花四濺，那台裝甲的右腿當場報廢，歪歪扭扭地栽倒在地。
「好！」胡旭拍了一下裝甲車的車殼：「就這麼打！靈力不好使就打物理！瞄關節！瞄縫隙！別往那破盾上浪費子彈！」
鎮妖軍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
雖然這些機械異能者確實難啃，但在成建制的軍隊面前，沒有空中支援和重火力的B級單位，終究扛不住。
又一台B級裝甲被集中穿甲彈打成了馬蜂窩，倒在路面上抽搐了幾下，徹底熄火。
胡旭的副官小劉跑過來，滿頭是汗：「團長！正面的敵人已經被壓退到步行街北口了！再加把勁就能清掉這一片！」
「傷亡呢？」
「三連陣亡七人，重傷十二人。七連那邊……」小劉頓了一下：「七連連長斷了一條胳膊，但還在指揮。」
胡旭的眼皮跳了一下。
抿了抿嘴，沒說什麼多餘的話。
「告訴所有人，」他把步槍往肩上一搭，站直了身體：「這幫鐵疙瘩不是不能打，就是皮厚了點。給老子一個一個地啃！今晚上把這幫雜碎清乾淨！」
「是！」
小劉轉身跑開。
胡旭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灰。
他媽的。
方將軍不在，秦院長不在，城裡幾個能打的大天師全被堵在各個方向。光幕把通訊全斷了，他連到底來了多少敵人都不知道，就只能悶著頭一個路口一個路口地清。
但至少——
目前來看，局面還能控制。
這些機械異能者雖然科技含量高防禦變態，但數量終歸有限。
只要物理攻擊能造成有效殺傷，靠人數和彈藥堆，照樣能磨死它們。
「團長！」前方傳來一聲喊：「北口的最後幾台正在撤退！追不追？」
胡旭剛要開口下令追擊——
他腳下的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爆炸。
是一種從地底傳上來的均勻的、持續性的震動。
胡旭皺了皺眉。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往天上看了一眼。
那層籠罩全城的光幕還在。
但它的顏色好像變了。
原本是那種淡淡的銀白色。
現在——在光幕的正上方，有一大片區域變成了幽暗的灰青色。
「那是什麼……」小劉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跑了回來，也仰著頭看天。
胡旭沒回答。
因為他發現，那片灰青色的區域在變大。
不是光的變化。
是有什麼東西——在光幕的另一側——正在靠近。
什麼東西非常大。
大到它的影子都把光幕壓暗了一片。
光幕開始顫動。
不是之前那種細微的嗡嗡聲是肉眼可見的顫動。整面光幕的表面開始出現水波紋一樣的漣漪，從正上方的那片灰青色區域向四面八方擴散。
步行街上所有還在戰鬥的鎮妖軍士兵都停下了動作。
那些正在撤退的機械異能者也停了下來。
所有人——
人和機械——全部仰起頭。
看向天空。
三秒鐘的死寂。
然後，光幕上方的灰青色區域裡，一個輪廓開始變得清晰。
「那……」一個士兵的聲音從胡旭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
胡旭的瞳孔在急劇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