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還沒飛出兩百米——
光幕外那艘巨型戰艦的腹部,密密麻麻的炮口同時亮了。
不是之前的機甲空投。
是雷射。
數百道細如針尖的白色光線,從戰艦底部傾瀉而下。
密度大到了什麼程度呢?
就像有人往地上潑了一盆水,水珠碎成無數條線,每一條都精準地鎖定了墨洋所在的方位。
嗤嗤嗤嗤嗤——
光線切割空氣的聲音尖銳刺耳。
墨洋右手前探,靈煞翻湧。
濃稠的黑紫色毒煞從他掌心噴涌而出,在身前迅速凝聚壓縮,化作一面厚實的半弧形護盾。
第一波雷射砸上來。
叮!
護盾表面濺起一團黑紫色的火星。
沒碎。
但墨洋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不對勁。
那些白色雷射打在毒煞護盾上,不是被彈開,也不是被吞噬——而是在接觸的瞬間,釋放出一種極其微弱的震盪波,專門針對靈力結構進行共振瓦解。
通俗點說。
這玩意兒能拆靈力。
第二波。
更密。
叮叮叮叮叮——
護盾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毒煞的凝聚度在持續下降。
如果換成普通修行者的靈力護盾,這一輪下來估計就碎了。
但墨洋的毒煞不是普通靈力。
經過萬毒淵的重鑄,他的靈煞渾厚到變態,而且自帶腐蝕屬性。那些共振波確實在消解護盾的結構,但消解的速度跟不上他補充的速度。
勉強能扛。
就是費靈力。
墨洋懶得去數到底挨了多少發,他把護盾往前推了推,整個人縮在護盾後面,踩著滅世斬刀繼續往上沖。
嗤嗤嗤嗤——
雷射雨一刻不停。
護盾的外層不斷被侵蝕,不斷被他補上。
就這麼一邊挨打一邊往上飛。
五秒後。
墨洋穿過了雷射覆蓋最密集的區域。
光幕近在眼前。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層銀白色屏障的紋理——不是固態的,也不是液態的,更像是某種高頻振動的能量薄膜。
之前他用毒煞腐蝕出來的那片裂紋區域——
沒了。
一條縫都不剩。
墨洋的瞳孔微縮。
他停在距離光幕不到五米的位置。
抬手。
黑紫色的毒煞再次從指尖湧出,用和剛才一模一樣的方式,轟在光幕表面。
嗡——
光幕震了一下。
表面出現了微弱的漣漪。
但沒有裂紋。
連一條裂紋都沒有。
墨洋的手沒收回來,毒煞持續灌注,黑紫色的腐蝕能量附著在光幕上,像潑上去的墨水。
一秒。
兩秒。
三秒。
正常來說,三秒的持續腐蝕足以讓他在任何物質層面的防禦上打出一個窟窿。
但這次。
毒煞確實附著上去了。
也確實在腐蝕。
但從接觸面的內部,正湧出一種淡銀色的波紋——每一條波紋都精準地對應著毒煞的腐蝕路徑,以同頻但反相的方式,將腐蝕效果一點一點地抵消。
墨洋盯著那些銀色波紋看了兩秒。
臉色沉了下來。
他換了個位置。
右手變掌為拳,一拳轟出,黑紫色的毒煞裹著極寒的白色寒芒,砸在光幕的另一處表面。
這一拳的威力比指尖射擊大了至少三倍。
結果一樣。
光幕表面只出現了短暫的凹陷,隨即反彈復原。凹陷處冒出的銀色波紋更密了,精準抵消著他每一份灌入的毒煞能量。
甚至——那些銀色波紋的反應速度比剛才更快了。
它在學。
這個東西在學他。
墨洋的腦子轉得很快。
先前他第一次攻擊光幕的時候,確實造成了大面積的腐蝕裂紋。因為那是光幕第一次接觸毒煞這種類型的能量,它的內部系統沒有對應的分析數據。
但從裂紋出現的那一刻起,光幕就已經在採集樣本了。
毒煞的頻率、波長、腐蝕的化學路徑、靈力結構的崩解方式……全部被記錄。
然後,利用墨洋去打托爾斯的那段時間,這道光幕完成了逆向解析。
現在——
它的內部能量層已經生成了一套專門克製毒煞腐蝕的抵消波。
墨洋的拳頭還抵在光幕表面。
毒煞剛湧出來,就被銀色波紋化解。
就像一個人對著棉花牆使勁。
力氣沒少花。
一點用沒有。
「嘰?」
「主人,這個東西好奇怪。」
隨意又從衣領里冒出半個腦袋,疑惑地看著面前那道怎麼打都紋絲不動的銀色屏障。
墨洋收回了拳頭。
他負手站在刀背上,血紅色的瞳孔映著那道完好無損的光幕,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不是打不破。
是現在打不破。
這道光幕的核心能源來自頭頂那艘戰艦。而那艘戰艦的體量和能量儲備,遠超他的預期。只要艦還在,光幕就能無限自愈、無限進化。
他要想硬撕開這道屏障,只有兩種辦法。
要麼,毀了頭頂那艘母艦。
要麼,用一種這道光幕從未記錄過的、全新的攻擊方式,在它來不及學習之前,一次性打穿。
但現在——
嗤嗤嗤嗤嗤嗤嗤——
頭頂戰艦的雷射陣列再次開火。
這一輪比剛才更猛。
雷射的密度翻了一倍不止,覆蓋範圍也從點狀鎖定變成了扇面掃射。
整片天空都被白色的雷射雨攪成了篩子。
護盾扛不住了。
不是強度的問題,而是面積。
墨洋從四面八方都在挨射,他的毒煞護盾只能擋住正面。
一道雷射從斜上方划過他的左肩。
嗤——
風衣被燒穿了一個洞。皮膚表層出現了一道焦黑的灼痕。
隨意瞬間炸毛。
「嘰嘰嘰嘰!!」
「縮好。」
墨洋偏了一下頭,躲開第二道掃射。
腳下的滅世斬刀猛然調轉方向。
不再往上沖了。
他裹著殘破的毒煞護盾,踩著斬刀,從高空中急速俯衝而下。
雷射追著他的軌跡掃射。
墨洋在空中連續變向三次,身形在雷射雨的間隙中如鬼魅般穿梭,一路從千米高空直墜回地面。
轟——
他落在一棟半塌的寫字樓天台上。
鞋底碾碎了幾塊碎磚。
灰塵揚起又落下。
墨洋站在天台邊緣,抬頭看著上方。
那道銀白色的光幕依舊籠罩著虎山市的上空。完整無缺。
戰艦的雷射陣列在光幕後面緩緩轉動炮口,搜索著他的位置。
墨洋收回視線。
伸手摸了一下左肩上的灼傷。
不深。
皮外傷而已,毒脈已經在自動修復。
他低頭看了看衣領里縮成一團的隨意。
小毛球正用兩隻圓眼睛緊張兮兮地盯著他。
「沒事。」
墨洋的聲音平淡。
他轉過身。
不再看頭頂的光幕和戰艦。
目光落向腳下這座正在燃燒的城市。
遠處的街道上,還有零散的機甲單位在肆虐。鎮妖軍的喊殺聲和爆炸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光幕的事,急不來。
眼下。
先把地面上的螞蚱清乾淨再說。
墨洋腳一蹬。
滅世斬刀載著他的身形,從天台邊緣直墜而下。
風衣獵獵作響。
黑紫色的寒芒,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消失在了城區的火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