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區。
一條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商業步行街上。
胡旭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一把抓住旁邊還趴著的小劉的後領,把人提了起來。
「起來!別趴著了!」
小劉滿臉灰土,望遠鏡的鏡片都裂了一條縫。他哆嗦著站起來,扭頭看向城北方向那個巨大的深坑。
坑底,一層白色的冰霜正在緩慢消融。
那個之前囂張得不行的銀灰色鎧甲大塊頭——連渣都沒剩下。
「團長……那個人,真是咱們這邊的?」
胡旭沒回答。
他舉著裂了縫的望遠鏡,死死盯著半空中那道急速墜落的黑紫色光芒。
那道光芒落入了城區西側的火光之中。
然後——
轟!
隔著七八條街,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每一聲間隔不超過兩秒。
「走!」胡旭把望遠鏡往腰間一別,拔腿就跑。
「去哪?!」小劉慌慌張張地跟上。
「跟上去!那邊還有至少三個機甲中隊,他一個人……」
話說到一半,胡旭自己停住了。
他想起了什麼。
然後閉上嘴,腳步反而慢了下來。
「算了。」
「啊?」
胡旭抹了一把臉上的灰,語氣很複雜。
「去收攏咱們自己的人吧。他那邊……不需要幫忙。」
小劉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
城北。
一條雙向六車道的主幹道上。
十二台重型機甲排成三列縱隊,正沿著馬路往南推進。
每台機甲高三米出頭,通體銀灰色,胸口和肩甲上嵌著藍白色的能量核心,發出低沉的嗡鳴。它們腳下的柏油路面被踩出一個個深坑,每走一步,周圍的建築都跟著顫。
隊列最前方,一台塗著紅色條紋的指揮型機甲抬起右臂,內置的掃描系統在廢墟中搜索著熱源。
「安全。七號區域未探測到敵對目標。」
「收到。繼續推進至——」
通訊頻道里的指令還沒說完。
突然斷了。
紅條紋機甲的駕駛員低頭看了一眼通訊面板。
信號沒了。
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頭頂的夜空中,一道黑紫色的光芒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砸了下來。
沒有任何預警。
光芒精準地落在隊列正中央第六台機甲的頭頂。
噗嗤——
一聲極其不協調的輕響。
第六台機甲的駕駛艙被一柄四尺長刀從天靈蓋貫穿到胯部,整台機甲被劈成了兩半。
兩半機體向兩側倒去,砸在旁邊的機甲腿上。
火花四濺。
液壓油噴了一地。
而那個從天而降的黑色身影,已經從劈開的機甲殘骸中拔出了刀。
風衣下擺沾著機油。
滅世斬刀的刀刃上還掛著一根扭曲的電纜線。
墨洋隨手一甩,電纜線飛出去纏在了路燈杆上。
十一台機甲同時轉向。
所有炮口對準了他。
藍白色的能量在炮管內急速聚集。
墨洋沒動。
他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血紅色的眼睛掃了一圈這些鐵殼子。
然後抬起了左手。
五指張開。
黑紫色的毒煞從掌心無聲湧出,不是凝成一團,而是化作十一條細如蛛絲的暗色線條,分別射向十一台機甲的胸口能量核心。
快。
快到機甲的瞄準系統還沒完成鎖定。
十一聲幾乎同時響起的「嗤」。
十一個能量核心的外殼,被那些細線精準地穿透。
毒煞順著穿孔灌入核心內部。
一秒。
十一台機甲的藍白色能量核心同時變成了黑紫色。
然後——熄滅。
像被人拔了插頭。
三米高的重型機甲失去了所有動力,僵在原地。駕駛艙內的緊急彈射系統還沒來得及啟動,毒煞已經沿著線路蔓延到了整個機體內部。
金屬外殼開始腐蝕。
關節處冒出黑色的煙。
駕駛艙的密封層出現了裂紋。
裡面傳出幾聲短促的、被防毒面具悶住的慘叫。
然後就安靜了。
十一台機甲保持著最後的姿態,緩緩倒地。
有的往前栽,有的往後仰,砸在路面上,揚起大片灰塵。
墨洋已經往前走了。
滅世斬刀被他隨手扛在肩上,骨刺間殘留的寒氣在夜風中慢慢消散。
隨意從衣領里冒出半個腦袋。
「嘰嘰……主人,前面還有。」
墨洋腳步不停。
「多少?」
隨意的小腦袋轉了轉,紫色的毒紋在毛上微微亮了一下。
「……很多。」
「多比少好。」
墨洋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波瀾。
他踩上滅世斬刀的刀背,身形拔地而起,越過幾棟燃燒的建築,消失在了下一個街區的火光里。
.......
滄海學院。
前廣場。
被炸出幾個大坑的廣場上,臨時搭建的防禦工事後面,擠滿了學生和老師。
王大杉的胖臉上全是灰,左邊的袖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撕掉了半截,露出裡面結實的小臂。
他單手撐在一塊倒塌的石碑上,喘著粗氣。
身後的田國斌站得筆直,但臉色也不好看。他的長袍下擺燒了好幾個洞,右手背上有一道長長的燒灼傷,還在往外滲血。
兩個人都看著天空。
那道黑紫色的光芒在城區上空劃了一道弧線,然後扎進了西邊的廢墟里。
遠處傳來幾聲悶響。
然後安靜了幾秒。
又是幾聲悶響。
旁邊蹲著的蕭川忍不住了。
「田主任,那真是墨大爺?」
田國斌瞥了他一眼。
「你覺得呢。」
蕭川咽了口唾沫,推了推歪掉的金絲眼鏡。
「我覺得……挺誇張的。之前聯賽的時候他還是地煞十重來著,這才多久?直接天罡了?而且剛才那一手,把那個渾身噴火的大塊頭直接摁地上拍死了……」
「閉嘴。」王大杉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
蕭川立刻閉嘴。
王大杉盯著遠處此起彼伏的爆炸閃光,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誰都聽得見的話。
「這小子……到底經歷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