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曼坐在旁邊一堵矮牆後面,手裡還攥著她那柄新得的長槍。槍身上有幾道嶄新的劃痕,槍頭沾著某種銀灰色的液體——機甲的冷卻液。
剛才的戰鬥里,她配合陸塵等人捅穿了一台機甲的關節部位。
但此刻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的戰績上。
看著西邊那些悶響傳來的方向,嘴唇動了動,但沒說出聲。
夏夕柔站在她旁邊,衣裙上沾著塵土,清冷的面容上難得出現了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又變強了。」夏夕柔的聲音很輕。
何曼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嗯,之前就強的可怕,現在更是強到離譜了。」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
遠處,又是一聲悶響。
這一次比前幾聲都要大。
一棟建築物在火光中轟然倒塌,揚起的煙塵被風吹散。
煙塵里,隱約能看到一個扛著刀的黑色身影,從坍塌的建築上方掠過,落向更遠的街區。
動作乾脆。
沒有一絲多餘。
.....
半小時後。
城區西北方向的爆炸聲徹底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鎮妖軍的呼喊聲和引擎聲。
增援部隊從南城門湧入,開始接管已經被清空的街區。
當第一批鎮妖軍士兵衝進城西主幹道的時候,他們集體愣住了。
整條街。
從十字路口到三百米外的環形立交橋下。
二十多台重型機甲的殘骸橫七豎八地散落在路面上。
有的被劈成兩半。有的被凍成冰坨子,在路燈殘餘的光照下泛著詭異的白光。
還有的整台機體都變成了黑色,金屬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腐蝕孔洞,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
空氣里瀰漫著金屬被腐蝕後的刺鼻酸味,混著某種更深層的、讓人本能想退後的陰冷氣息。
帶隊的中尉站在路中間,環顧四周。
他的臉色先是震驚。
然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報告指揮部。」他按下通訊器。
「城西W7街區,已清空。」
「敵方機甲殘骸……目測超過二十台。全部報廢。無倖存者。」
停頓了一下。
「……不是我們幹的。」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
「收到。標記現場,繼續推進。」
中尉關掉通訊器,深吸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一台機甲的殘骸。駕駛艙的位置被什麼東西一刀切開,截面光滑得能當鏡子用。切口邊緣掛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中尉,這些是誰幹的?」身後一個年輕士兵問。
中尉搖了搖頭。
「別問。往前走。」
部隊繼續推進。
沿途每一個街區的情況都差不多。
機甲殘骸。冰霜。腐蝕痕跡。
以及絕對的安靜。
同一時間。
滄海學院後山。
墨洋蹲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
滅世斬刀橫放在膝蓋前面,刀刃上的黑紅色煞氣已經收斂,只有骨刺間偶爾閃過一絲幽光。
他在吃東西。
確切地說,他在吃從戒指里翻出來的壓縮口糧。
那玩意兒硬得跟磚頭似的,但熱量高。
他一塊接一塊地往嘴裡塞。
隨意蹲在他肩膀上,也在啃一塊。圓滾滾的身體隨著咀嚼的動作一抖一抖。
嘎嘣嘎嘣。
「嘰……主人,這個不好吃。」
「湊合。」
「嘰。」
隨意委屈巴巴地繼續啃。
山下的學院裡燈火通明。
廣場上人影攢動,到處是傷員和忙碌的身影。
遠處的城區還在冒煙,但爆炸聲已經越來越稀疏了。
墨洋靠著岩壁,一邊嚼著壓縮口糧,一邊抬頭看向頭頂。
那道銀白色的光幕還在。
戰艦的輪廓在光幕後面若隱若現,巨大得離譜。
他嚼了兩下。
咽下去。
然後又撕開一塊新的。
腳步聲從山路下方傳來。
墨洋的眼睛動了一下,但身體沒動。
十幾秒後,王大杉那個圓滾滾的身影從山路拐角處冒了出來。
胖子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左手還提著一個保溫壺。
他看到蹲在岩石上的墨洋,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長出一口氣。
「我就知道你在這兒。」
墨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王大杉爬上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一塊矮石上,把保溫壺往墨洋面前一遞。
「喝點熱的。食堂的灶還能用,煮了點薑湯。」
墨洋看了一眼保溫壺。
沉默了兩秒。
伸手接過來,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
薑湯。
很辣。很燙。
但是熱乎。
王大杉坐在旁邊喘氣,眼睛卻一直在打量墨洋。
從頭到腳。
風衣上好幾個洞。左肩的灼傷雖然已經結痂,但燒焦的痕跡還在。手背上有幾道淺淺的擦傷。
但整個人的氣息——
厚重。
沉穩。
跟他之前感受到的那種半含半露的壓迫感完全不同。
現在的墨洋,氣息是完全收斂的。但就是這種收斂本身,讓王大杉後背發涼。
就像一把被鞘完全封住的刀。
你看不見刃。
但你知道它鋒利得要命。
「天罡境。」王大杉的聲音壓得很低。
雖然當時在墨洋剛回學院的時候,王大杉心裡就有了底,知道這小子已經邁過了天罡境的門檻。
可知道是一回事,剛才親眼目睹他 摧枯拉朽般屠戮機甲的恐怖畫面,那種碾壓級別的強悍實力,依然讓這胖子心頭狂跳,覺得離譜到了極點。
墨洋又灌了一口薑湯。
「嗯。」
一個字。
王大杉嘴角抽了一下。
他有一肚子的話想問。
什麼時候突破的?在哪突破的?怎麼突破的?去前線後到底出了什麼事?你身上這股毒氣是怎麼回事........
但一個字都沒問出口。
因為王大杉知道,問了也白問。
這小子從來不會回答他不想回答的問題。
於是王大杉只是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自己那圓滾滾的肚子。
「行吧,那這些洋鬼子有什麼弱點嗎?」
「弱點?」
墨洋先輕聲嘀咕了一句,然後淡淡地說道。
「外強中乾。」
「仗著幾件我們沒見過的科技武器,打個信息差罷了。剝了那層殼,裡面不過是一群不堪一擊的廢物。」
聽完他的話,王大杉贊同的點了點頭。
「確實。」
「一開始那陣仗,我和老田他們幾個還真被這些洋鬼子的花哨鐵殼子給唬住了。」
頓了頓,王大杉往地上啐了一口帶灰的唾沫,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過硬抗了幾輪,把他們那套死板的攻擊套路摸透了,發現也就那麼回事。真論起陰狠難纏,這幫只會躲在鐵殼子裡的傢伙,還真不如早些年碰上的那些櫻花國忍者難對付。」
這時墨洋擰緊保溫壺的蓋子,目光再次投向頭頂那道完好無損的銀白色光幕。
「真正麻煩的是那個東西。」
「打不穿,摸不著,短時間內也摸不透它的底。」
聞言。
王大山順著視線看了過去,也看到那艘戰艦的輪廓,光幕後邊那個巨大的黑影橫橫在城市上空,遮住了半邊天。
看了好一會兒,王大杉語氣沉了幾分。
「這玩意兒……看著就不是好對付。」
墨洋沒接話。
站起身,把滅世斬刀往後背一橫:「先不管它。」
刀身上的骨刺卡在風衣的布料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說完,順手把保溫壺遞還給王大杉。
「薑湯不錯。」
王大杉愣了一下,接過保溫壺。
「你……要去哪?」
「下去看看。」
墨洋說完,從岩石上跳下去,踩著山路往學院方向走。
隨意在他肩膀上趴著,嘴裡還叼著半塊沒啃完的壓縮口糧。
王大杉坐在矮石上,看著那個背著刀的身影漸漸走遠。
夜風吹來。
帶著焦糊味和硝煙味。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保溫壺。
壺壁上沾著一小片黑紫色的殘漬。
腐蝕性的。
王大杉趕緊把手挪開,差點把壺扔了。
「……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