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杉把保溫壺小心翼翼地用袖子包著提下了山。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迎面碰上了正往上爬的田國斌。
「人呢?」
「下去了。」王大杉指了指山下。
田國斌看了看他手裡那個被袖子包著的保溫壺,皺了皺眉。
「怎麼了?」
「這壺別用手碰,有殘留的腐蝕。」王大杉壓低聲音:「那小子的靈力……不對,現在應該叫毒煞,沾上什麼就腐蝕什麼,連喝口薑湯都能把壺壁蝕出印子。」
田國斌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下走,跟王大杉並肩。
「好端端的靈力,怎麼會變成這種東西?」
「你問我我問誰去。」王大杉嘆了口氣:「這小子身上的謎比他臉上的表情都多。」
兩個人沉默了一段山路。
田國斌突然開口:「天罡幾重?」
王大杉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確定。但從剛才那場屠殺般的戰鬥來看——
「至少二重往上。」王大杉的聲音很輕:「但體內靈力的渾厚程度……老田,你自己也感受到了。」
田國斌停住腳步。
他確實感受到了。
墨洋剛才從後山衝出去的那一瞬間,他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種壓迫感——
不像天罡二重。
更像天罡五重往上。
「妖孽。」田國斌只蹦出了兩個字。
王大杉沒反駁。
因為他也是這麼想的。
………
滄海學院前廣場。
臨時醫療點被設在了教學樓一層大廳里。螢光燈閃爍不定,好幾根線路被炸斷了,只剩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
鄭霞的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靠在走廊的牆上,臉色蒼白。
她旁邊蹲著秦箏。
院長大人此刻的狀態也不太好,長發散了大半,衣袍上有好幾道焦痕,但那雙眼睛依舊清冷鋒利。
「東門那邊,傷亡多少?」秦箏的聲音很平靜。
鄭霞閉著眼睛,嘴唇動了動。
「三個學生重傷,十幾個輕傷。教職工這邊……我擋住了大部分,但有兩個年輕老師被彈片擦傷。」
頓了頓。
「要不是墨洋趕到的及時,宿舍區就被突破了。」
秦箏沒有接這個話。
她站起身,走到大廳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那道光幕。
戰艦。
銀白色的屏障在夜空中泛著冷光,把虎山市嚴嚴實實地扣在底下。
「院長。」
身後傳來腳步聲。
秦箏轉頭,看到其他幾名系主任帶著一眾王牌學員從東邊的小路走過來。
陸塵的白衣上沾了不少灰,但儀態依舊端正。
他身後跟著的莫屠就沒這麼講究了,滿身是土,左邊眉毛上方被碎玻璃劃了一道口子,血沿著臉頰流下來,他也懶得擦。
「學院東區清了。」仙族系主任語氣簡潔:「殘餘機甲幾台,已經解決。沒發現新的投放。」
秦箏點了點頭。
「學院的外圍呢?」
仙族系主任先咽了口唾沫,然後說道。
「都被墨洋處理掉了。」
旁邊的莫屠忍不住補充道。
「院長,你是沒看到那場面。那傢伙一刀一個,把那些機甲當瓜砍,十幾台洋鬼子的機甲瞬間全滅了。」
說完,比劃了一下。
「前後沒超過五秒。」
大廳角落裡坐著的幾個學生聽到這話,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五秒??」
一時間,大廳里安靜了好一陣。
只有應急燈發出的細微嗡鳴聲。
秦箏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遠處還在冒煙的城區方向。
她沒有多說什麼。
轉身走向教學樓深處。
「所有能動的人,繼續清理校內區域。重傷員優先轉移。」
腳步利落。
聲音清冷。
大廳里的人立刻動了起來。
……….
學院後操場。
這片曾經舉辦過王牌對決的開闊地,此刻被炸出了好幾個大坑。看台的一角塌了,鐵架子扭曲成奇怪的形狀。
墨洋從後山下來,經過這裡的時候,停了一下。
不是感慨。
他只是聽到了聲音。
操場西側的角落裡,靠著一堵半塌的圍牆,圍坐著十幾個學生。
他們身上都帶著傷。有人胳膊吊著繃帶,有人額頭上纏著繃帶,有人只是衣服破了幾個洞。
中間生了一堆火。
不知道誰從食堂的廢墟里翻出了一口鍋和幾袋米,正在煮粥。
火光映在這些年輕人的臉上。有的發愣,有的低聲說話,有的在抹眼淚。
墨洋的腳步沒有發出聲音。
但李浩還是第一個看到了他。
「墨……墨神來了!」
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十幾個腦袋同時轉過來。
目光複雜到了極點。
有敬畏,有感激,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某種更深層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墨洋站在操場邊緣,離那堆篝火大概有二十幾步遠。
他沒有走過去。
血紅色的眸子在火光里閃了一下。
「有多的沒有?」
聲音平淡。甚至有點懶。
李浩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用一個被砸變形的飯盒盛了一碗粥,小跑過來遞給他。
「有有有!粥剛煮好!」
墨洋單手接過。
滾燙的。
白粥,什麼料都沒有。
他站在原地,端著那個變了形的飯盒,低頭喝了一口。
熱的。
跟剛才山坡上的薑湯一樣熱。
隨意從衣領里又探出了腦袋,對著飯盒裡的白粥「嘰嘰」了兩聲。
墨洋用筷子挑了一點粥,送到它嘴邊。
毛球張嘴接住,嘴巴嘎嘰嘎嘰地動了幾下,然後滿足地眯起了眼。
旁邊的李浩看著這一幕,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只憋出一句。
「墨神,你……真牛。」
墨洋沒抬頭。
又灌了兩口粥。
「粥不錯。」
李浩撓了撓腦袋,咧開嘴笑了。
旁邊圍火堆坐著的張翔小聲嘀咕了一句:「那是我煮的……」
沒人搭理他。
墨洋把飯盒裡的粥喝乾淨,遞迴給李浩。
然後轉身就走。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