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靜了很久。
蕭川靠在歪掉的桌子上,用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何曼站在窗邊,偶爾側頭往外看一眼。
墨洋閉著眼。
但沒睡。
隨意趴在滅世斬刀的刀背上,兩隻小眼睛半眯著,耳朵——準確地說是毛球表面某個類似耳朵的凸起——偶爾動一下,捕捉遠處傳來的零星聲響。
過了大概十分鐘,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陸塵走在前頭,白衣雖然髒了,但步伐依舊穩當。他身後跟著莫屠和夏夕柔。
莫屠的眉毛上那道口子已經被簡單處理了,貼了一小條創可貼,看起來有點滑稽。
夏夕柔的狀態相對好一些,衣裙上的灰拍得差不多了,只是發尾有些凌亂。
三個人走到C班教室門口。
陸塵先掃了一眼裡面的場景——墨洋靠在角落閉眼坐著,蕭川坐桌子上晃腳,何曼倚窗站著。
"人倒是齊。"陸塵淡淡開口。
蕭川扭過頭:"你們仨夠慢的。"
莫屠跨過門檻走進來,一屁股往最近的椅子上一投。椅子"咣"地響了一聲,差點散架。
"媽的,這椅子——"
"你輕點。"何曼皺眉。
莫屠訕訕收了力,換了個坐法,把腿叉開搭在前面翻倒的桌子上。
夏夕柔沒坐。
她走到教室中間停下來,視線在墨洋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看向窗外。
"學院裡的殘餘已經清完了。"陸塵走進來,在靠門口的一張桌前站定:"鎮妖軍接管了外圍。目前沒有新一波投放的跡象。"
蕭川問:"所以現在是消停了?"
"暫時的。"陸塵說。
"戰艦還在頭頂杵著呢。"莫屠翹著二郎腿,仰頭看天花板——雖然看不穿天花板:"誰知道那玩意兒什麼時候再丟一波下來。"
教室里沉默了幾秒。
墨洋還是閉著眼。
莫屠忍不住了。
"墨......墨洋。"
"嗯。"
"你剛才上去懟那光幕了?"
"懟了。"
"打穿沒?"
"沒。"
莫屠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咋整?"
墨洋沒回答。
蕭川用胳膊肘懟了一下莫屠,壓低聲音:"廢話少問,你看他像想跟你聊天的樣子嗎?"
莫屠撇嘴,但確實閉上了。
何曼從窗邊走過來兩步,手裡那柄長槍豎在地上當拐棍似的撐著。
"我剛從田主任那邊過來的時候,聽到一個消息。"
幾個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鎮妖軍那邊說,光幕落下來之後,虎山市跟外界的所有通訊全部中斷了。靈網也好,普通信號也好,全被屏蔽。目前唯一能收到的,就是光幕落下之前那條群發的緊急通訊。"
"就是五座城市同時被罩的那條?"蕭川問。
何曼點頭。
"意思就是……我們現在是被關在罩子裡了。"蕭川推了推裂了縫的眼鏡,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出不去。外面什麼情況,咱也不知道。"
陸塵接話:"不止如此,光幕屏蔽的不只是通訊,大概率也攔截了空間傳送類的法術。否則秦院長早就發信號出去了。"
這話一出,教室里的氣氛又沉了一分。
莫屠罵了一句:"這幫洋鬼子是把我們當烏龜關起來了?"
夏夕柔一直沒說話。
這時候她開口了,聲音清冷但平穩。
"關不住。"
幾個人看她。
夏夕柔偏過頭,目光掠過窗外被火光映紅的天際線,然後落在角落裡那個閉目不語的黑色身影上。
"關得住他?"
教室里靜了一拍。
然後蕭川"撲哧"笑了一聲。
"夏學姐,你說話越來越有水平了。"
夏夕柔沒搭理他。
墨洋從頭到尾沒睜眼。
但嘴角的弧度——如果確實存在的話——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隨意在刀背上換了個姿勢,把腦袋埋進了自己毛茸茸的身體裡,只露出兩隻紫光微閃的眼睛。
"嘰。"
它叫了一聲,很小聲,像是在附和。
...........
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
走廊里響起了更重的腳步聲。
田國斌出現在門口。
他的臉色依舊不好看,但比之前穩多了。右手背上的燒灼傷被重新包紮過,白色的紗布上滲出淡淡的血跡。
"都在這兒?省得我一個個找了。"
田國斌掃了一圈教室里的人,目光最後停在墨洋身上。
"院長讓我通知所有王牌學員,一小時後去行政樓三樓會議室。"
蕭川問:"開會?"
"緊急戰情分析。"田國斌的語氣很短:"院長、各系主任、鎮妖軍代表,全部到場。"
頓了一下。
"你們幾個是學院的王牌,必須參加。"
陸塵點頭:"明白。"
莫屠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吧,反正也睡不著。"
田國斌又看了墨洋一眼。
這次他沒客氣,直接說:"墨洋,你也必須到。"
墨洋終於睜開了眼。
血紅色的瞳孔在應急燈的白光下亮了一下。
"行。"
田國斌轉身就走。
走出兩步又停住,頭也沒回。
"剛才的事……辛苦了。"
聲音很低。
說完大步離開,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蕭川愣了一下,撓了撓頭。
"田主任說辛苦了?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何曼白了他一眼:"人家是真心的,你少貧。"
"我沒貧啊,我就是感慨——"
"走了。"墨洋站起來。
滅世斬刀從桌上被他抄起來,一把橫到身後。隨意敏捷地從刀背跳到他的肩膀上,穩穩蹲好。
墨洋邁步往外走。
經過夏夕柔身邊的時候,腳步沒停,眼睛也沒偏。
但開口說了一句。
"傷口處理了沒有。"
夏夕柔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左手手腕內側——那裡有一道淺淺的擦傷,被袖子蓋著,剛才誰都沒注意到。
還沒來得及回答,墨洋已經走出教室了。
夏夕柔站在原地,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何曼恰好在旁邊,看到了她微微握緊的手指。
何曼什麼都沒說。
扛起長槍,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