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學院的行政樓三樓。
會議室的門沒關。
裡面已經到了不少人,秦箏坐在長桌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張手繪的城區地圖,上面用紅筆圈了好幾個區域。
鄭霞的左臂還吊著,坐在她右手邊。
另外幾個系主任分坐兩側,表情各異但都帶著疲憊。
鎮妖軍方面派來了一個中校——胡旭不在,大概還在城區指揮清掃。
中校姓孫,三十來歲,臉上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劃傷,但坐得筆挺。
王大杉在墨洋他們之前到的。
換了一件乾淨的袍子,但氣色明顯不太好。
墨洋走進來的時候,會議室里正在低聲交談的幾個人同時安靜了。
不是因為別的。
就是他身上那股收斂後依然濃得化不開的氣場。
走進這個屋子,所有人都像是本能地繃緊了神經。
秦箏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眼睛在墨洋身上定了兩秒。
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
"坐。"
墨洋在長桌末尾找了個位置坐下。滅世斬刀擱在椅子旁邊,靠著桌腿。
隨意從他肩上滑下來,蹲到他腿上,安安靜靜的。
陸塵幾個人陸續進來,各自找了位置。
蕭川拉開椅子的時候聲音有點大,被田國斌瞪了一眼後迅速閉嘴坐好。
人到齊了。
秦箏沒有廢話,直接開口。
"情況大家都看到了,簡單說三件事。"
她的聲音不高,但在這個安靜的會議室里,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第一,截至目前,學院方面重傷十一人,輕傷四十餘人,無人死亡。鎮妖軍方面的具體數字——"
她看向孫中校。
"我們在城區的駐防部隊陣亡三十七人,重傷一百餘人。"孫中校的聲音平穩,但說到"三十七"這個數字的時候,嘴角抽了一下。
秦箏點頭,繼續。
"第二。頭頂那道光幕,是敵方戰艦投射的科技型能量護盾。能屏蔽一切通訊與空間傳送,並對物理攻擊和靈力攻擊都有自適應防禦能力。"
說到這裡,她的目光落在墨洋身上。
"墨洋試過了,打不穿。"
幾個系主任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莫屠張了張嘴,被身旁陸塵不動聲色地碰了一下手肘,又閉回去了。
秦箏頓了一下,然後說出第三件事。
"第三,我們目前是瞎子和聾子。外面的情況一無所知,也傳不出任何消息。相當於被隔絕在了一個密封的罐頭裡。"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王大杉第一個打破沉默。
"院長,那咱們現在最大的問題就兩個——怎麼打破這個罩子,以及在打破之前,那艘戰艦會不會繼續往下丟東西。"
秦箏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孫中校。
孫中校坐直身體:"從第一波投放到現在已經過去了近兩個小時,沒有新的機甲部隊投放。但戰艦的雷射陣列仍在運轉,我們的人員在開闊地帶活動有被精準打擊的風險。"
"它是不是在等什麼?"鄭霞皺眉。
"有可能在等我們的防禦消耗殆盡。"田國斌在窗邊開口,聲音低沉:"第一波是試探,看看我們的戰力底線。現在它已經拿到了數據。"
"那下一波……"
田國斌沒說完。
因為不需要說完。
在場所有人都明白。
下一波,不會是試探了。
會議室的氣氛壓得很低。
墨洋從始至終一言不發,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搭在椅子旁邊那柄斬刀的刀柄上。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顆微張的骷髏獸首護手。
很輕。
很慢。
秦箏觀察了他幾秒,然後收回視線。
"現在討論對策。"
她的指尖點在地圖上那艘戰艦的標註位置。
"有什麼想法,都說。"
會議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沒人第一個開口。
不是不想說,是這個局面確實棘手——頭頂懸著一艘巨型戰艦,外面罩著一層打不穿的光幕,通訊全斷,增援進不來,信號出不去。
擱誰身上都得愣一會兒。
孫中校先開了口,聲音很職業化:「從軍事角度來看,當務之急是摸清光幕的能量來源。如果能切斷供能——」
「切不斷。」
墨洋開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墨洋的目光沒有看任何人,盯著桌面上那張手繪地圖,更具體地說,是地圖上標註戰艦位置的那個紅圈。
「我上去過,光幕不是從一個點投射的,是整艘戰艦同時在供能。你要切斷它,除非把那艘船拆了。」
孫中校的嘴動了一下,但沒說話。
拆一艘懸浮在天上、被光幕保護著的巨型戰艦?
這話聽著就離譜。
王大杉揉了揉太陽穴:「那換個思路嗎,打不破外面的殼子,那就先把裡面的事處理好。當務之急——城裡還有沒有殘餘的機甲部隊?」
孫中校翻開一個本子:「城北和城西已經清掃完畢,城南我們的主力部隊在控場。但城東的濱海工業區……情報不完整,巡邏隊還沒覆蓋到。」
田國斌皺眉:「工業區那片地方,廠房密集,巷道多,適合藏人。」
「也適合藏機甲。」鄭霞補了一句,聲音有些啞。
秦箏點頭,在地圖上城東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工業區必須清。」她的指尖點了兩下那個位置:「不能給它們留下藏身的據點。」
孫中校:「人手方面……坦率講,我們目前的兵力要同時維持四個城區的巡防,已經很吃力了。」
秦箏沒有立刻回應,目光在桌旁的人臉上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幾個王牌學員身上。
陸塵輕聲開口:「院長,學員這邊可以分擔一部分。」
蕭川往後靠了靠,雙手抱在胸前:「分擔什麼?掃街?」
「巡邏。」田國斌冷冷看了他一眼:「別陰陽怪氣。」
蕭川縮了縮脖子,沒再吭聲。
莫屠舉了下手:「我有個問題。」
「說。」
「那艘戰艦……它一直杵在上面,是打算困死我們?還是就只是前兩波試探完了,正在充能準備?」
這個問題問到點子上了。
會議室里的氣氛又緊了幾分。
田國斌和秦箏對視了一眼。
秦箏說:「兩種都有可能。但不管是哪種,我們不能幹等著。」
她站起身,手指在地圖上快速劃出幾條線。
「現在分工。」
「第一,城東工業區的清掃,鎮妖軍出一個中隊為主力。學院這邊——」她看向陸塵和莫屠:「你們兩個帶一隊學員配合。」
陸塵與莫屠同時點了下頭。
「第二,學院防禦陣修復。鄭霞,你傷了,但陣法是你的本行,你坐鎮指揮,讓底下的人幹活。」
鄭霞用沒受傷的右手點了點自己的腦袋:「明白。」
「第三——」
秦箏的手指離開地圖,抬起頭。
「光幕的問題。」
這是最大的問題,也是最沒頭緒的問題。
會議室又安靜了。
墨洋的手指還在刀柄上慢慢地摩挲。
秦箏看向他。
「墨洋,你上去接觸過光幕,說說細節。」
墨洋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語速不快。
「它會自動進化。」
這話一出,好幾個人都愣了下。
王大杉嘴角垮下來:「自動進化?」
「對,而且非常快!」
墨洋說完這句話,教室里誰都沒接。
連蕭川都沒插嘴。
自動進化。
也就是說,就算你這一刀劈開了它,下一刀再落到同樣的位置,它已經不是剛才那層殼了。它會針對你的攻擊方式,迅速生成全新的防禦結構。
而且進化的速度,遠比你摸索出新招的速度快得多。
這就不是硬不硬的問題了。
這是個死循環——你永遠在追,它永遠在變。
何曼忽然開口:「進化需要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