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看向她。
何曼站在窗邊,手裡的長槍杵在地上,語氣很平:「任何進化都需要消耗能量。進化的層級越高,消耗就越大。戰艦的能量不可能是無限的。」
田國斌微微點頭:「你的意思是——」
蕭川一愣。
墨洋抬眼看了看天花板方向,然後低頭,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不需要打穿,只需要讓它不停地進化。」
秦箏微微眯眼:「你有想法?」
墨洋沒有直接回答。他看向孫中校。
「鎮妖軍的重型火力,能打到那個高度嗎?」
孫中校想了想:「防空陣地的靈能炮射程足夠。但之前試過,對光幕幾乎沒有造成肉眼可見的損傷。」
「幾乎沒有。」墨洋重複了一下這個詞:「不是完全沒有。」
孫中校的表情變了一下。
「……確實。監測數據顯示,炮擊命中後光幕表面的能量波動出現了短暫的下降。幅度極小,不到百分之零點三。但緊接著光幕就完成了針對性進化,同類型的炮擊再落上去,連波動都沒了。」
「所以它進化了一次。」墨洋的聲音很平:「但進化是有代價的,每一次針對新攻擊方式的適應性進化,都要吃掉一塊能量。」
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那就逼它一直進化。」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王大杉的嘴張了張,又合上。
蕭川終於反應過來,脫口而出:「你的意思是——不停地換招式打它?讓它每一次都得重新進化?」
墨洋沒理他,但這話本身就是答案。
田國斌盯著墨洋看了大概三秒,然後轉向孫中校:「彈藥儲備夠不夠?類型呢?靈能炮、實彈炮、高爆彈、穿甲彈——種類越雜越好。」
孫中校的表情有些複雜:「種類倒是不少,駐防部隊各類彈藥都有儲備。但那是全部家底了,打光就沒了。」
「先別考慮打光不打光的問題。」秦箏開口了,語氣果斷:「現在是困死和打出去的問題。留著彈藥等死,不如打出去有一線生機。」
孫中校深吸一口氣,點了下頭:「我向指揮部請示。」
說完。
站起身,敬了個禮,轉身快步離開了會議室。
門關上後,會議室里只剩下學院的人。
王大杉拍了拍大腿:「消耗戰啊……用不同的招式輪番打,逼那玩意兒一輪接一輪地進化,把它的能量活活耗干。思路是好思路,就是不知道那破罩子的電池能撐多久。」
「所以需要配合。」陸塵忽然開口。
幾個人看他。
陸塵的語速一如既往地不緊不慢:「鎮妖軍在下面用遠程火力持續輪換攻擊方式,逼光幕不停進化。但光幕進化的速度太快,單靠火炮的攻擊種類終歸有限。需要有人在近距離用更多樣、更不可預測的方式製造衝擊,逼它加速進化,加速消耗。」
說到「有人」兩個字的時候,陸塵的目光不自覺地偏了一下。
偏向了角落裡那個背著刀的黑衣少年。
整個會議室里,不止陸塵,其他人的視線也或多或少地飄了過去。
意思很明顯——能上去近距離、用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方式懟光幕的人,整個虎山市恐怕就只有一個。
墨洋好像沒察覺到這些視線。
又好像察覺到了,只是懶得回應。
他低頭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腿上的隨意。毛球正打著盹,紫色的毒紋在絨毛間若隱若現,偶爾抽動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
「先清工業區。」
就這麼一句。
沒有表態自己上不上去。
但也沒有說不上。
秦箏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點了下頭。
「好,先清工業區。其餘的,等天亮再議。」
她站起身,環視一圈。
「都去休息,輪班制,四小時一輪,養足精神。」
椅子拖動的聲音在會議室里響起。
人開始陸續往外走。
蕭川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噼里啪啦響了一串。他湊到墨洋旁邊,壓低聲音。
「墨大爺,說實話——你到時候真打算再上去懟那個罩子?」
墨洋站起身,把滅世斬刀往身後一橫。
「說了先清工業區。」
「我是說之後——」
「之後的事之後說。」
蕭川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但也習慣了。他推了推裂了縫的眼鏡,聳聳肩。
「行吧,那我先去眯一會兒。這副身子骨可沒你那麼耐造。」
說完跟何曼和陸塵一起走出了會議室。
夏夕柔走過墨洋身邊的時候,腳步微微慢了半拍。
但她什麼也沒說。
墨洋也沒看她。
只是在她經過的一瞬間,開口說了一句。
「手腕上的傷,回去用靈液泡一下。不處理會留疤。」
夏夕柔的步子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前走,頭也沒回。
但走出門口拐角的時候,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腕內側那道淺淺的擦傷。
抿了一下唇。
……
會議室里最後只剩下秦箏和墨洋。
以及王大杉——胖子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又折了回來。
「院長,我——」
「你先出去。」秦箏打斷了他。
王大杉張了張嘴,看了看秦箏,又看了看墨洋。
識趣地點了點頭,帶上了門。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應急燈發出持續不斷的嗡鳴聲。
秦箏沒有坐回去。她站在長桌旁,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看著墨洋。
墨洋靠著椅背,隨意在他腿上翻了個身,繼續睡。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秦箏先開口。
「你剛才在會上沒有把話說完。」
墨洋沒否認。
「消耗戰只是其中一部分。」
秦箏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真正想做的——是上去。」
聽到這話。
墨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上去也不一定有用。」
「得先摸清它進化的規律。」
墨洋抬起頭,血紅色的瞳孔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暗光。
「它的進化不是沒有極限的。百分之零點三的波動……不是均勻分布的。」
秦箏的眼神變了。
「你注意到了?」
「我上去的時候,用毒煞腐蝕光幕,北側的進化響應速度比南側慢了大概半秒。」
半秒。
常人根本不會注意到的差異。
「所以光幕的能量分布不是均勻的。」秦箏接上了他的思路:「進化速度有快有慢。能量薄弱的地方,進化也跟不上。」
「對。」
「弱點在北側?」
「不確定。只接觸了一次,數據不夠。而且它會進化——第一次暴露出來的弱點,第二次上去可能已經被它補上了。」
墨洋站起身,隨意被他的動作驚醒,迷迷糊糊地爬上了他的肩膀。
「所以需要再上去幾次,每次用不同的攻擊方式,逼它不停進化,同時觀察每一輪進化後新的能量分布。找到它進化最慢、防禦最薄的那個點。」
他拿起滅世斬刀。
「然後在那個點上——集中所有火力,用它從沒見過的方式,一次性砸穿。在它來不及進化之前,撕開一個口子。」
秦箏看著他,沉默了幾息。
然後微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
「需要什麼支援?」
「炮火掩護,每一輪換不同的彈種和時間。」
說完,墨洋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的冷風灌進來,帶著焦糊味。
他頭也沒回。
門在身後關上了。
秦箏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很淡。
但確實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