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靜。
偶爾有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又迅速消失。
巡邏隊換崗,或是傷員轉移,整個學院像一座巨大的戰地醫院,運轉著,但運轉得很沉重。
墨洋走在走廊盡頭。
隨意趴在他肩上,毛茸茸的腦袋靠著他的脖子,紫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偶爾轉動一下,掃過兩側牆壁上那些裂開的縫。
滅世斬刀橫在身後,骨刺在應急燈的光線下泛著森白的冷光。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墨洋停了一下。
王大杉靠在牆上等他。
胖子的臉色不太好,眼底烏青,嘴唇有些乾裂。但精神頭還在,看到墨洋出來,立刻站直了身子。
「院長跟你說啥了?」
「沒啥。」
「……」王大杉嘴角抽了一下,「行,你不說我也不問。」
他跟上墨洋的步伐,兩個人並排往樓下走。樓梯間的燈壞了一半,明一段暗一段的。
「工業區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天亮。」
「我跟你一起——」
「不用。」
王大杉被噎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你小子能不能別每次都……」
「你留在學院比跟著我有用。」墨洋頭也沒回。
王大杉張了張嘴。
他想反駁,但發現反駁不了。
因為墨洋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
「……行吧。」胖子嘆了口氣,聲音悶悶的,「注意安全。」
墨洋沒應聲。
兩個人走到一樓大廳。大廳里擺了一排臨時搭建的簡易床鋪,上面躺著一些輕傷的學生和老師。有人在低聲呻吟,有人已經睡著了,呼吸聲此起彼伏。
墨洋的目光掃過那些床鋪,沒有停留。
徑直走向大廳側面的一條走廊,那是通往羅剎系教學樓方向的。
「墨洋。」
墨洋停下腳步,但沒回頭。
「……你剛才在會上說的那些,關於光幕進化的弱點。」王大杉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是不是已經打算好了?」
沉默了兩秒。
「睡覺去,王主任。」
腳步聲重新響起,漸行漸遠。
王大杉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著刀的黑色身影消失在走廊深處。
隨意的紫色眼睛在黑暗中閃了一下,然後也跟著消失了。
胖子揉了揉臉。
「操。」
他罵了一聲,也不知道在罵誰。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
……
羅剎系教學樓一樓的空教室。
李浩和張翔擠在角落裡,背靠著牆,誰也沒睡著。
教室里還有十幾個C班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蜷縮在課桌之間。有人把校服疊成枕頭墊在腦袋下面,有人直接趴在桌上,姿勢扭曲但安靜。
沒人敢大聲說話。
頭頂那層光幕雖然看不見,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那兒。壓著。
李浩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忽明忽暗的應急燈,低聲說:「你說……外面知不知道我們這兒的情況?」
張翔沒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才悶聲說了一句:「不知道。」
「如果通訊全斷了,那方將軍他們——」
「別想了。」張翔打斷他:「想也沒用。」
李浩閉上嘴。
又沉默了一陣。
「墨神肯定有辦法的。」張翔忽然說。
李浩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嗯。」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但很篤定。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於C班的學生來說,「墨洋會有辦法」已經變成了一種本能的信念。
不需要理由。
不需要證據。
他在,就夠了。
……
……
墨洋回到修羅心煉房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凌晨三點。
推開那扇厚重的石門,濃郁的煞氣撲面而來。
這間屋子是他在滄海學院的「老窩」了。空間不大,四面石壁上布滿了暗紅色的符文,地面中央刻著一個巨大的修羅法陣。煞氣在陣紋間流淌,如同呼吸。
墨洋把滅世斬刀立在牆角。
刀身上那些森白的骨刺在煞氣中微微顫動,像是活物一樣,貪婪地汲取著空氣中的能量。
隨意從他肩上跳下來,「啪嘰」一聲落在地上,圓滾滾地滾了兩圈,然後找了個煞氣最濃的角落趴好。
「嘰。」
它叫了一聲,紫色的眼睛看著墨洋。
墨洋在法陣中央盤腿坐下。
沒有急著修煉。
他閉上眼,腦子裡在過剛才的畫面。
光幕。
北側進化響應慢了半秒。
半秒。
這個數據太少了,單憑一次接觸根本無法確定規律。光幕的能量分布是固定的,還是動態的?進化速度的差異是結構性弱點,還是只是某一瞬間的能量波動?
不知道。
得上去。
再上去幾次。
每次換不同的攻擊方式,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強度。記錄每一次進化響應的速度差異,畫出整個光幕的能量分布圖。
然後找到那個最薄弱的點。
一刀下去。
墨洋睜開眼。
血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掌攤開,一縷黑紫色的毒煞在指尖緩緩凝聚,如同一條微型的毒蛇,在指縫間遊走。
毒煞。
靈煞。
修羅戰圖。
還有滅世斬刀的極寒。
夠不夠?
四種完全不同屬性的攻擊方式。
如果加上隨意的毒紋巨化衝撞、鎮妖軍的各類彈種輪換……
攻擊類型至少能湊出十種以上。
每一次打上去,光幕就得進化一次。
每進化一次,就燒掉一塊能量。
十次。二十次。五十次。
總有燒乾的時候。
前提是——
他的身體撐得住。
墨洋收回毒煞,重新閉上眼。
修煉。
距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