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滄海學院，操場。
田國斌率先打破沉默。
「你怎麼確定的？」
「戰艦亮紅燈了。」
墨洋的回答簡單到不能再簡單。
田國斌愣了一下，隨後看向秦箏。
秦箏微微頷首：「我也注意到了，他掌擊光幕的一瞬間，戰艦表面出現了警示信號。說明護盾和戰艦共用一套能源系統。」
王大杉插嘴：「那就是說，只要我們一直打，它遲早會沒電？」
「理論上。」秦箏語氣平淡：「但實際操作有兩個問題。」
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它會進化。每多挨一種攻擊，它就少消耗一分能量來應對同類攻擊。所以同樣的招數打第二次，效果會大打折扣。」
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們的火力不夠多樣。」
這話一出，田國斌臉色有些難看。
他組織的六輪炮擊，已經是鎮妖軍在城內能調動的全部火力種類了。穿甲彈、高爆彈、靈能彈、電磁彈、破陣彈、混合彈幕——六種。
六種打完，光幕就學完了。
下次再打同樣的，效果會越來越差。
墨洋靠在一塊碎牆上，雙手環胸。
「所以得換打法。」
陸塵接話：「不同屬性的法術。」
「對。」墨洋看了他一眼：「你的秘術、莫屠的魔氣、夏夕柔的靈力、炮火的物理衝擊——屬性越雜，它進化越吃力。」
蕭川舉手：「那我呢？」
「你負責加油。」
「……」
蕭川放下手。
何曼沒理蕭川的玩笑，直接問了關鍵問題。
「那怎麼上去打？」
操場安靜了。
這個問題很現實。
光幕在高空。
普通修行者根本夠不到那個高度。
戰機倒是能飛上去，但飛彈打過的東西炮彈也打過了，換個殼子再轟一遍沒什麼意義。
而眼下整座虎山市里，真正能御物升空、抵達光幕那個位置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秦箏。
方天岳。
另外兩位天師現在還在別的防區。
再加一個墨洋。
陸塵忽然開口。
「如果下一次試探，院長也出手，成功率會不會更高？」
秦箏沒有立刻回答。
王大杉臉色一變。
「這事不能亂來。」
田國斌也沉聲道：「院長一旦離開學院防區，地面壓力會很大。」
蕭川在旁邊小聲嘀咕：「主要是敵人太狗了，專挑我們薄弱的時候空投。」
莫屠跟著罵了一句。
「真下作。」
夏夕柔臉色微白，但眼神很冷。
「他們本來就不是來講規則的。」
秦箏看向墨洋。
「你覺得呢？」
墨洋站在原地，右掌焦黑痕跡已經完全消失。
他抬頭看了眼光幕。
「可以。」
田國斌皺眉：「院長，那學院這邊——」
「如果出現特殊情況，你們負責頂著。」秦箏淡淡的說道。
田國斌張了張嘴，最終點頭。
王大杉也點頭：「好，交給我們。」
墨洋看了秦箏幾秒，又補了一句：「但你得跟上。」
秦箏微微挑眉。
王大杉在旁邊悄悄翻了個白眼。
這小子跟院長說話的語氣……算了，習慣了。
「那就定——」
秦箏的話沒說完。
腳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脈的那種震。
是從天上傳下來的。
所有人同時抬頭。
灰白色光幕的表面，正在泛起密密麻麻的藍色光點。
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從北側蔓延到東側，再到西側。
整片光幕都在發光。
田國斌臉色瞬間變了。
「投放口在打開！」
話音未落。
光幕北側裂開了十幾道整齊的縫隙。
縫隙里，黑壓壓的金屬輪廓開始向下傾瀉。
一台。
兩台。
十台。
二十台。
.....
鐵壁——比昨天更大、更厚、更重的新型號。
緊跟其後的是密密麻麻的無人機群，三百架小型飛行器如同蜂群，從光幕縫隙中湧出，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蕭川的臉都白了：「這他媽是第三波？」
何曼握緊長槍柄：「你真是烏鴉嘴……真是說什麼來什麼。」
與此同時。
光幕裂開的縫隙越來越多。
黑壓壓的金屬輪廓從縫隙中傾瀉而下，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那些新型鐵壁機甲比昨天的大了整整一圈，落地時砸出的坑足有兩米深，四肢著地的姿態像伏在地上的鐵獸。
而蜂群無人機更是誇張。
五萬架。
天空直接黑了一片。
嗡嗡嗡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像整座城市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蜂巢。
"操。"
蕭川把那個字咬得很重。
何曼已經把長槍握在手裡了，指節發白。
田國斌臉色鐵青，手指掐訣，靈力信鴿一隻接一隻地從掌心飛出。
"通知城北所有防區！第三輪投放開始！全部進入一級戰備！"
信鴿分成幾個方向消失在城北方向的廢墟上空。
秦箏沒說話。
她的目光越過機甲群，盯著光幕裂縫深處。
那裡還有東西沒下來。
"田國斌。"
"在。"
"方天岳那邊有消息嗎？"
"剛收到軍方回報。方將軍已經在城西設下陣線，而其他兩位大天師也分鎮守在各自區域，暫時無法抽身。方將軍的意思，讓我們全力守住城北就行。」
秦箏點了點頭。
"那我們的任務很清楚。"
田國斌也跟著點頭沉聲："胡團隊的鎮妖軍駐防部隊主力也在城北，加上本地道館聯盟的散修，人手應該夠。但新型號鐵壁的戰力還不清楚，配合上需要磨合。"
聞言，秦箏看向墨洋。
墨洋沒動。
他靠在碎牆上，目光沒有看那些鐵壁機甲，也沒有看無人機群。
他在看光幕裂縫的最深處。
那裡有兩個輪廓。
比鐵壁大得多。
但不是機甲的形狀。
"那兩個是什麼？"陸塵也注意到了。
墨洋沒回答。
隨意從地上跳起來，蹲回墨洋肩頭，紫色眼睛瞪得溜圓。
"主人，那個……好危險。"
"嗯。"
"打得過嗎？"
"不知道。"
隨意把腦袋縮進了絨毛里。
很快，秦箏收回視線，快速做出部署。
"分工。"
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
"城北防線以胡旭的鎮妖軍為主軸，學院全力配合。"
"田國斌帶龍族系戰鬥組前往步行街與胡旭匯合，你負責統籌城北各防區的協調調度。"
田國斌抱拳："明白。"
"王大杉帶學院戰鬥組和鄭霞的第二梯隊，守住學院到城北之間的街區。那一段是我們和鎮妖軍陣線的連接帶。"
王大杉拍了拍肚子："交給我。"
"陸塵、莫屠、蕭川、何曼、夏夕柔——"
五個人同時挺直身體。
秦箏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
"所有王牌學員，守住學院本部。"
蕭川張了張嘴。
他本來想問"就我們幾個？"
但看到秦箏的眼神，把話咽了回去。
"學院裡還有兩百多名老師會配合你們，打不過的不要硬扛，拖住就行。"
何曼等人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虎山市四大天師，除了秦箏坐鎮城北之外，其餘三位各自鎮守一個方向。
那三個方向的事，輪不到滄海學院操心。
他們只需要把城北守死。
秦箏最後看向墨洋。
"你呢？"
墨洋把目光從天上收回來。
"等那兩個下來。"
秦箏頓了一下。
她也注意到光幕深處那兩個還沒出來的東西了。
然後點了點頭。
"好。"
轉身，長裙擺動，大步走向行政樓方向。
黑色風衣被微風吹起。
田國斌跟上去，兩人的聲音漸漸遠了。
操場上只剩下幾個學生和墨洋。
王大杉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墨洋走過來。
"小子，我去堵街區了。"
"嗯。"
"別死。"
"你也是。"
王大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
然後他轉身，挺著圓滾滾的肚子，朝校門方向小跑過去。
跑了幾步回頭喊了一聲："蕭川！"
蕭川一激靈："啊？"
"你們要是讓學院出了事，回來我扒你的皮！"
"王主任您放心！死也死在學院門口！"
"呸呸呸，說什麼死不死的！"王大杉罵了一句，轉身跑遠了。
……
操場逐漸安靜下來。
遠處城北方向已經開始響起零星的炮火聲和爆炸聲。
第三波的鐵壁機甲已經在著陸後開始行動了。
陸塵走了幾步，來到墨洋旁邊。
"走吧。"
"急什麼。"
"鐵壁已經落地了。"
"讓它們先落完。"
陸塵看了他一眼。
他大概明白了。
墨洋不是不想動。
是在等。
等那兩個還沒從光幕里出來的大傢伙。
與此同時。
操場邊緣。
何曼檢查了一遍長槍，又檢查了一遍。
蕭川走過來。
"緊張？"
"廢話。"
"你都檢查第三遍了。"
何曼白了他一眼："你不緊張？"
蕭川推了推眼鏡，嘿嘿一笑："緊張啊，腿都在抖。"
"看不出來。"
"我抖在心裡。"
何曼沒忍住笑了一聲。但笑容只持續了一秒。
遠處，又一台鐵壁砸下來。
這次更近了。
能看清那台機甲的外形——方方正正的厚重裝甲板，四條粗壯的液壓腿，肩部兩側各嵌了一門粗短的炮管。
"這一批，果然比之前那些看著更唬人啊！"蕭川嘀咕。
莫屠從後面走過來，語氣陰沉："管它什麼狗屁玩意呢，能砍就行。"
夏夕柔站在幾步外，冷著臉沒說話。
她右手垂在身側，指尖有微弱的靈光閃爍。
那是靈族特有的感知術式。
"城北落地密度最大。"她忽然開口。
陸塵皺眉："專門衝著我們城北防線來的。"
"本來就是沖咱們來的。"莫屠抱著胳膊：「誰讓咱們這兒蹲著一尊大佛，讓那幫龜孫子坐不住了。」
聽到這話，蕭川咧嘴樂呵一笑。
「也是，墨大爺往哪兒一站，敵人就得跟著往哪兒堆兵，換我我也慌。」
……
畫面一轉。
城北步行街。
胡旭接到信鴿時，剛啃了半個饅頭。
他把饅頭往桌上一拍，麵粉崩了小劉一臉。
"第三波？"
"報告團長，北側光幕已經出現大規模投放跡象，預計三分鐘內第一批機甲落地。"
胡旭擦了擦嘴。
"弟兄們還有多少能動的？"
"步兵連滿編，重火力班還剩兩個。另外城北道館聯盟派了六百多個修行者過來支援。"
胡旭沉默了兩秒。
"好，讓他們全部編入第二梯隊，聽指揮。另外滄海學院那邊田國斌會帶人過來，到了之後讓他直接來找我。"
"是！"
小劉轉身跑出去。
胡旭站起來，透過窗戶看向北方天空。
那些黑點越來越近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半個饅頭。
然後拿起來，三口塞完。
嚼著饅頭含糊道："通知所有人，上次怎麼打的，這次還怎麼打，物理火力優先。"
"是，團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