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胡旭嚼完最後一口饅頭，抹了把嘴，走出二樓的臨時據點。
街面上已經動起來了。
鎮妖軍的步兵連正在沿街搬運沙袋和金屬擋板，重新加固第一道防線。幾個班長嗓子都喊劈了，催促士兵把反甲地雷埋進路面。
上一波的戰鬥把整條步行街打得稀爛。
商鋪玻璃全碎了，路燈杆子東倒西歪，地面上到處是焦黑的彈坑和機甲殘骸。
「團長。」小劉跑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潦草的清單：「道館聯盟那邊來了六百三十二人，我已經按你的意思編進第二梯隊了。帶隊的是城北'鐵拳道館'的館主，叫周大勇，地煞三重。」
「周大勇？」胡旭想了想：「認識，以前見過，修煉魔族法系的，挺能扛。」
「還有清風觀的一批散修，大概四十來個，修為參差不齊，最高的凡修九重。」
「凡修九重？」胡旭皺眉：「那些人塞後面去，別往前送。」
「明白。」
小劉剛要走，胡旭又叫住他。
「田主任那邊到了沒有？」
「還沒，估計再有五分鐘。」
胡旭點了點頭，又抬頭看了眼天。
北邊的天空已經不是灰白色了，而是密密麻麻的黑點。
那些黑點正在變大。
「媽的。」胡旭低聲罵了一句，扭頭朝樓下喊：「重火力班！陣地架好了沒有！」
「報告團長，兩門靈能炮已就位，彈藥充足！」
「好。」胡旭撐著窗台，目光死死盯著北面天際線。
第一台新型鐵壁已經落地了。
砸在步行街北端盡頭的十字路口。地面被砸出一個兩米多深的坑，碎石和塵土騰起老高。
那台鐵壁從坑裡爬出來的時候，胡旭的瞳孔縮了一下。
比上一批大了一整圈。
肩膀更寬，裝甲更厚，四肢關節處覆蓋著額外的稜角護甲板。最顯眼的變化是肩部兩側各嵌了一門短粗的炮管，炮口正在緩緩轉動，像是在校準方向。
「這他娘的是機械還是高達啊？」旁邊一個老兵小聲嘀咕。
胡旭沒理他。
第二台落地。
第三台。
第四台。
越來越密。
與此同時，頭頂的嗡鳴聲也越來越大了。
密密麻麻的無人機群開始向城區擴散，那聲音匯聚在一起，像一鍋燒開了的油。
「全員就位！」胡旭猛地拍了一下窗台，嗓子拉到最大音量。
「物理火力優先！靈能彈備用！沒我命令不許用法術——上一批的教訓都給我記住了，靈力攻擊打上去只會讓那幫鐵皮罐子更結實！」
「是！」
步行街兩側的防線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
士兵們蹲進掩體，步槍卡位。重火力班的兩門靈能炮調整仰角，炮口對準了十字路口方向。
第一台T-15鐵壁站穩之後，肩部炮管亮了。
一道刺眼的白光從炮口射出。
「趴下！」
白光撞在步行街中段的一棟四層小樓上。
整棟樓，從中間斷開了。
上面兩層往右倒，下面兩層往左塌，中間炸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球，碎磚石和玻璃渣被衝擊波推了出來，嘩啦啦砸了一地。
「操！」
離那棟樓最近的幾個士兵被氣浪掀翻，好在距離夠遠，沒有直接傷亡。
胡旭面色鐵青。
「這火力……比上一批翻了不止一倍。」
小劉趴在地上，臉上沾了一臉灰：「團長，這怎麼打啊？」
「怎麼打？」胡旭咬牙：「打不過也得打。」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抄起軍用對講機。
「各班注意！不要正面硬槓！利用建築掩體游擊！重火力班聽我指令集火——先把那門炮給我打啞了！」
話音剛落，步行街入口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田國斌帶著學院戰鬥組到了。
二十多個人，清一色深藍戰袍，為首的田國斌面色嚴峻，大步流星走進臨時指揮部。
「老田！」胡旭迎上去。
田國斌沒廢話，直接開口：「什麼情況？」
「新型號。」胡旭指了指外面：「肩扛雙炮，一發就能削一棟樓。目前城北十字路口已經落了八台，還在增加。」
田國斌走到窗邊，看了一眼。
「裝甲厚度呢？」
「不清楚，還沒開打呢。」
「那就打一下試試。」田國斌回頭看向身後的龍族系戰鬥組。「周明！」
「到！」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教師站了出來。
「你帶三個人，繞到十字路口東側廢墟，用物理攻擊試探一下那玩意兒的裝甲硬度。別硬碰，一擊就撤。」
「明白！」
周明點了三個人，迅速從後門出去了。
田國斌轉身看著胡旭：「你這邊重火力還剩多少？」
「兩門靈能炮，穿甲彈八十發，高爆彈五十發。電磁彈上一波用完了，還沒補上。」
「不夠。」田國斌皺眉。
「我知道不夠。」胡旭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但這就是全部了，倉庫那頭也斷了補給線，光幕一天不破，彈藥一天進不來。」
兩人沉默了幾秒。
外面又傳來一聲巨響。
又一台鐵壁的炮擊。這次打的是步行街西側的一排商鋪，火光沖天，濃煙翻滾。
「媽的。」胡旭又罵了一句。
田國斌深吸一口氣：「先頂住。院長和墨洋那邊在想辦法破光幕。」
「破光幕？」胡旭眼睛一亮。
「嗯。那小子發現了光幕的弱點。但需要時間。」
胡旭盯著他看了兩秒。
「多久？」
「不知道。」
胡旭沉默了。
但這個回答他不意外。
「行。」胡旭站起來，拿起桌邊的步槍：「那就給他爭時間。」
他走到窗邊，正好看到周明那組人從東側廢墟中衝出來。
為首的周明手持長槍，靈力灌注槍尖，猛地朝最近那台T-15的腿部關節刺了過去。
槍尖撞上裝甲。
火星四濺。
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周明的長槍被彈開了，整個人被反震力推出去好幾步，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硬！」他回頭大喊：「比上一批硬多了！凡修九重以下別想破防！」
胡旭臉色更難看了。
田國斌倒是沒太大反應。他盯著那台T-15看了幾秒，目光落在它肩部炮管與軀幹的連接處。
「關節。」
「嗯？」
「裝甲再厚，關節處一定是薄弱點。集中火力打關節。」
胡旭眼睛一轉。
「能行？」
「先試。」
田國斌走到窗前，雙手在身前結了一個印。掌心浮現出一團水藍色的靈光。
「老田你幹什麼？」胡旭一愣。「不是說靈力攻擊沒用嗎？」
「誰說我要攻擊了？」
田國斌手腕一翻，那團水藍色靈光化作一條細長的水線，無聲無息地從窗口飛出，貼著地面滑向十字路口。
水線鑽進了最近那台T-15的腳下。
然後消失了。
田國斌閉上眼睛。
兩秒後，他睜眼。
「它的關節內部有液壓管路，不是全封閉的。如果從內部灌水，再凍住……」
「能炸？」
「能卡住。」田國斌看向他：「卡住之後，你的炮再打關節。」
胡旭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咧嘴一笑。
「老田，你他娘的真是個人才。」
田國斌面無表情：「少廢話，配合。」
……
滄海學院，操場。
遠處城北方向的爆炸聲越來越密了。
火光映在光幕上，整片天空泛著暗橘色的光。
墨洋雙手揣兜，視線一直沒從天上移開過。
操場另一邊，陸塵正在和莫屠確認防禦陣線的部署。
滄海學院的操場已經被簡單改造成了一個臨時據點。幾個老師帶著高年級學生在操場四角布置了基礎的預警陣法，雖然不知道對這些科技產物有沒有用，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蕭川蹲在石階上，抖著腿。
「你別抖了。」何曼皺眉。
「控制不住。」
「那你站起來。」
「站起來腿更抖。」
何曼翻了個白眼，不理他了。
夏夕柔站在幾步外，右手的靈光一直沒有熄滅。她在持續探測周圍的能量波動。
「城北購物街那邊，已經交火了。」她忽然開口。
陸塵走過來：「情況怎麼樣？」
「不清楚，但……」夏夕柔頓了一下。
「但什麼？」
「應該並不樂觀。」
聞言，幾個人都沉默了。
但很快。
莫屠抱著胳膊，陰沉著臉：「打就完了，廢什麼話。」
陸塵看了他一眼，沒反駁。
這時候，墨洋的聲音從操場邊緣傳來。
「無人機過來了。」
所有人同時抬頭。
北邊的天空，一片黑壓壓的蜂群正朝學院方向移動。
數量多到根本數不清。
嗡嗡嗡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有人在耳朵里塞了一萬隻蒼蠅。
蕭川站了起來。
腿不抖了。
「來了。」他深吸一口氣，把那把寶貝弓攥緊了。
何曼握住長槍，指節發白。
夏夕柔收回探測術式，靈力在掌心匯聚成一顆瑩白色的光球。
幾名學院王牌們，站成一排。
身後是滄海學院的教學樓、宿舍樓，以及兩百多個還沒撤走的師生。
墨洋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上。
光幕深處，那兩個巨大的輪廓，依然沒有動。
「隨意。」
「嗯？」
「一會兒可能有硬仗。」
「知道了，主人。」
墨洋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妖丹，遞了過去。
隨意張嘴接住，嘎嘣嘎嘣嚼了起來。
吃完之後，它舔了舔嘴。
「主人。」
「嗯。」
「能多給一顆嗎？」
墨洋低頭看了它一眼。
又掏出一顆。
隨意滿足地眯起紫色的眼睛，窩在墨洋的肩窩裡，把自己縮成一個球。
遠處，第一批無人機群已經飛到了學院上空。
嗡鳴聲震耳欲聾。
陸塵在前排喊了一聲：「準備！」
無人機群開始俯衝。
密密麻麻的紅色射線從天空傾瀉而下，打在操場地面上，碎石和泥土被打得到處飛濺。
「散開！」
蕭川等人各自閃避。
何曼率先反擊。
她挺槍縱身躍起，槍尖劈出一道凌厲的弧光，直接貫穿了三架無人機。火花和零件碎片在空中炸開。
蕭川在地面拉滿長弓，靈力灌注弦上，三箭齊發。
箭矢破空而出，每一支都拖著一道尖銳的銀白尾跡，撞上無人機群的瞬間炸裂成漫天碎光，一口氣貫穿了七八架，殘骸嘩啦啦砸了一地。
這把從安都皇家兵器庫兌來的寶貝弓果然兇悍，弦音未歇，余勁便已將附近幾架無人機的外殼震得當場碎裂，零件散了一天。
但更多的無人機從後面補上來。
打掉十架，後面還有一百架。
打掉一百架，後面還有一千架。
「這數量也太噁心了吧！」蕭川一邊跑一邊罵。
莫屠沒說話。他雙掌一合，魔氣凝成一道黑色的柱狀衝擊波，直直射向天空。衝擊波掃過之處，幾十架無人機被震散成零件。
但也就管了一兩秒。
蜂群自動填補了空缺，繼續傾瀉火力。
「法術攻擊對這些東西有效！」夏夕柔在遠處喊了一聲，她拋出的靈光球在蜂群中炸開，瞬間清空了一小片區域。
陸塵皺眉：「有效，但是太耗靈力了。這個密度，用法術清根本清不完。」
他說的是事實。
鋪天蓋地的無人機群，那個數量，那個密度——
根本擋不住。
「布陣！」
陸塵當機立斷：「用墮天星羅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