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天星羅陣?」
蕭川愣了一下:「這兒能擺?」
「操場夠大,站位我來調。」陸塵語速極快,手指已經在虛空中劃出了幾道靈光軌跡:「何曼——西北角,蕭川——東南角,莫屠——正北,夏夕柔——正南。」
四個人沒有廢話,立刻向各自方位跑去。
頭頂的無人機群已經開始第二輪俯衝了。
密集的紅色射線掃過操場,地面被切出一條條焦黑的溝壑,碎石和泥塊崩飛到半空。幾個躲在教學樓牆根下的低年級學生捂著腦袋尖叫。
「快!」陸塵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墨洋一眼。
墨洋沒動。
他依然雙手揣兜,站在操場邊緣。視線越過蜂群,越過光幕,盯著那兩個始終沒有下來的巨大輪廓。
隨意趴在他肩頭,紫色眼睛不安地眨了眨。
「主人,不幫忙嗎?」
「不用。」
隨意歪了歪腦袋,沒再問。
操場上,四個人已經跑到了各自的位置。
陸塵站在操場正中央,雙手在身前結印。白色的靈光從他掌心湧出,順著腳下的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形成一張發光的紋路網絡。
「靈力——注入!」
何曼第一個響應。
長槍拄地,一股渾厚的靈力順著槍桿灌入地面,匯入陸塵鋪設的紋路之中。
西北角的地面亮了。
緊接著是蕭川。
他單膝跪地,掌心按在地面上,靈力如水般湧出。
「我說,這個姿勢真的很蠢。」
「閉嘴。」莫屠在對面喊。
東南角亮了。
莫屠沉默地將雙掌貼在地上,濃郁的黑色魔氣從指尖滲入紋路。正北方向的線條瞬間被一層墨色籠罩,但很快與其他靈光融合在了一起。
最後是夏夕柔。
她右手輕輕按在地面,靈力平穩注入,波瀾不驚。
正南角亮了。
四角齊明。
陸塵雙手猛地下壓。
「起——陣!」
嗡——
整個操場劇烈震顫了一下。
四道不同顏色的靈光從四角同時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相互交織、纏繞、碰撞,最終在操場上方百米處匯聚成一個巨大的半球形光罩。
墮天星羅陣。
攻守輔困封,五位一體。
這是他們在全國鬥法聯賽決賽上用過的陣法,也是滄海學院五人唯一練到爛熟的戰術體系。
光罩成形的一瞬間,第三波俯衝的無人機群撞了上來。
十幾架無人機直直飛入光罩範圍。
然後——碎了。
乾乾脆脆地碎了。
不是被擊落,不是被擊穿,而是整架無人機的外殼在接觸光罩內層的靈力波紋時,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扁了一樣,金屬框架扭曲變形,電路板噼啪作響,零件四散飛濺。
「有效!」蕭川大喊。
更多的無人機涌了上來。
但光罩的外層防禦將大部分射線和衝擊擋在了外面,只有少數幾架無人機突破了第一層屏障,立刻被內層的攻擊性靈力絞碎。
操場上的師生們終於鬆了一口氣。
「頂住了!」一個年輕的老師激動地喊。
陸塵沒有放鬆。
他的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了。
墮天星羅陣的維持需要持續消耗靈力。以他們五個人的修為,全力供給的話,最多撐十幾分鐘。而外面的無人機群——
漫天都是。
「省著用!」陸塵調整了陣法的靈力分配,將攻擊端的消耗降到最低,主要維持防禦。
無人機群在光罩外盤旋,不斷嘗試突破。射線打在光罩上濺起一片片光花,像暴雨砸在玻璃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五分鐘。
十分鐘。
陣幕之外。
墨洋站在碎牆旁邊,沒有參與布陣。
他的目光從天上的無人機群,慢慢落到陸塵五人腳下的陣紋上。
墮天星羅陣運轉得很穩。
陸塵掌控陣眼,其他四人各司其位。
確實不錯。
但墨洋很快皺了一下眉。
不對。
他們的靈力消耗……變慢了。
不只是變慢。
陣中五人的氣息,竟然在一點點上升。
很輕微。
但逃不過墨洋的感知。
陣法裡,蕭川最先發現異常。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按在地面上的手掌,又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光罩。
然後又低頭看了一眼。
「等等……」
何曼在對角注意到他的表情:「怎麼了?」
蕭川沒回答。
他閉上眼睛,仔細感受了一下體內靈力的流動。
然後猛地睜開了。
「不對。」
「什麼不對?」莫屠沉聲問。
「我的靈力……」蕭川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抖:「在漲。」
操場安靜了一瞬。
「什麼意思?」何曼皺眉。
「就是字面意思。」蕭川的表情很奇怪:「我現在體內的靈力存量,比我開陣的時候還多。」
「你搞錯了吧。」莫屠不信。
「我搞你大爺。」蕭川急了:「我自己的靈力我還不清楚?凡修六重頂峰,卡了一年半了,這手感我閉著眼都知道。但現在——」
他停頓了一下。
「我的靈力,正在變厚。」
這句話說完,何曼的表情也變了。
她抬起按在地面上的那隻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掌心的靈光比剛才明顯亮了一層。
「我也是。」
何曼的聲音有點發緊。
「我的靈力……確實在增長,而且速度很快。」
這句話一出,陣中幾人幾乎同時將目光投向了操場邊緣的墨洋。
上次全國聯賽總決賽的記憶太深了——當時也是這種莫名其妙的靈力暴漲,所以這一次,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同一個答案。
然而下一秒,幾個人的表情反而更茫然了。
墨洋雙手揣在兜里,自始至終就沒參與過。
那這股正在湧入體內的力量……到底是從哪來的?
這時,夏夕柔微微閉上了眼睛。
三秒後睜眼。
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震動。
「我的修為——在鬆動。」
「鬆動?」陸塵猛地轉頭看她。
靈族系的感知不會騙人。
眾人徹底安靜了。
連頭頂無人機射線擊打光罩的噼啪聲,都顯得遙遠了起來。
陸塵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也閉上了眼睛。
片刻之後,他睜眼。
表情很複雜。
「……我也是。」
他的聲音很輕。
「我的靈力池正在擴張。速度不快,但很穩。就像有什麼東西在源源不斷地往裡面灌。」
「什麼東西?」蕭川追問。
陸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頭,看向了天空。
光罩之上,是鋪天蓋地的無人機群。
無人機群之上,是那層籠罩整座虎山市的巨大光幕。
光幕的顏色一直是半透明的灰藍色。
但此刻,在陣法光罩與光幕重疊的那一片區域——
一條條極細的,幾乎不可見的金色絲線,正從光幕表面被抽離出來。
那些絲線順著陣法的靈力脈絡向下滲透,穿過光罩的內層結構,最終匯入了五個陣位節點。
匯入了他們的身體。
「是光幕。」陸塵的瞳孔微微收縮。
莫屠一愣:「什麼意思?」
陸塵快速說道:「光幕封城後,城內靈氣流動被截斷,但地脈靈潮沒有停止。那些靈氣被光幕強行壓縮在城內,又被戰艦的反靈力場攪碎。」
「說人話!」
蕭川急了。
陸塵看了他一眼。
「現在整個虎山市里,到處都是被攪碎後的游離靈能。」
「這玩意兒原本沒法直接吸收,但墮天星羅陣剛好是複合陣法,陣紋在運轉時,會自動篩選、轉化、導流。」
「所以……」
夏夕柔眼神微變。
「所以,陣法把那些游離靈能重新梳理成了我們能吸收的靈力?」
陸塵點頭。
「對。」
蕭川眼睛一下亮了。
「那豈不是說,只要這陣法一直運轉,咱們就能苟在裡面無限白嫖靈力,坐著漲修為?!」
「差不多。」
陸塵的語氣仍舊不輕鬆。
「但別高興太早,這個轉化效率不穩定,而且我們還不知道有沒有副作用。」
莫屠握了握拳。
他能清楚感覺到,體內剛剛消耗掉的魔氣,正在緩慢恢復。
甚至比平時修煉還快一點。
「副作用以後再說。」
莫屠盯著天上的無人機群,嘴角一扯。
「只要能給老子漲修為,哪怕把這條命搭進去都行!」
........
與此同時。
陣外的墨洋忽然低頭。
他右手食指上,那截森白的魔語枯骨指,正微微發燙。
很輕。
但越來越明顯。
墨洋抬起手,看了一眼。
指環上那根枯黃的骨刺,正在發出一種極淡的灰綠色微光。
這種光,他見過。
每次枯骨指吸收外界能量的時候,就會出現這種光。
但現在的問題是——
在吸什麼?
墨洋沒有在陣法範圍內,他周圍也沒有妖魔屍體,沒有死亡氣息,沒有可供枯骨指分解的有機物質。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
腳邊是幾塊無人機的殘骸。
剛才被陣法絞碎後彈飛出來的碎片,散落在操場邊緣。金屬外殼已經變形扭曲,電路板燒焦發黑,偶爾還有幾個LED燈在微弱地閃爍。
墨洋蹲下來。
指環上的灰綠色微光亮了一下。
他伸出右手,把食指上的枯骨指靠近了一塊巴掌大的無人機碎片。
碎片上殘留的微弱電流和能量餘波——
被吸走了。
無聲無息。
枯骨指上的灰綠色微光亮了一個度。
墨洋看了看頭頂的光幕,又看了看身後陸塵他們的陣法光罩。
光幕從上往下釋放能量。
陣法從下往上抽取能量。
他站在兩者之間。
兩股力量一上一下,形成了某種拉扯和對流。而枯骨指——它就像一個被夾在兩股水流之間的旋渦,把經過身邊的一切能量碎屑全部卷了進去。
"竟然還能這樣。"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