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戰艦停止投放後,整座滄海學院反而更安靜了。
不是安全後的安靜。
是所有人都知道,敵人換了打法。
操場廢墟里,哈維殘骸只剩下半截軀殼。
隨意趴在墨洋肩膀上,眼皮一點點往下掉。
它剛吞了不少外骨骼殘能,紫黑毒紋還在發亮。
墨洋抬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睡。」
隨意很聽話。
「嗯。」
它把身體縮成一團,呼吸逐漸平穩。
王大杉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小聲道:「這小傢伙現在越看越嚇人。」
秦箏走到不遠處,聽見這話,神色也微微動了一下。
她看了隨意一眼,沒有多問。
現在不是研究墨洋寵物的時候。
她轉身看向行政樓方向。
「王大杉。」
「在。」
「統計學院現有藥品、靈石、食物、水源。」
王大杉臉色一正。
「明白。」
秦箏繼續道:「教學區地下避難層全部開啟,普通學生分批進入,受傷嚴重的轉移到醫療樓底層。」
「另外,讓後勤組清點所有能用的材料。」
她語速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得很穩。
王大杉立刻點頭。
「我去安排。」
他轉身剛走兩步,又回頭看向墨洋。
「小子,你別亂跑。」
墨洋平靜道:「暫時不跑。」
王大杉眉頭一跳。
「暫時?」
墨洋沒說話。
王大杉懂了。
但他也知道,這種局面下,不搞事也不行。
敵人把虎山市封死,不就是想把裡面的人熬干?
熬到普通人恐慌。
熬到修行者靈力枯竭。
然後再一口吞掉。
秦箏看向墨洋。
「你剛才說還差時間。」
墨洋點頭。
秦箏問:「需要多久?」
墨洋抬頭,看著那層正在加厚的暗色光幕。
「一夜。」
秦箏眼神微動。
「一夜能破?」
「不能。」
「那能做什麼?」
墨洋抬起左手。
魔語枯骨指上,灰綠色紋路還在緩慢流轉。
「看懂它。」
秦箏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墨洋說的是戰艦體系的能量信號。
如果能解析出其中規律,也許可以反過來找到光幕的漏洞。
但這件事聽著簡單,做起來極難。
光幕能自我學習。
戰艦也在實時調整。
墨洋要從一截殘餘能量里反推敵人的防禦邏輯,風險很大。
秦箏道:「需要幫忙嗎?」
墨洋道:「不用。」
秦箏沒勸。
她對墨洋的性格已經有點數。
能自己解決的事,他不會讓別人靠近。
不是逞強。
是習慣。
秦箏看著他左手傷口。
「先治手。」
墨洋低頭看了一眼。
傷口已經止血。
但皮肉仍舊裂著。
剛才強行抽哈維核心能源,暗紅能量反撲,差點把左手經脈震碎。
這種傷對普通天罡境都不算輕。
墨洋卻只是把袖口撕了一截,隨手纏了兩圈。
秦箏眉頭微皺。
「醫療組。」
不遠處一個老師立刻跑來。
「院長。」
秦箏道:「給他處理一下。」
老師看向墨洋,有點發怵。
「墨……墨同學,你的手……」
墨洋道:「不用。」
秦箏冷聲道:「處理。」
墨洋看她一眼。
秦箏沒有退讓。
兩人沉默對視了兩秒。
王大杉剛好沒走遠,連忙回頭打圓場。
「小子,處理一下又不耽誤你研究。」
聽到這話。
墨洋收回目光,伸出左手。
醫療老師鬆了一口氣,趕緊上前。
他動作很小心。
先清洗傷口,再用止血粉和靈藥敷上,最後纏繃帶。
整個過程,墨洋都沒皺一下眉。
醫療老師包完後,低聲道:「墨同學,這隻手最好兩個小時內不要再承受強烈衝擊。」
墨洋道:「儘量。」
醫療老師表情一僵。
儘量是什麼意思?
秦箏聽得也有點頭疼。
但她沒繼續說。
戰時狀態,誰也沒無法保證自己接下來的情況。
處理完傷口,墨洋轉身走向操場邊緣。
那裡有一塊還算完整的水泥台階。
他坐下。
滅世斬刀橫在膝上。
魔語枯骨指緩緩亮起。
一縷暗紅能量從指骨深處浮現,繞著他的指尖轉了一圈。
秦箏站在原地看了幾秒,隨後收回目光。
「所有人動起來。」
「今晚不會輕鬆。」
……
行政樓內。
臨時指揮室很快搭建起來。
原本寬敞明亮的會議室,如今半邊牆壁都裂開了。
窗戶碎了一地。
老師們用木板和陣紋臨時封住破口。
桌上鋪著虎山市地圖。
秦箏站在主位。
王大杉、田國斌、鄭霞、還有幾名系主任和學院老師都在。
田國斌剛從城北防線回來,身上還有血。
他進門第一句話就是:「城北暫時守住了。」
秦箏看向他。
「傷亡?」
田國斌臉色不好。
「鎮妖軍死傷不少。」
「學院派過去支援的,有三十七人受傷,重傷六個。」
「胡旭那邊還能頂,但彈藥消耗很大。」
王大杉皺眉。
「普通火力對那些機甲有用?」
田國斌道:「有用,但得打關節和能源倉。」
「問題是敵人的鐵壁型機甲皮太厚,普通士兵很難靠近。」
「現在主要靠重火力壓制,再由修行者補刀。」
鄭霞臉色蒼白。
她剛才在東門受傷,還沒完全恢復。
「敵人的反靈力場很麻煩。」
「只要被它們近身,普通老師的法術威力會下降三到五成。」
田國斌點了點頭道:「西方聯邦這些年一直在研究反修行技術。」
「以前只是小規模衝突,現在直接拿出來打城市。」
「說明他們準備很久了。」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五港同陷。
外界肯定知道出事了。
但知道歸知道,能不能打進來是另一回事。
這個光幕不是單純的結界。
它會學習。
會抵消。
會加厚。
甚至能根據攻擊屬性進化。
如果外面強攻,很可能也會被它吸收或適應。
田國斌深吸一口氣,問道。
「學院內部現有資源,能撐多久?」
後勤老師立刻翻開記錄本。
「學院庫存食物,供應全校師生,節省使用,大概二十天。」
「水源有地下淨水陣,暫時能維持。」
「靈藥與靈石消耗過快,重傷員多,最多撐十天。」
王大杉臉皮一抽。
「十天?」
後勤老師無奈道:「主任,這還是冠軍之後資源補充過一波,不然更少。」
田國斌沉聲道:「城市裡還有普通民眾。」
「如果光幕一直封著,最先亂的不會是學院,是市區。」
秦箏點頭。
「所以今晚必須做三件事。」
「第一,穩住學院。」
「第二,和鎮妖軍建立固定通道。」
「第三,摸清城內各大避難點情況。」
她看向田國斌。
「城北由你繼續聯繫胡旭。」
田國斌點頭。
「明白。」
秦箏看向鄭霞。
「你負責學院宿舍和醫療轉移。」
鄭霞道:「明白。」
秦箏又看向王大杉。
「你帶一隊老師,協助陣法組修學院大陣。」
王大杉撓了撓頭。
「我還以為你會讓我守墨洋。」
秦箏淡淡道:「現在沒人守得住他。」
王大杉噎住。
這話有點扎心。
但又是事實。
墨洋要真想走,現在學院裡誰能攔?
秦箏繼續道:「他會自己判斷。」
「我們現在能做的,是別拖他後腿。」
王大杉沉默了一下,點頭。
「行。」
高成低聲問:「學生那邊怎麼辦?」
秦箏道:「王牌學員繼續在操場陣中修煉,能提升多少算多少。」
「其他學生按班級分組,低年級進入避難層,高年級負責輔助搬運、巡邏、照顧傷員。」
「告訴所有班主任,誰敢造謠擾亂秩序,戰時校規處理。」
高成臉色一正。
「是。」
會議持續了二十分鐘。
沒有廢話。
沒有安慰。
每個人都知道,虎山市已經被關進了一個巨大的籠子。
籠子外面,是西方聯邦戰艦。
籠子裡面,是越來越少的資源。
……
操場。
墮天星羅陣還在運轉。
陸塵五人盤膝坐在陣位上,氣息不斷起伏。
哈維殘骸逸散出的能量很特殊。
經過陣法過濾後,雖然不能完全轉化成靈力,卻能刺激他們體內靈根,使靈力運轉速度提升不少。
蕭川第一個睜眼。
「我靠。」
何曼沒睜眼。
「又怎麼了?」
蕭川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好像又要突破境界了。」
莫屠冷哼。
「賤人有賤命,竟然吸收的比我還快。」
蕭川不服。
「什麼叫賤命?小爺我這叫天賦異稟!」
陸塵緩緩睜眼。
「別急著突破。」
蕭川一愣。
「為什麼?」
陸塵道:「這裡的能量雜質太多。」
「先穩根基。」
「強行突破容易留下隱患。」
夏夕柔輕輕點頭。
「陸塵說得對。」
何曼睜開眼,活動了一下肩膀。
「我感覺身體硬了不少。」
蕭川立刻看向她。
「曼姐,你這話有歧義。」
何曼一槍桿敲在他腿邊。
砰!
碎石飛起。
蕭川瞬間閉嘴。
莫屠瞥了他一眼。
「活該。」
陸塵沒理他們。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墨洋身上。
墨洋還坐在那裡。
沒有動。
左手魔語枯骨指上的灰綠光越來越穩定。
時不時有一絲暗紅能量從指骨里鑽出,又被他用毒煞包住,緩緩分解。
那不是修煉。
更像是在拆一件極其複雜的機關。
陸塵看了一會兒,輕聲道:「他在解析戰艦能量。」
蕭川坐起來。
「能解析出來嗎?」
陸塵沉默片刻。
「別人不行。」
「他未必不行。」
何曼看著墨洋,低聲道:「他是不是又要一個人去干戰艦?」
蕭川嘴角一抽。
「以我對墨大爺的了解,他八成正在想怎麼把那艘大船拆了。」
莫屠道:「如果能拆,最好。」
夏夕柔看著高空。
「可那層光幕還在。」
陸塵道:「光幕不是無敵。」
「只要是能量結構,就一定有節點。」
「問題是它會變。」
蕭川道:「那就抓它變的時候打?」
陸塵點頭。
「這應該就是墨洋要做的。」
何曼皺眉。
「我們能幫上忙嗎?」
陸塵低頭看著陣紋。
「能。」
幾人都看向他。
陸塵道:「墮天星羅陣剛才吸收了光幕游離能量。」
「說明光幕並非完全封閉。」
「它在不斷從地脈抽能,再向內部釋放一部分廢能,維持穩定。」
夏夕柔若有所思。
「我們可以繼續抽它?」
陸塵道:「小規模可以。」
「但如果抽得太明顯,會被戰艦發現。」
蕭川眼睛亮了。
「那就偷電?」
何曼挑眉。
「你這詞還挺形象。」
蕭川來了精神。
「不是我吹,論偷雞摸狗這種戰術,咱們陣法完全可以勝任。」
莫屠冷冷道:「你負責摸狗。」
蕭川瞪眼,剛要張口。
陸塵抬手壓了壓。
「別吵。」
「我們先把陣法改一下。」
「讓它持續吸收光幕廢能,供學院大陣和傷員恢復。」
「量不要大,關鍵是穩定。」
夏夕柔道:「這樣能減輕資源消耗。」
陸塵點頭。
「能撐多久算多久。」
何曼握了握槍。
「行,干。」
蕭川看向墨洋。
「要不要告訴墨大爺?」
陸塵道:「他知道。」
幾人一愣。
陸塵看向不遠處。
墨洋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別抽太狠。」
蕭川表情一僵。
「臥槽,他聽見了?」
何曼翻了個白眼。
「你以為你聲音很小?」
墨洋語氣平靜。
「陣眼往東偏三寸。」
陸塵一怔,低頭看去。
片刻後,他眼神微亮。
「對。」
「東側能量雜質少。」
蕭川嘴角一抽。
「墨大爺真是神了!」
何曼忍不住笑了一聲。
緊張的氣氛被沖淡了一點。
陸塵沒有耽誤。
他立刻起身,帶著幾人調整陣紋。
墮天星羅陣開始慢慢改變。
原本用於戰鬥的陣紋,分出一部分細線,悄悄接入學院殘破大陣。
很快。
一絲絲微弱卻穩定的能量流,開始從高空光幕邊緣被牽引下來。
這些能量經過陣法過濾後,流入學院大陣。
破損的防禦陣紋亮起了一點點光。
負責修復大陣的老師愣住了。
「這……誰接的?」
另一個陣法老師也懵了。
「能量從哪來的?」
王大杉正帶人搬靈石,回頭看見陣紋亮了,頓時愣住。
「不是,誰給陣法充錢了?」
旁邊老師指向操場。
「好像是陸塵他們。」
王大杉看過去。
陸塵幾人正圍著陣法忙活。
墨洋坐在旁邊,一動不動。
王大杉眼角跳了跳。
「這幫臭小子……」
他嘴上罵,臉上卻鬆了幾分。
能偷一點是一點。
這年頭,跟敵人打仗,不光要會砍人,還得會薅羊毛。